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阶上囚 > 第146章 借庙(一)

第146章 借庙(一)

雨势不小,怪他今日发上带饰别多了,现下沾水都耷在头发上,不好看了。惊沫放下伞抖掉雨水,看眼同样受苦塌下的衣裳,嘴角往下瘪了瘪。

深院里传来不清不楚的闹声,惊沫缓步穿过花庭,转角望见沈客和谢长安的身影。

打闹还是掐架?掐架吧。

他轻叹一声,取出袖兜内的紫色小锦缎。锦缎有些分量,里面裹着东西,他一直放在惯用撑伞的手的袖兜里,这样不会丢,也不会被雨打湿。

“惊沫?!”

沈客注意到他了。惊沫垂下手看去,沈客正朝他小步跑来,谢长安在原处看着。

他也上前,向沈客而去。

“回来了?”

“嗯,你玩什么呢?”瞧这两面红润的。惊沫为沈客理好晃乱的耳坠子,沈客上下打量他,很快就盯上他手里的锦缎。惊沫伸手给他,沈客直接在他掌心摊开了。惊沫无奈轻责:“问话不答,成天就盯着这些。”

是一条挂坠。淡金的羽毛,由玲珑穗片片丝叠而成,似花似绒,又似玉般触手生温;两边有三个大小高低各不一的银铃,宫铃样式,底端却嵌了凸起的花,更像倒挂的石榴,镂空细雕着了色;铃芯还自花蕊垂下米白丝绦,约与羽毛一般长。挂坠安静置在紫色间,整个都浮着光。

“好看……”沈客不禁赞叹,抬头道,“哪儿来的?”

“在熹凉住了几日,往泠夷去了。”惊沫蹲下身,“见到有卖,想着你会喜欢,就买了。”

他拿起坠子,亲自为沈客系在腰带上。银铃晃出声响,似乎穿透雨幕,为这厚重的沉划开一道清冽。

“嗯,和你今日这身很配。”惊沫赞许着,端赏好一会儿才起身,见沈客依旧目不转睛盯着挂坠,眼中欣喜漫了边。他不觉勾起嘴角,又道,“听说你昨夜又闹了一出,我先去的花街,见过诺娘了……放走的那些人,我知道在哪。”

沈客抬起头。

“你打算怎么办?”惊沫远看向谢长安,“他也是安乐人,要紧吗?”

“他不要紧。你来时见到他们了?”

“应该是,听到他们在骂人,就去偷了些墙角。骂的可难听了。”

“嗤,你还爱这种墙角。”

“人怎么说?”

“既然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就不是我的问题了,还能怎么办。”沈客转向谢长安,牵上惊沫的手腕走着,“酌情漏几个,其他便杀了吧。”

“邱健曦虽是书香门第,可家境也不算太好。成亲之后,他与夫人搬到长安街独住,过的日子更算不得逍遥。何况他也并非拜金之人,藏匿的金银珠宝……是李子潭贿赂他关照孩子的。”流樱轻轻呵一口气,“李小公子正值年岁,邱健曦是李小公子的先生。可能给的多了些,那天邱健曦来风野轩找我,就说想用这笔钱赎我。”

“李小公子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孟北临道,“倒是不想邱健曦还算个有情有义之人。”

“我知道公堂一审,他的声誉一落千丈。夫人不喜欢我,世人也不会听我……他终究是做错了,但还请大人念在他并无反心,饶过他性命!”

流樱忽然离桌下跪,杏叶钗坠摇起一阵温脆。

“邱健曦一生治善,为人师表十数年,自知何事该做,何事绝不该碰。贱身愿用性命担保,邱健曦只是一时糊涂,请大人按错施罚,莫要冤陷他人性命!”

“一时糊涂,便糊涂到攀附权势求人赦罪?”

“!——”

孟北临端坐而视,言语并无怜悯之意。“他的所作所为已是事实,我可以相信他的初心单纯,可之后呢?沈公子大费周折许下今日之约,可知万事万变,邱健曦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姑娘为他如此,也只是为了数日前的他,陷身污淖之人,究竟是谁不让他走?”

“可他不过草莽,惜命之心人皆有之!”流樱促声辩驳,抬头直视孟北临,“大人焉知,他非走投无路抓取浮根以自救!李大人为官多年,若满心栽赃,邱健曦如何能敌?难道真要他从此不顾家室妻儿终老牢狱?如今并无断言不是么?若邱健曦真的不知,又让他如何顶认罪名!此罪不可免,一旦东窗事发,他便无路可逃,何必赔上身家性命在此迂回!请大人明察!”

她双目灼灼,毫不怯让。祁长余静静观视一切,依旧不做声。

孟北临视流樱良久,说:“所以,姑娘是要我此事就此作罢,再不追查邱健曦。”

“是……”

“多跪无意,姑娘请先起来。”

“……”流樱看着孟北临,依言坐了回去。

“我不知道沈公子同姑娘说了什么,姑娘此番言辞恳切,我愿意考虑。”孟北临看一眼自己的茶面,“这件事早就结束了,在没有任何新的证据出来前,还请姑娘不要过分担忧。邱健曦如今的处境虽算不得好,可若姑娘执意纠缠,只会更差。沈公子之意,想必是提醒我不可断章取义,如今我已知晓来龙去脉,自然对整件事的看法会有所不同。长余,你觉得呢?”

“我?”祁长余清了清嗓,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流转。“我与沈公子交往不深,仅凭泛泛之语,无法揣测他的心意。既然姑娘说了这么多,我们也不必藏掖,此事要算,不小,可却是在这番时机,这番地点,姑娘……或许已经错过了。”

流樱垂下眼,双手握紧了自己的茶杯。

“醉翁之意不在酒。”祁长余将流樱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姑娘心知此事难以作罢,真正想要邱健曦摆脱如今处境,只能将此事,查到底。”

孟北临瞥眼祁长余,得知她面色认真,便也不再看她。

“姑娘,有些话,还请姑娘不要对外说。”祁长余继续道。

流樱微微挺直与她对眼,片刻点了点头。

“我借官前阵试得官,不过几日,新官上任,难免三把火气。”祁长余呵笑,“有人太抬举我,什么事都交给我,今日,算是又碰上一位了。姑娘觉得,此事该在何时有个足以服众的结果?”

“唔、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求人从来便是如此。”庭院传来不小的骚动,祁长余眺目望去,却是穿不透这雨帘,只得听着似有若无的脆铃声作罢。“姑娘所求,可以酌情,却不可酌理,长安街大有尚官在,为辩清白而去求助远不涉事的凌家,没有道理的。邱健曦可以不信任我们,我们自然也可以不操心他,姑娘可明白这个理?”

“我……明白的。”

“那就好说了。沈公子的信函里,白纸黑字指名道姓要的只有我,而我来了。我是安乐官臣,豢养私兵之属,断不可留。”祁长余轻叹,“事情败露之时,才是邱健曦转圜之机。李家因故,早已不被百官待见,却碍于声明功禄至今畅存,学院一事,承天司如此针对,也并没有对李家造成什么,反而给了他们触底反弹的机会。姑娘想保人,就得把事做尽,做绝,这样才不会招致祸患。”

她不再说,留流樱静坐思忖。孟北临举杯喝茶,这茶确乎不错,放久凉了也别有风味。

“二位大人所说……”

“二位大人所说,我们照办就是。”

铃响破雨而来,惹三人望去。沈客和谢长安踏门而入,身后又跟了位衣着大粉的高挑男子。那男子生得极美,又像自雨中来,衣衫沾了水重叠垂搭,晃动时摆度沉缓,映着眉眼哀思。神殇倒不算,融景罢了。只是左耳血玉坠惊眼,又与指尖红纹银戒互衬,平添了妖艳。

话声是沈客,祁长余和孟北临的目光也不在惊沫身上多留,心中更好奇那方铃响,仔细瞧去才见沈客腰间多了件小物,敛金的羽毛,和几个做工精巧的银铃一起缠成了挂坠。与他这一身甚是相配。

注意着两人的目光,沈客刻意跨大几步走到桌边,放大的铃声绕着整间屋跑,依旧不算吵。“方才出去碰见惊沫,他刚回来,这是他送我的,说是路上看着好看买的。”

沈客示意身后,惊沫站在门边不进来,这会儿就已顾自望起雨了。谢长安与沈客一同拉开椅子坐下,祁长余和孟北临也明意收回目光。

“看来,几位是讲的差不多了?”沈客看着他们说。

“概是应着沈公子的预想。”祁长余说,“这照办之意——”

“自然是,二位大人想如何,就如何。”沈客轻笑,“不过这只是我,谢长安就不一定了。毕竟他有自己的想法,万一折了他的利,他总要做些什么。”

两人看向谢长安,谢长安耸耸肩。“找你们的是他,我就是个蹭吃蹭喝蹭坐的。只是你们要想清楚,跟我们两个做事都讨不得好处,再瞧我在他面前的样儿,别说日后,你们怕是只有吃亏的份。落漆怎么说也已经易主了,立场不同,考量也不同。要我说,不如回去,少了这件功,对你们也没有影响,何必急于一时。”

沈客瞥向他,“我想我话已经讲明,二位会有自己的考量。比起这个,眼下还有件要紧事。”沈客复看向众人,“落漆地大,总有人跑累了腿。可要是跑累了,借了庙休息,却还当着庙主的面大吐不快,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呢?大人,既是你们安乐人,也该由二位训戒,约定之事已然赴成,二位不如随我出去走走?落漆的街,想必很久未迎过这样的殊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