“拴天链的开启需要耗费大量法力,你两次开启大阵,如今已无余力了。”
无相道:“对付你却足够,拴天链一旦启动,你必死无疑。便是此人有意护你,你们也翻不出我拴天链去。”
“那我便先拿了你,再毁大阵。”
斩念振响,她正要出手,蓦地一道金辉从天而降。
几人举目望去,领头之人是一张熟悉面目。
李峰。
李婉桐的父亲,他来此了。
下意识,江云织在其身后重兵之中扫寻一眼,未见到李婉桐,心才放下几分。
李峰俯瞰在场的几人,见到江云织那一刻,那张沉稳多年的脸也有了松动,但很快收回去,沉声道:“尔等速速就擒!”
这时,李峰身后走出来一名青年,样子俊朗,一板一眼的武将气质,不如前者的稳重成熟,却是真的血气方刚。
手拿着一杆金枪,往虚空一杵,掷地有声,姿态高昂。
无相本意是配合,可长安却是不愿意,非要挣脱他不可,直喊着救命。
李峰自然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凡修女子,但不明白他们来之前这里发生过何事,耐着性子问询。
怕她又说出不该说的话,无相直言:“尊驾尽管拿人便是,这姑娘与他们毫无瓜葛,误闯来此。”
无相的名声在外界不说多高尚,但在七冥王中尤为不错,尤其与某六位从来不知“良善”为何物的瘟神相较,衬得前者鹤立鸡群。
对于一个有礼有节从不逾矩的人,俗话说菩萨来了也得礼敬三分,何况作为冥界一主,无相帮了天宫不少忙,也从没嫌麻烦,或居功自傲,索要报酬。
李峰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下界之事轮也轮不着他来越俎代庖。
只是看那凡修女子泪涕横流,李峰仍是纠结,便将注意转到另一人脸上。
看江云织见此情状并无异样,李峰方才打消疑虑,下令天兵拿人。
李峰一落着地,同那年轻武将一起,语气淡淡:“左渡副将,前去拿人。”
他口中的左渡副将,江云织只消看一眼便认得出那是何人。
崔耀阳,早已与她撕破了脸皮的冤家。
年轻武将握着金枪,身子前倾,李峰睨他:“收了兵器。”
不满于他先入为主的举措,只叫他拿人,他却想舞刀弄枪。
闻言,武将不甚高兴地收了兵器,气冲冲走去。
李昭一个步子,将身拦在来者的必经之路。
这一举动却是点燃武将怒火,直接动手,被李昭接住了重拳,扬起风波。
“你敢违抗天命?”武将锐利的眸子微眯,剑眉竖起。
江云织这才抬眼,见到来人,走上前去将李昭挡在自己身后:“你尽管拿人。”
崔耀阳对她怪气:“我本也是来拿你,这家伙却意图阻拦,岂非违抗天命?”
李峰眉心紧皱,想他今日是怎么了。
又命几个天兵去拿其他几人。
李昭推力一松,崔耀阳暗自较劲,竟觉得手疼,针锋相对后,反嘲道:“不见得多厉害,上了天宫,希望你还能如此硬气,到时让你跪,你千万要站着。”
李昭面不改色应他:“本该如此。我无罪为何要跪?”
江云织道:“这不是你该置喙的事。”
那武将随她的话又是愤怒,又挂笑:“我没听错吧?你说我不配置喙?某人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天地是谁做主。
江云织,你配教育谁?
你自己又有多循规蹈矩,说一不二?
从前你残忍杀害千百同胞的时候,叛族投奔魔族之时,眼睛都没眨吧?嗯?
这又是你哪个狼狈为奸的盟友?难道又是另辟蹊径,另谋新主?怎么不见你同那魔族妖孽在一块?如今你落入天网,他还不赶来救你?”
“左渡副将!”李峰一喝,“立刻住口。”
崔耀阳压根不管前者的勒令,瞪着面前人讥讽。
江云织垂下的双臂紧绷,没有反驳一句。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无话可说,自知羞愧?”
“原来天宫的天将就是这般模样,叫我今日开了眼。”李昭出言,“若不知者,还以为哪个路边流氓地痞来到。”
崔耀阳咬牙转眸:“你找死?”
李昭道:“试试你能不能让我死?”
二者相对,被来到的天兵分开,崔耀阳伸手就要押下江云织,还没碰到,手被旁边人打开了。
崔耀阳愤而转身:“我现在就杀了你!”
“左渡副将!”李峰喝道,“立刻回来!不用你拿人!把左渡副将拉走!”
远远躲在这处,没来得及跑出拴天链的鬼翎与情鬼也被提了出来。
长安一直叫着,混在这这片混乱中,简直像是闹市。
拴天链刚被收回,二冥王就想跑,幸亏被天将拦住。
李峰来到跟前,问她:“你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吧。位面动荡,魔妖侵略,还有珩琅的动作。”
江云织只道:“峰主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您问错人了。”
李峰心中才有那么一点的涟漪化开:“看来传言是真的。你去了魔宫,当他们的金陵山人。”
崔耀阳脱手几名天兵的拉扯,金枪挥舞,径直对着江云织扬起:“你这个叛徒!一而再,再而三!你究竟还要背叛我们几次才肯罢休!”
江云织正回神色:“背叛几次?既然我已被驱逐天宫,谈何背叛?谈何几次罢休?”
崔耀阳冷哼道:“这么说,你是认下了。”
陌生的姿态,却又那么熟悉。
李峰深深看她:“老夫本以为从前种种皆是误会,现在想来,真假与否已不重要,你的对错,深究下来,没有意义。婉桐与你,叫老夫心寒、失望。叫整个上仙界为你们感到耻辱。”
任他们说,江云织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她如历经千帆后的海浪,汹涌不在表面。
直接将她拿到大殿,拿到神武帝面前才好,她又有何惧呢。
巨大的荒诞此刻才从心头翻腾而出——
若那些都是真的。若都是真的。师尊的死真的另有隐情,她该怎么办?
缚仙索缠住她,斩念剑感到威胁,立刻本能展开攻势锋芒,通体莹白的灵力如数根活丝扎入江云织的手腕,顺着手臂,向她眉心攀爬。
便是江云织想要束手就擒,这剑灵也绝不答应。
这一插曲猛然为降到冰点的气氛平添杀机。
众天将也亮出兵器。
无形的对弈起了飓风,整个洞底被蒙上砂砾浊布,环境愈黯,光点愈亮。
江云织手腕翻转震剑,断了剑灵的意图,控制住斩念剑收回体内,这一小插曲过后,江云织再被押下。
金枪近在咫尺,崔耀阳后槽牙咯吱作响,手上青筋凸起,质问:“到底为什么!”
“若诸位来此是为了讨伐我,我不作辩解。”江云织使力荡开了前者兵器,“这笔账不用你来翻,我自会上门算清。”
金枪调转矛头,崔耀阳唇角斜斜勾起半寸,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讥诮,嘴角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江云织,你自以为修为了得,自以为睥睨天下,我便要看看你的结局。像你这样叛逃师门、无情无义的人,究竟能没有底线到什么地步。”
“崔耀阳,你最好别再惹我。”江云织眼中掠过厉色。
他口气更为狂妄:“惹你又怎样?我还偏要惹你不快。你看我,又说错话触了你霉头。得罪了你,我是不是明日就曝尸荒野了?不知道你给我的死法会不会比你的师尊,比上清仙尊惨?啊?哈哈——”
“咚——!”
话正落,鹤阳胸口猛地收到冲击,直向后倒去,撞击在石壁上。
十成十的力道,丝毫未留情面。
将身子从嵌在里头拔出,崔耀阳衣襟染血,唇边也有血渍,那杆金枪被他抓在手里,几乎要掐出印。
他狠狠拭去淤血:“你要打,我奉陪!”
迎接他的是寒光剑影出鞘的斩念,二者打作一起,攻势极为迅捷,每眨眼一回,都难以计算二人的攻势回合。
火花带闪电,这一方天地明明灭灭,映照在众人脸上。
长安理智上脑,得说出最有利她的话才能脱身,趁着众人注意都在江云织那头,不顾一切逃离,一个闪身飞奔到李峰身侧。
李峰不知来龙去脉,但听到长安提及长白山、长太祖,再看无相王表情反应,寥寥数语关键词,明白过来,终于决定要严查此事,命令不准无相靠近:“无相冥王,你素来性子孤僻不惹是生非,我上仙界之于你给足了边界尊重,但今日之事,待老夫押你回宫受审,禀明于帝君,你待听候发落。”
无相视线始终追随着缩在李峰身后的长安,长安一眼都没有看他,只是一味向旁人求助,求他们救她。好像这样就安全了。
看啊,他之与她,竟像沾到急于摆脱不掉的不干净东西。
可当年,分明是她流着泪求他带走她。
心里是苦的,舌尖都是苦的。
一声闷响砸碎了众人感知。
崔耀阳砸倒地上不省人事,若非其胸口还有起伏,众人几乎要误会他已经死了。
她出手,还真是……残暴。
李峰道:“这件事,我会如实禀告帝君,你待去慢慢说吧。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