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
有什么事。映夜已经被锁在屋子里好多天了,泷萤一眼都没来见过他,还好心留了两条大狗在门口拴着。呵……也不知道死哪里玩去了,映夜坐在门槛上揉着狗的脸,忍不住就要骂出声来。
“唉——你们这主人啊,到哪就先捡只猫捡只狗,人最不重要。成天也不知道在干嘛,把人锁着也不管。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跟你们过了那么久,他是不是良心被你们吃了?怎么就转个身变成了这样?”
“我这良心不是早被某只狗吃了?”
“汪!汪——”
还是狗狗先扑上去,可惜锁链咣啷响,泷萤站在范围外,碰不着。
三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两双热切,一双亮了亮,就暗透了。
泷萤看在眼里,走近道:“小郎君,想我了没?”
“才没有。”
映夜站起身,面前人却忽然在几步外蹲下揉起了狗,笑的好生宠爱。映夜闭眼深吸一口气,登的又坐下了。
“大郎二郎,我让你们看着他,现在我回来了,告诉我吧,他又出去了几回,把你们怎么过了?告诉我,我替你们报仇。”
大郎:“汪!汪呜……”
二郎:“汪汪!汪汪汪!”
“嗯嗯,五次?还在外面干脆不回来了?拿吃的哄你们?还拿你们骂我?嗯——看来确实得打,没点规矩。”
“喂!无中生有!这么能讲,你跟狗过去吧?”
泷萤抬起头,“我这不是正在跟你讲话吗?”
“诶!”
“诶什么诶,我现在是你头子。”
“你!”
他又站起来朝他抬抬下巴,面具炫着廊下的灯光,怕是要闪瞎眼。映夜嗤着气,胳膊肘支着膝盖托起腮来,干巴巴的道:“刚也不见他人动静,头子这是翻墙过来偷着见我?”
“我来见我的狗。”
“……见个狗要这样?”
“怕它们叫的太欢,吵着别人,现在可是晚上。”泷萤抬手指指天,“说起来,今夜怎么在这儿跟它们诉苦,不出去了?”
“头子不是不让我出去。”
“钥匙不也给你了。”泷萤收回手看向映夜脚踝,他现下穿着木屐,漆黑的锁就扣在那儿,链子堆在屋里,长的够他满院跑。
“嘁。”映夜也瞥下目光,轻飘飘舒一口气,“刚被侍女姐姐拉去洗澡,洗完就回来乖乖被锁着。清夜难捱啊,坐在这里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今日老天有眼,可算把人盼来了。头子,我来这儿老半月,就跟你说了那么几句话,是记在心里念了千遍万遍,头子还记不记得,心甘情愿来我这儿这事儿?”
“开窍了?可这是我屋。”泷萤拨开大郎二郎走到他面前,“你头子我也是好色之徒,去你那儿,可指的是屋,不是随便哪都行的。给你的承诺就这点儿,我当然记着,不过我也不咬文嚼字,见你盼我盼的可怜,先给你些好处。明日就是花魁游街之日,到时你随我来。”
“唔……”映夜顿了顿,“真的啊?”
“我猜你出去那么久,总该试过了吧?”泷萤了然一笑,“不是我哄你,真的不是随便就能见到姐姐的,她也忙,哪有空在那候着你?跟着我就能见到她,不用手续,我说过的。”
“呵,游街的话,所有人都能见到吧。”
“我当然不是指这个。”泷萤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戳戳脚踝的黑锁,“花魁游街是落漆最盛大的活动了,春时街亭缭乱,到的可不止落漆的人。你这几日走动想必已知晓了大概,我先不管你到底来干什么,帮我杀个人。”
“啊?”
“苏以柘。那个安乐五氏的苏家家主,花魁游街邀请了不少世家观览,到红华帐还有宴请,苏以柘在这次的应邀名单上,我要你去帮我杀了他。”
“你疯了吧?那可是苏家家主!”映夜应的大声,喊完才回过神来,泷萤已经起身走到屋内,不会儿脚上就传来声响和力道。
是泷萤在扯他的链子。
“进来,关门。”
屋内奢华,是整座宅院最花哨的地方。映夜初入时被吓了一跳,廉价的家具被五颜六色的绸缎拥裹,腻香熏着满屋,关了几天都不能很好适应。泷萤拉着铁链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随后松开手朝他示意,映夜挪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屋里并没有其他可坐的地方,桌子也没一张,从来便是如此。
“给我坐?”映夜轻咽一口,声音都小了许多。
泷萤歪身靠上垂帘后的支柱,腿一架插起手道:“不是都给你睡过几天了,这儿就一张床,想站就站着。”
“……”
映夜坐到了对面,他踢鞋方便,便踢下盘腿往后也靠上,锁链捋到脚边,没了大郎二郎,声音格外响亮。再整整衣裳坐舒服后才抬眼,泷萤又打量着他,眼星子都在笑。
“你……干嘛啊?这么看着我干嘛?”
“就我们两个,我不看你看谁?不是你说盼星盼月,还不许我看?”泷萤笑出声,“衣服就两层还要装模作样遮个脚,怕我动粗?”
“这叫欲盖弥彰。”
“这么想被我轻薄?”
“……”
映夜还真脸红起来,脸颊淡淡一层,耳朵尖都发烫。
“想。”他说。
芝麻大点的声音,听的泷萤一顿。
“你又不来。”他继续说,声音越发娇昵,软绵绵的又像呜咽,好大的委屈,“原本以为都见到了,是你存着心来找我,结果好了,我傻乎乎的开着心,你就又管自己跑了。他们说的果然没错,都是浪荡鬼,都是薄情郎,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哼。”
又揪着遮在腿上的衣服,揪起一个皱巴巴的圈,握起铁链又砸下,床上闷出半脆的声响。
泷萤算是知道,顶着这样的脸撒起这样的泼,受得住的才是奇怪。哪是撒泼,只要打的不重,全是在撒娇。这般赤/裸/裸的抱怨,是真的给他可怜住了,又可怜又好笑,怕是跟谁不知道有多即兴是的。
“是啊,我现在臭着呢。”泷萤放下腿和手,起身走到他近前又坐下,手伸向那块攥丑的衣料,覆上映夜的手背。“回来就翻着墙来见你,人都不想理会一个,水都没喝上一口。可我实在是忙,心里装着你的。”
“打发谁呢?谁要听这种?”映夜皱起眉说,反手就将他手扣住。这样的手小,摸着还是一样凉,像块滑腻的糖,光是碰着就心里甜,得到了说什么也不想让。
“闭上眼睛,不要看我。”
“为——”
他的眼睛被他另一只手盖住,额边细凉的金丝还未抵全,唇间热切已至。不躲不藏的,卷着干涩融进他舌间。
映夜背抵着支柱,退不下,他也看不见,只能感受火焰一寸寸侵进,他被一寸寸灼烧,一寸寸同燃。那人的唇齿从来都好香,呼吸也香,局促起来更是饶人。他放开了他的手,一会儿勾到他脖子,他就捧住他的腰,让他可以肆意妄为。
映夜从来不觉得会再多渴望一个人,那人直晃晃就过来撕开他,耳畔吟响之外,全是难以置信的轰烈心跳。他在渴望他,他渴望他的,就像渴望久久得不到的糖果,每一次吃完就变得更想要的糖果,在他心里,这不止是喜欢了。
他大概是,真的没救了吧。
“阿雪……”
光亮得到解放,映夜睁开眼,泷萤勾着他脖颈,依旧贴近在他跟前。
“是我,我在。”
“……这面具底下是不是伤?”
“嗯。放心,不是我的。”
“为什么来这里?”
“你想听真话?”
“你说呢?”映夜不禁撅起嘴,不太满意泷萤这副风吹不动的样子,忍不住便又道,“怎么你主动的,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冷冰冰的,脸有这么厚?”
“嗤,这不是还多一层面具?”泷萤失笑道,“你想看我羞,不要看脸啊,看下去,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怎么你换了张脸就一个劲学我?娇滴滴的,原来不嫌弃啊?”
“嫌弃什么,不挺好玩的。”映夜哼哼,“就是真的危险,体会到了。”
“嗯?”泷萤想了想,“你出去碰到危险了?”
“碰到我那是他们危险。不过真的好用,就是浪费些口水,还好记着你这儿不少话术。”
“我说怎么,方才那么迷糊人的,学到精髓了呀。”
“才没有,才不是。”映夜很快否认,直勾勾盯着泷萤,“就是想要,想要死了,想你也想死了,不来看我,浑蛋。”
“你也没来找我啊。”
“我那是要给你面子,走远了不能马上回来,万一你回来找不到我了,再抓住我我岂不惨了?哼,你锁的我,还要我逃着去找你,好意思么你?”
“好好好,这次是我浑蛋,那我今夜不走了,给你罚好不好?”
“……你原本还要走?真就轻薄完就走?泷萤,你是人么?”
“我真的很忙的。”这次换泷萤委屈了,“刚从州宁回来的,赶路赶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你又是何必?”
“这不打算把你拉进来告诉你,谁让你先勾引我?还记得我捡到你那年,落漆是什么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