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和沈客将马车行李卸下后，就让江离去军营送药了。
马车行至校场口，江离照例被拦下。他也不下马，只倚着车舆礼貌笑道：“诸位，车里是戚将军要谢长安公子带的货，劳烦通报一声，我收了钱，要亲手交到戚将军手上的。”
一会儿，通报的士兵就回来了。
“请跟我来。”
“戚将军，别来无恙啊。”
远远的，江离打去招呼。戚戚正在督视他们射箭练习，看到江离驾车缓缓而来，也走过来。
他颔首，“江公子。”
江离也颔首回礼，停马下车，惯然笑道：“我就不寒暄了，主家出去逛街，让我把东西送来。这一车都是，戚将军先看看能不能用。马车是私家财产，我要带回去的，所以不能久留，还请将军尽快。”
“好。”戚戚旋即左右看看，眼神对准排队等待练习的那几个就道，“欸，你们几个过来！”
“是！”
“把车里的东西都搬到后勤部，麻溜点，搬完回来继续练习。”
“是！”
江离站远些让开位置，看了他们会儿，又走到戚戚身边。“戚将军还是挺信得过谢公子嘛，都不用验货。”
戚戚瞥他眼，“他去玩了？”
“是啊，带了家眷来，一起去玩了。”
“家眷？”
“这段日子不是一直在传一个叫沈客的人，”江离轻笑，“看来是真的。那位沈公子生的果真出挑，和谢公子站一起出奇的般配呢。”
“是么。”戚戚淡声，“难得江公子都这么说，看来那沈客也值得一见。”
“照谢公子的性子，想必不久就会见了。”江离瞥他眼，“围猎准备的如何？”
“马马虎虎，还有几天呢，总赶得上。”
“太子殿下让我替他向见痕将军问好。机会难得，该留的人，请让他务必留下。”
戚戚微微倾脸，江离依旧笑的温雅，一脸谦和。
戚戚半哼半呼的吐出口气，“成事在天。”
官前阵试一年一度，还算是挺受重视的活动。而每年活动前几天，翁如先生总会叫自己的宝贝学生来，一来就要吃大饭，年年都热闹的像过年。今年倒好，不仅照搬，宝贝学生还带了个朋友，不巧碰上醉了的先生，饭还没吃话都没说，面子就已经丢完了。众人心中都卯着股劲，一是后悔没管住老头，二是极力想在其他服务中找补，便都格外用力。
安置好住处后，包子就被带走去洗了，小厮重重承诺洗干净后绝对管住它，沈客想想也落得轻松，就同意了。便和谢长安好好洗了手，轻装跑去溜达了。
世林院真的很大，谢长安带着他穿了半天，终于勉强算是逛了圈。等最后谢长安近乎拖的把他拖到门口，天都傍晚了。
他们午饭也没好好吃，里头人都忙着准备晚饭，摸进厨房也就塞给他们一笼包子打发了。半天走走停停，路过一张桌子沈客就倒杯茶喝，各种味道的水算喝了个遍，渴是不渴，饿是饿死了。
谢长安看着他沧桑的毛发，被风吹炸又无力耷拉着，像条晒干的咸菜，各卷各的。
“喂，”谢长安摇摇他，“到街上了。”
那颗脑袋小幅一抬，浑浊的眼珠子四下晃晃，头发一瞬全直，整个人都立了起来。
“到了……”沈客理理头发，没站一会儿腿一软又跌，谢长安赶紧接住，“终于到了……呜呜呜终于出来了！”
长安街和辞归浦本就是邻里，风俗大致相同，不过这里山水更多些，又是世林院和青阳氏的地方，所以相对严肃了些。娱乐项目，总归是比不上长安街的，街边多的是淳朴素然，少了浮云，看着倒也让人更放松。
近日热闹，街上人特别多，熙熙攘攘的，这个点还有晚霞，各处吃食皆上，飘香四溢，沈客可太喜欢了。
“谢长安谢长安，饺子饺子！快快快有位置！”
“你怎么还有力气跑啊，诶——慢点儿手断了——”
“诶，我知道这边有家面馆，有个面口碑超好，你吃饱没？”
“怎么可能吃饱？点一碗一起吃，我还要吃别的！”
“行，我告诉你这边街上小吃好多，煎饼包子糯糕团子好多好多，你这小肚皮，晚上还有席，你得取舍啊。”
“不管不管，走回去够消化了，先吃了再说！”
“哈——得救了。”
筷子一搁，沈客餍足的伸起懒腰。谢长安坐对面也摸摸肚子往后轻仰，长吁一口气。
这份拌凉面吃完，天真的要黑了。
“怎么说，”谢长安来口茶，“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逛都逛完了，吃也吃饱了，到底都是些酒楼，今天是没机会了。”
沈客瞟眼旁边扛着糖葫芦把路过的小贩，“糖葫芦吃不吃？饭后甜点，我请。”
“吃。”谢长安秒应。
沈客抛下凉面钱就小跑追了上去，谢长安看看桌上的空碗，起身缓缓跟上。
“店家，钱放桌上了！”
“好嘞！”
很快沈客就拿着串好大的糖葫芦回来，满脸笑得像捡了什么大便宜。
“你看我挑的！”
然后当着谢长安面咬了颗。冰糖凉脆，山楂酸甜，好吃。
“赚了！好吃！”他跳到谢长安身边递上糖葫芦，“快尝尝！”
谢长安咬了口，眼睛也不由一亮，“嗯！真的好吃！”
“嘿嘿，走吧，我们慢慢走回去。”
缓缓走着，又路过不少小吃摊。沈客原本是留着都当点心的，可想起晚上的饭局，现在也确实吃不下了，便就作罢。
辞归浦多水，平常代步一半是船。河水纵横，哪哪都是桥。河面往来船只不少，行人吆喝，走步摆花，各种灯样运转，时候到了，现下水上琳琅星火，熠熠铺了一片。
“谢长安，官前阵试开始的同时，是不是还有围猎？”沈客又递上糖葫芦，已经吃了一半了。
谢长安咬着，“是啊，春日落阳山，就是今天路过的那片校场后面那片。图个开心，正逢人多，文试武艺，一并举办个活动，来观赏的也不会无聊。围猎考骑射，一般由青阳正缨负责。想去凑热闹？”
“说不定能碰到意想不到的人呢。”
“那明天吧，正好，上次答应你的，新成的马驹不少，说不定有合适的，给你去挑匹。”
“那是不是还能骑马？”
“鹫场的草场不就是拿来跑马的。不过还有人要训练，不能占他们位置。你想丢人现眼了？”
“切，他们笑我就说是你教的。”
“哈？世林院的脸丢够了还想给我丢军营？愚人不悟，又不是老师的错，我就说是你笨。”
“才教一次就甩锅，混账老师。”沈客哼哼，“诶，那边在卖香的是不是厥古的打扮？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啊。”
谢长安依言看去，“还真是。厥古商人一般很少能见到，他们满安乐跑着卖特产，估计是刚晃到这摆摊。”
“你买过么？”
“当然。厥古的香相当不错，效果种类比我们这丰富很多，既然有方便，也不贵，当然买。”
“哦？那你要买点么？”
话到此，两人正好走到摊前。摆摊的是个小老头，精干瘦骨的，坐在灯下。摊上两排十六格颜色各异的香袋，每格中有一袋小的和几袋大的，小的估计是样本。
“老人家，”谢长安看了一圈，“这里有什么市面上不常有的香么？”
“不常有？”老人慢慢倾身，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藏青的格子，“这个吧，七泉的香粉，罕见，难做，不过是情药，一般没什么人买。效果太强，都被官家拿去当审问药了。年轻人，你要吗？”
“审……审问药？”沈客不禁抽嘴瞥向谢长安，却见他一脸沉思，竟然真的在考虑。
“来一包吧。”
“哇……”见谢长安付了钱揣了药，沈客不免好奇道，“你要它干嘛？审谁啊？”
“新奇。之前听说过这个，一直好奇来着，今天巧了，便买包回去分析分析。”
“……老人家，那这个是什么？”沈客指着闪光的银格子道。
“这个啊……哦，想起来了，曲蒙迷香，也是种罕见的香，没人买，总是把他忘记。”
“曲蒙迷香？”沈客眨眨眼，“那您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嘛？”
“一般是拿来当配料的，单用不常见。我之前不小心闻过，挺好闻的，好像也没什么事。你要买么？”
“这些袋子的颜色和里面的粉颜色是一样的对吧？”
“是啊。”
“那好啊。”沈客笑道，“那我买了。”
两人便走了。
“你不会就觉得它好看吧？”谢长安收好香袋撇撇嘴，“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没啊，就是觉得好看。给，还有两颗，一人一颗。”沈客递来糖葫芦。
“你喜欢银色？”谢长安咬下糖葫芦。
“嗯，相比之下喜欢。”沈客也收好香袋，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你手上那袋香粉我也听说过，在那一带挺有名的。你好奇我也不阻你，可你要怎么研究？那老头说的不错，它效果很强，虽然拿去审问我是没想到，但也不是你蒙个面就能没事的。”
“不是有你么。”
“哈？”沈客往外挪一步，“我才不要当小白鼠。你要是用了药，岂不连理智都不剩？惨的只是我啊，怎么可以。”
谢长安上下打量他，瞧他一脸愤愤的，失笑道，“挪回来。”
沈客摇摇头。
“回不回来？”
“……”
“嗯？”
沈客垂头又挪了回去。
“刺客！抓刺客啊！诶，你们小心啊！”
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