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念一想忽起唐突,也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手都差点停了。
“你没听错。”沈客继续轻轻淡淡的道,“就是迷香。很好闻不是么?而且效果不差,调制简单,出其不意挺好用的。”
“你就这么狠心?”
“就是兴致来了换种味道。过会儿我要出去,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呢,万一有哪个倒霉鬼趁机离我太近,我也不必提心吊胆,省事许多。”沈客抬头望他眼,眸中得逞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床上那本册子,是问小厮要的。我跟他们说想认识认识,又说很喜欢看名册这些的东西,最好多些好打发时间。然后他们就给我找了这本。似乎这本还是古旧版,记得挺全,连穆贫都记着呢。”
“他们还真热心。”
“嗯。谁让昨天的热心我没领到呢。”
谢长安一顿,“昨天也是故意的?”
“嗯——”
眉头一皱。
“——不是。”
“……”
“那菜真的太辣了。”沈客又往他怀里蹭蹭,眼中笑意愈发狡黠,“因祸得福吧。还有什么叫‘也’啊?谢公子不会主动认了自己是倒霉蛋吧。”
“呵。你说你睡着的样子明明那么乖,怎么一开口就气人?”
“你喜欢乖的?”沈客又打量起他,“现下我跟了你,不乖别人也当是你教导无方。我在房间穿着浴袍,怎么你也只多披了外套?衣冠不整的,都不怕被过路人笑话,以身作则?这叫我怎么乖?”
“现在又不冷。”谢长安哼声,“只许你衣冠不整的洗完就在这候着我?浑身上下连着眼珠子都写着勾/引,这哪还教的好?我可是好殷勤的给你又是端吃的又是送消息,你投怀送抱还一本正经说下了药,这会儿又取笑我不知体统。谢公子伤心了。”
“那怎么办?”沈客放下纸页,轻声细语的更附近些,“药已经下了,解药在我肚子里。谢公子伤了心,我也难受,可时间不等人,后天围猎和文演就开始了,光是军营就不少事,我一时没空哄你呢。况且昨日答应你乖乖不乱跑,昨日已经过了。为了补上,今夜我或许都不回来了。这药效时间不算长,谢公子要是实在累了,不妨睡一觉?也许醒来时,我还在你怀里呢。”
“忙死你了。”谢长安另一只手也拢过他,双手把他缚了往自己处一紧。沈客没稳住,一下伏在他身上,眼中狡黠也一并散成小乱,脸不禁上了红。
“小朋友,谢公子要人,从来都是不容有失。相似把戏都用过几次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旁人尚能花钱买药。这是美人香吧?黑市常见的迷香,猜不中也无妨,泛用解药多吃无害。”
见着他抵身的双手都攥着,气急败坏地鼓起嘴,哪还有方才半点得意。谢长安不免伸来一只手勾起他下巴,下时又凝,片刻转成手掌熟练地逗弄起来。“小可怜,这可真是你自己投怀送抱,包子还在一旁看着呢,看着自己的小主人就这么跑进别人手里,做了猫。”
“谢、谢长安!你还骗我说伤心,我也伤心了,你防我……”可沈客甚至不能好好说话,他不明白怎么只是摸摸下巴,心里就漾来酥麻。这只是摸宠物的方式啊……怎么真成了……猫?
他满脸的潮红都写着享受。谢长安本来还怀疑他不躲又在作怪,现下是更怀疑地盯着他的脑袋和身后。真的没有耳朵和尾巴吗?
“谢、谢长安……别挠了,我错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看完之前让我摸的。我看你喜欢的不行。”
“是舒服……不行不行,要坏事的,主人饶了猫儿吧,明天,明天陪主人玩好不好,今日真的有事,拖不得了……”
不想他为了讨饶什么都说,谢长安听的心都一麻,又瞧他说完这些脖子胸膛一片连红,知晓那人定也羞耻的紧,嘴上直接哂笑着哼出声。
“呵,这么会儿就开始胡言乱语,你还知道我是你主人?猫儿,这么求饶对我可没用,要么干脆点,我们不吃了,回床上去,要么狠狠心,告诉我去哪儿。猫儿不是想要牌子吗?巧了,我手上还真有一块,来拿啊。”谢长安停手将沈客的脸捏近,那人眼中迷醉,倒是一点不藏,“阿雪,凭本事来拿啊,拿到了,就是你的。”
甚至不及他话音落完,唇边就覆来软糯。像是在发泄,亦或报复,沈客摁着他后脑,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他咬破了他的嘴唇。
谢长安舔舔嘴唇。涩血化在嘴里,和上一次的香甜并不一样。沈客的血似乎真的不同寻常,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觉得自己的血淡而无味。面前这人喘着热息,唇瓣也沾着血色,似乎终于报复够了,他的眸子换了深沉,只是脸上氤氲的更红了。甚至浴衣的带子,随着晃动,带子松垮,衣服一侧也已滑到臂弯。
“我要去拿东西……”沈客静静喘息着,细声道,“来之前,让黑市的人帮我送了些东西,已经到了。之后要去找人。我不是说过么,长安街的暗棋我不知道,但其他地方的——”他不说下去,又贴上来,舔舐谢长安唇上残存的血色。
“——我会把东西放进房间,你可以看,但一定要小心,也最好等我在边上的时候再碰。回来早的话,你醒来可以发现抱着我,就当这样睡了个午觉吧。我尽早回来,记得把牌子给我。”
天大地大,闷棍最大。闷掌。
沈客把谢长安小心放躺在榻上,呼了口气。
“包子,我出去后这些吃的就都归你了,给我看好他。”
“喵~”
谢长安醒来时,怀里真的有人。还是带些湿凉的头发,随意的浴衣,清甜的体香,仿佛只是个安静的午后。
可后脖颈上的酸痛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还真下得去手。
他对着沈客一通白眼,才起身打量起四周。沈客并未压着他什么,只是蜷在他侧卧怀间拢起的空隙,上面盖着谢长安一只手而已。毕竟敲晕的话,姿势随他摆。桌上只剩了一个冷掉的丸子,鱼干没了。包子在另一边闭着眼,窗子外已无清光,浑浊的昏黄伴着蓝紫,已经傍晚了。
屋里没什么变化,就是角落多了些箱子,看着不小。谢长安动动脖子,下了榻。
直到他动完一圈,沈客也未醒来。
谢长安走回他身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均匀细腻的呼吸声缓缓吹着,真的睡着了?他不禁俯下身,注意到沈客跟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他忽然好想去碰。
这个人睡着了,真的好小好乖一只……怎么醒着就这么顽皮。又是下药又是打人的,防不胜防。呵……
他起身移开目光,轻声朝门口走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沈客恍惚的揉揉眼睛,打量了圈。
谢长安不在,看来出去了。屋里似乎没什么变化,没多的,也只少了一个人和一个丸子。盘子空了,但没端走。
大致整理一下,开门。
突然晃出一个人影。
“公子,这是谢公子嘱咐要给您的牌子,出入世林院方便。”
小厮双手递上一块刻着世林院的金边牌子,巴掌大。
沈客顿了顿,接过了。“他人呢?”
“不久前和翁先生一同出去了,说让我们照顾你。这牌子也是,为了防止公子被人嫌疑,谢公子特地让我候着给您的。”
“哦?”他细细摩挲着牌子,镶金的东西,沉甸甸的摸着都不一样。“那就是说,现在我哪儿都能去了?”
“额……理论上是这样,但还请公子莫要往宿舍那儿去打扰学子们休憩,尤其是女学子们。”
“这我当然有数。”沈客抬头看看天色,眼珠一转,忽唇角起笑道,“听闻官前阵试来了不少贵客,都被安排在世林院各处。你知道,柳近云柳大人的住处,怎么走嘛?”
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布袋,一掂便是熟悉的声音,又朝小厮挑了挑眉。
“……”
小厮把他带到就走了。
沈客见他离去,收了脸色归成平静。他望向门口,那里两位侍卫,面无表情的站着。
天色还早,夜不深。
“请问,柳大人在嘛?”
两人瞥了他眼,继续面无表情的道:“大人寐了,有事改天。”
“为时尚早,处处灯火通明,何至于寐?”
“小孩儿听不懂人话?大晚上的快回去睡觉,再不走赶人了。”
见他们如此,沈客也不动,平静的亮出了牌子。
“世林院的牌子,我要见你们家柳大人。”
两人互相望了望。
“大人稍后,属下这便去唤家主。”
良久。
柳近云披着雪白大氅,眉目冷厉的来了。他还未正眼瞧上沈客,见他一身外衣合袍的轻浮打扮,直接哼道:“我道是谁,黄毛小子也敢深夜闯府,行为规矩都没,世林院什么时候这么不挑人了?”旋即拂袖,掠起一阵冷风。
“大人都未正眼瞧我,何至动怒?我非世林院人,大人误会了。白日,我们在林中见过的。小公子落了东西在我这,特来归还。”沈客面露微笑,原地行了礼,起身取下腰间裹缠布带的剑,“特意托人带的路,亮了世林院的牌子才叫动的门卫呢。”
柳近云皱眉盯着他,打量半天只伸来手。
沈客并未将剑递上,只站在原处继续笑着,“月下先生,哪有在门口取物就将人轰走的道理?白日种种,佛乐还心存疑惑想要讨教。夜里凉,先生不如请我进去坐坐,喝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