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重斧破风而至,剪尘迎面相抵,僵持只片刻就划着斧刃擦向手柄。蒙面人目色不变,双手握柄一转,阔斧直劈而下。谢长安紧眉闪躲,借力剪尘身形侧退,一转脸斧面临目而下,他屏息一瞬,心跳才后知后觉加快。斧尖振地,谢长安受震脚步一松,连又握紧剪尘抵紧斧刃起腰翻上,剪尘应手收回,刃节一瞬散成链片缠上蒙面人脖颈,他借力一扯。血花飞溅,谢长安翻落至蒙面人身后,链刃松肉重合成剑,蒙面人立在身后,直到他起身才轰然倒地。
谢长安微喘着气挥掉剑上血色,回头看到蒙面人头颅几近离体才转身走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什么人都耍重兵?”
戚戚还未从另一张阔斧脱身,他甚至腾不出眼看谢长安,只能半气半喊的回道:“我哪知道?你一来就噌噌全都变成这样,针对你还是针对我啊?”
“我哪知道?”谢长安喊回,目光在一地尸骸来回扫。这群人死缠烂打,受伤流血都照样动的如常。除了砍断脖子,否则不停倒不停起。
奇怪,太奇怪了。不管怎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是被控制了么……可剪尘虽可化作链刃,大刀阔斧面前还是只能取巧,他们又力气惊人,硬抵机关会自解,不留心还会伤到自己。啧……一群什么鬼东西。
可也容不得谢长安多想,十来个人只倒了大半,还有四个,地上也早乱的不成样子,戚戚还在打。可戚戚那倒是看着轻松些,虽也是重斧,但次次都像有留手,不像他这各个跟拼命一样。……针对我?
另三人忽逼来视线,谢长安嘴一歪,迎着面就是两柄大剑和一柄大斧。他看眼手中节节都渗血的剪尘,真是要骂出声来。
“谢长安,接着!”
谢长安闻声一愣,手倒不慢。入手一瞬冰凉磨砂,他再低头,才发现是惊沫手中那把剑。
“把剪尘给我,你用我的,握柄往下摁!”
“……”
脑子还在转,手又自己动了。谢长安顺手把剪尘往后一丢,右手握住剑柄按示一摁,内里机关叩响,一瞬解了桎梏,拔剑即出。
银光敛闪,剑芒尽泄。剑身细如轻枝,下段离尖近处竟还有一道明显的折弯,再细看才见整段剑身都不平整,尤其折弯之后剑尖一点更重,配上剑柄……银枝?
疑惑未解,罡风已至,谢长安侧闪至一人边余,也顾不得再多转剑挥去。银剑轻巧,却因剑尖一点散了所有飘感,反而容易被剑带着人动。
“谢长安,跟着重量,劲往上使,气往下沉,把脚步和力气变轻,想象轻功摸墙上树的样子!剑刃很锋利,碰到就会割裂,你只要把控平衡就好,踩着他们上去!”
沈客持着剪尘看着他,手也不跟眼睛,按着猜测心痒一甩,折剑瞬解成链,溅落了一地血珠。
“什么乱七八糟的?摸谁家的墙上哪门子的树?有你这么教人的么?”谢长安不停回嘴,但身子就是照着沈客说的做了,重器笨拙与夯实互补,可这些人既无意识,那灵巧便大打折扣。银剑没了剪尘易动的毛病,有着沈客的提点,他上手非常顺利。
甚至用着顷刻就觉得,似乎比剪尘还要顺手。
嗯……不能这么想,这剑看着可贵,应该不好敲。
剑刃触衣即裂,谢长安看的小惊,脸上紧张一刻竟有了松懈。他脚步样式诡变,自沈客说完后浑身都透着轻巧,心想剑往哪去,身体就跟着剑尖扬去,脚点一人下盘直上翻身,几下飘到三人另一边,手势忽变,直将剑往一人脖颈扫去。
持斧的还在原地蒙圈,最近那人大剑往前一直,险而又险的格挡住银剑,另一人立刻转变方向抡剑扫来。
这样下去,要被拦腰劈两半了。谢长安暗“嘁”一声,正要撤剑躲避,手却一顿,忽然握着就往前去了。
卧、卧槽?
大剑被生生砍断,银剑持前扫去,一并划开那人脖颈,前方再无阻拦,谢长安顺力跨出几步半跪滑开,身后大剑擦着飘扬的发尾抡回,人头与断剑紧接落地,血声迸乱。
只是他刚缓半口气,身侧斧子又裂风劈来,谢长安皱眉滚出半圈打挺翻身站正,却见剪尘正牵缚住持斧人手腕,刃口切进血肉,蒙面人行动受制暂缓原地,另一边大剑又至。谢长安抽空扫眼沈客,见他在侧边牵着那人的手寸寸往他那处引,赶紧抓着机会对上大剑。
既然斩的断大剑,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银光随衣翩飞,血舞成花,几下立于尸上,谢长安旋即转向持斧人,却见那人已跪在地上,手都快被剪尘卷断了。重斧摇摇欲坠,此刻反而持着手下坠,除此之外,那人竟面露异色,似乎十分难过。反观沈客,牵制持斧人的模样比方才轻松不少。
少了三个,戚戚也可全力应对,稍微几下便将对手制服。他也听到这边动静,手边结束后赶紧过来,就见到银剑划开大剑直往前去,嘴都惊大了。然后面前一晃,人影就奔着谢长安而去,他回过神也跟上,又见大斧挥空,链刃飞卷,刃节在阳光下节节反光,一瞬照过空中蓝尘,他一愣,还以为出了幻觉。谢长安见状直打一人,银剑削铁如泥,占尽了上风,戚戚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好好打量起沈客。
虽然知道谢长安不会有事,但那斧子飞来的时候戚戚是真恨不得飞过去,还好有人,哪怕缓一瞬,也够了。
血,终于落静。
谢长安看着斧子将手拽下,链刃抽回,持斧人怒目圆睁嘴唇乌紫,轰然倒地。
链声流转,收束。
谢长安看向沈客,见他无事又看向戚戚,两人点头,一并向沈客走去。谢长安道:“这毒这么烈,这些人也毒得死?”
沈客上下看看他,“他们也是人,当然毒的死。你没受伤吧?”
“差点。”谢长安耸耸肩,探过脖子往持斧人断手处望去。
“唉,别凑近。”沈客连忙拉住他,“小心点,万一碰到血了,要掉层皮的。”
“唔……”谢长安朝他眨眨眼,“你哪来的毒?”
“头绳里带的。”沈客呼口气,朝他抬抬左边肩膀,“辫子上的红绳,缀饰里可以藏点东西,我带着防身用的。”
“你管这叫防身?”
沈客故作随意地哼哼,眼睛看开了。
谢长安轻轻摇摇头,把剑递上前,“还你,谢谢啊,好用死了。”
沈客又瞥回来,也把剪尘递上,“你的也挺好用,要不是刚才看到,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玩。就是链节里应该还有些粉,不能碰伤口,得洗洗。”
“一起洗呗,你这剑也全红了。”两人互相接过剑,谢长安又道,“这剑……谁打的,我也想要一把。”
“啊?”沈客低头看看剑,“你不觉得丑么?”
“丑?哪里丑了,很独特啊,尤其是那些弯弯折折,连着剑柄像一根树枝。”
“尽力挽救了……”沈客忽然干笑着挠挠头,“下面那个大折,本来是我一锤子打歪的,原本是柄直剑,我心血来潮……就被惊沫和铸剑的师傅骂了好一顿,最后惊沫绞尽脑汁给改的。嘿、嘿嘿……再来一把的话,他会把我打死的。”
“……”倒没想到是这样。谢长安不禁又摇头,略不甘心地问,“别说名字什么的,也是走幽默路线的吧?”
“呃……”沈客又挠挠头,笑得更干了,“之前练的时候,都是‘那锤子’‘那锤子’这么叫的……”
眼前谢长安已经是暴殄天物的满脸子嫌弃,戚戚也在边上一脸难以置信的复杂。
“……我现取,我现取总行了吧……”沈客继续挠头,冷不丁抓下两根头发。他摊手一看,眉头紧跟皱了,“就叫……瑶台月?”
地乱成这样,三人是谁也不愿意清理的。戚戚和谢长安靠在屋边休息,看着面前这番,心里全是感慨。
沈客从里面搬出一盆水,已经开始洗起剑了,谢长安见着,也甩着剪尘过去直接把链刃浸到了水里。
“嚯,你这倒还能泡。”沈客啧啧两声,“废了我一盆好水。”
“你再等着呗,谁让你下药,不好洗呀。”谢长安哼哼着,“诶,这些人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沈客把瑶台月搁在边上,目光往外扫去,“非死不倒,妥妥的傀儡啊。而且持的兵器都是这些,对戚将军也没下死手,就对你跟什么一样。你惹谁了?”
“我哪知道具体哪个。”谢长安撇撇嘴,“可我们是因为动静才过来的,难道他们还能预知不成?”
戚戚过来道:“会不会本来只是布置,结果我们来了临时起的念头?控制的人还在附近?”
“可布置这些,为了什么呢?而且明显他们刻意针对……”沈客望向两人。
戚戚和谢长安皆皱眉思索,空气一下静了。
片刻。
“喂。”
沈客先声,两人一并看去,却见他目色深沉,颇有意味的望着两人。
“无差别我不信,要说这山里最近的活动,就是围猎吧?世家云集——不会真有人要挑这时候动手,不动姓戚的,却动姓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