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谢长安舌尖羽过沈客侧颊棱骨,沈客又痒的一缩。
“错便错了。”谢长安呵口气,唇尖点点沈客的鼻尖,“一错铸一错,你又捡我。若你当初杀我干脆,如今颠覆安乐也轻而易举,亦或当时挟我,他们一样听你摆布。可你放了我。”谢长安喉间一沉,胸膛起伏扑出热气,“既错大了,就错下去吧。”
沈客被谢长安的气息吹的下巴起红,脖颈白处也一呼百应洋洒热下,他被吹的又痒又燥,却囿于怀锁逃不得,几番下去,眼里早卸了其余总总,只剩了愈渐迷醉的春酿。
“长安……”沈客喉结一滚,双手攥上谢长安的交领,“这里不安全,方才闹剧无不刻意,你莫要勾我了。就这样看着我的眼睛,再继续我就要持不住了,乖,你也不想半途被人打断,放过我好不好?”
谢长安阖着嘴应出声响。沈客在他面前太娇小了,即使坐着,两人也差一头有余。沈客总仰着脖子好让他只稍低头就能碰到,此刻他稍稍将脸移开,沈客依样仰起脸。那双眼睛里,真像灌了药,随便一抬就尽往深处去。色彩匀幻,无底的水潭般,望的谢长安犯痴。
“……长安?”
“嗯。”
“我……怎么觉得你这几日越发渴了……明明刚一晚上……”沈客望着谢长安,有些吱语,“是……有什么原因么?还是……还是,你觉得我不行?”
谢长安一愣,眨了眨眼。
“嗤——”
“笑、笑什么……”沈客手都攥紧了些,脸颊涨红,“喂……”
“哪里不行了?”谢长安食指轻叩沈客脑门,“不应该是食之有味,才会贪得无厌?”
“那、那也不能一天这么多……”
“嫌累了?”
“也、也不是。”沈客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巴巴望着谢长安的眼睛,“就是,心里有一点奇怪。是不是我从你家出来后,又发生了什么?”
“没有。”谢长安轻轻摇头,“可你硬要觉得奇怪,或许真的有。或许从上车前开始,或许更早,我心里忽然有种感觉,感觉,你要离我远去了。”
“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也就莫名其妙的更想得到你。人心繁杂,我知道你难安好心,便也懒得计较。推来算去,无非空耗体力,也许对我们来说,只有倾覆啄香时才会抛却一切,共同沉沦于风月。看着你的时候,偶尔我会急躁,多数又会厌倦争斗,可又不得不提醒自己身处的现状。沈归雪,你真真是顶诱人的蛊,我不堪矜持,总溃于**……可能,就是怕空落吧。”
“空落……只是这样,就能让你舍不得?”
“嗯。流连忘返。”
“那之外呢?你突然怕我离开,是知世事无常不可捉摸……”沈客抿抿唇,忽也不想再说,微瞥开眼道,“罢了。舍不得,是我的本事,看着你我也不想管其他,只想没日没夜和你厮混着。溃于**又怎样,人生来如此,我也大方承认,我就是喜欢被你霸占,被你说不听教的霸占。我喜欢死你的味道了……你若现在让我换一个,我唐突的紧。”
“当真?”
“千真万确。”沈客瞥回眼,“你见我哪回身体不诚实过?仙池温玉,我如何愿躲。”
“嗯——”谢长安也不知怎的,被沈客几句没羞没燥的扯的一下都忘了沉伤。这人心思百变,唯有一点始终如一,就是不管身体再怎样慌乱染色,嘴上总能说的那么一本正经。呼……这谁顶得住啊,这要也这么追起别人来,不一追一个准。可他谢长安似乎不会追人,从来多的是倒贴,真在这时自己考虑起来,才发现无从下手。嘶,这人到底哪来的这么多技巧?
冷不丁嘴角被嘬了口,谢长安回过神来,那颗脑袋已凑到面前,两手也已环上他脖子。虽不好大动,但事起事毕,总不能没头没尾。谢长安任他探进自己的嘴,当然也明意。两人在风月一事上,从来默契的很。
屋外马声嘶鸣,不似悠闲。戚戚坐在门口听的真切,反而身后对话声音细小,总断断续续的,尤其现在渐渐没了话声,他纳闷,却也怕回个头沈客就不愿再讲,只好老实坐着理起思路。他虽听不太清,但大致也是听到了的,听懂,还得靠理。
似乎讲的是陈年旧事,与安乐王还多有牵扯。氿城……在哪儿听过……哦对,是有这么回事来着,记得当年沈氏炼蛊,安乐王出兵清剿,就是这事以后,出云将军与安乐王之间就奇怪了起来。可不是说治理妥当么?怎么会有屠城之说?按沈客的说法,当时所有人只有他活了下来,又扯上蛊,那蛊听着……是以命换命之法?世间真有如此邪术?那他也太……沈,沈,梦游仙那一片,自从落漆与合塘不再争斗后,逐渐就不再关注梦游仙了,算算也快十年了吧?当年罂粟夫人带兵前去镇压,有暗探说,其实是与梦游仙的少主协商交易互不再犯,其间筹码还未细知。沈……他知道这么多,偏巧也姓沈,不会就是梦游仙的少主吧?!
身后忽然一声奇怪的叫声,一下又断了。听着娇娇的,不好明说联想,但确实一下就会往糟糕的方向去拐。戚戚不禁皱眉,忍不住想转身一探究竟,恍惚背后忽然又响起话声,把他给止住了。
“你方才说,沈氏脱离枫圭,我在先生那得知的也只是枫圭沈氏,可据我所知,沈氏本是雍阳世家,脱离安乐后在氿城长居,后来也只知仙川。我有些好奇。”
谢长安抚弄着沈客胸前刚起的红印,抬眼看去。沈客还捂着嘴,方才那声是他没忍住,红印咬的巧妙,正正好覆着原本的殷红,现下刚从谢长安口中逃落,润泽顺着呼吸一道起伏,他眼里都噙了泪。那一下,咬的他要疯了。
“怎么哭了?”谢长安放柔声音,伸手摸摸沈客的脸,“弄疼你了?”
沈客抽搭一下,缓缓放下了手,“差一点……差一点……弦就要断了。”
“带着哭腔呢。”
“嗯……好难忍。”沈客重重呼吸几口,稍微挺直了身子,“……荼玥,本是枫圭人,梦游仙一向以祭司为大,所以成亲后,沈氏是随了荼玥的。氿城是沈氏脱离雍阳后暂居的地方,至于仙川,是因为,他和老师查遍古籍找到了秘法,仪式里介绍的东西,在仙川,血祭的祭坛……”
他忽面色难忍,牙都开始咬唇,谢长安瞧着奇怪,问:“怎么了?疼?我给你揉揉。”
“不是……”沈客近乎哽咽的,好小的声音,“痒……阿宸,别停,我痒,你揉揉我,求求了……”
“嗤——好好,揉揉揉揉。”谢长安无奈笑笑,再度把手抚回。“好些了没?”
“嗯……”沈客囫囵应着,谢长安揉着解痒,可真又叫他更提心提力的忍,他努力想着正事,好一会儿才能继续道,“……那个祭坛下面,有一棵树,他们说,要用我的血养。那树是古来之物,我到如今也参不透,只是原本一命倾尽,成功失败,我也再看不到,可命运弄人……那树,真的成长了。我后来去看时,每一次都觉得震撼。那样的妖艳,却是我亲自浇灌,自己看着自己,那样的感觉太奇妙了,我甚至能听到树的心跳。均匀,规律,在那不见天日的黑暗,平和的呼吸,开出花来。”
“可既然你们谁都没料到你会再活,那本就是一次,怎么接连血祭了?”
“因为……枯萎了。”
“什么?”
“那颗树枯萎了,在第三年。”沈客望着谢长安,“我那时想,会不会是因为我的情绪波动所以才会这样,因为当时受了太多刺激。那一次血祭,我是被下了药弄晕带走的。没有痛楚,没有无力,软绵绵的,就这样一睡不醒……一年。醒来时,身边是沈氏和荼玥的冰棺,我们一同在树下沉眠,却是我和沈氏被摆在仪式的位置。那时我才知道,老师要复活的,也许从来都是沈氏。”
谢长安一愣。
“像吗,你觉得。”沈客唇角微牵,“这样偏执的情意,至交,甚或不可言说的爱意……你的父亲,不也是?谢寸昭,晏出云,道法寺的神树,你觉得像吗?荼玥,罂粟,我听闻,谢氏成王至今,就算当众弑亲,五年过去了,也依旧一人未娶。流落在外的皇子虽身受不公,却依旧行事畅通无阻,江湖或许各凭本事,那官场呢?若没有庇护,怎会如此。他依旧在护着你,就算不爱你,也一定深爱着你的母亲……只是真好啊,你们不用这么歇斯底里。”
“阿雪……”
“你知道,我第一次血祭时,碰见了什么么?”
“……”谢长安轻轻摇头。
“我做了一个梦。”沈客笑的更温柔,温柔到有些怪异,“梦到自己在逃,拼命的逃。远处有光,是我想去的地方,身后有呼唤,很多人的呼唤,有父亲,母亲,老师,无数的人,却没有往日太多熟悉的声音,都是冰冷,在告诉我慢点,慢点……可当我终于跑入那片光亮,才发现那里,是地狱。”
谢长安瞳色轻晃。
“和书里的描写还挺像呢。我倒是也没想到,苦苦渴求的光,竟是地狱的引灯。在那里,我还和鬼说了话,说了好多好多,他们静静听着,也不说话,还带着我走。我好像,真的见过阎王。他长的很温慈,意想不到的温慈,又威严,执掌地府一众。他问我,想回去吗。我说,不想。他又问我,想留下吗。我说,也行。然后就留下来了,留了好久好久,久到有些厌了。”
“……你,还有跟阎王玩的经历?”
“谁知道呢。”沈客不禁弯眼,“很有趣不是么?我也睡了一年,在地府晃悠一年,合情合理啊。”
“那后来怎么回来了?”
“因为……阎王给了我差事,让我去人间勾魂,有天我逛到一处地方,看到了好有趣的东西,也被牵着想起了早就忘光的往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看到有个小孩啊,练剑偷懒,被罚扫院子。皇宫的院子多大呀,他扫了好久,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可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天上就一轮月亮,一人一月衬着,更惨淡了。我笑死了,就看到墙上和我一起趴着的猫,给它变了条烤鱼教唆它给你。结果那傻小子还以为猫在跟他炫耀,又或者嫌脏吧,气的差点一并把猫当垃圾扫了。”
“你刚刚说,‘你’?”
沈客眨眨眼,忽然愣住了。谢长安狐疑的盯着他,脑中还真回忆起来。
确有此事啊。那天他偷懒被罚扫院子,叫人半天一个不来,结果从墙头突然跳出只叼着烤鱼的猫。他当然气死了,连猫都有熟食吃,还那么香,他却没人理,就没多想,把猫赶走了。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心里膈应猫的。
……真的假的?鬼差?
两人就这么忽然安静了。
戚戚也正断断续续听的入迷,门外马声又鸣,吵的他心烦,身后也戛然停了,他更纳闷了。
就转身,头还没完全转过去,门缝就突然插进一刀片,进柄一横,一看是把斧头,横劈了过来。
戚戚眨眨眼,才一下从板凳上腾起,“唉唉!别讲故事了!来人了来人了,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