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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降猫

百花笼和着他的语气颤起金丝,花瓣是雕镂的,面具之下,一片暗红。泷萤拽他很用力,手里没有一丝玩笑,映夜不禁蹙起眉,抿着唇说,“我……不依。”

“那就去死。”

“你舍得?”

他很快宣判结果,他很快反问。四目互不相让争望着,半晌也不见声。

泷萤松开他,金丝颤着晃开。

“不舍得。”

他很轻的动了动唇,声音自喉咙到嘴,连风都来不及听。

映夜听见了。那人只是退开,依旧站在他面前,此番放手,眼中的盛气便是一泻千里,甚至不敢看他。映夜伸出手,那人却又后退一步,抬眸已换了冷澈。

“你不依?好啊,浮天是我的姐姐,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她,你不从我,那我们只能是对立面。我这人心肠算好的,投奔归投奔,反正也不让你打架,端茶送水我正缺人,宅子给你住,但不知道你来时,究竟知晓我几分?映夜,为什么要来这里?”

“……”映夜收回手,长久看着他,“这宅子风水不好,我来拆了它。”

“你就这么跟主子说话?”

“换谁都一样,主子这么问了,我如实回答。”

“那你拆了,我住哪儿?这么多人住哪儿?”

“我买你。他们……随便。”

“你买我?”泷萤眉头一皱,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映夜知道他话里鄙弃,目光还明晃晃的上下扫着他衣裳,心里便不服,上前抓住了泷萤的手。“我有钱的——”泷萤一点不躲,倒是让他漏了节字音,“……你别看我这样,我有钱的,你信我!”

“呵……”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找这儿?明明是有其他地方的。”

“我乐意。”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好说话!我还以为是谁抢我的地,你倒好,自己来?啊?大老远的过来,弄成这样,想干什么?要不要现在就把你捆回去省的你乱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声音没有一点威慑力?”泷萤应的冷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给你机会,不要无功而返。换做别人,早死十遍了。放手。”

映夜盯着他,不动。

“胡搅蛮缠会的倒挺快?”

“跟人学的。”

“你认错人了。”

“话都顶撞成这样了我还没事,能认错谁?”映夜更上前一步,声音底气都足一分。

马上他就又被抓住领子提起。泷萤把他拽到眼边,面具金丝差点缠住映夜头发。“你很快就会出事了。”

梦游仙与安乐如今一河相隔。此河名端呈,自厥古十一泉山湍然而下,上游东面小琼里桃花绵延至茶水道,往下就是落漆,西面厥古至桥,南下就是合塘。合塘出去的水流平缓,早间本尽数是与落漆相通的水道,只是后来战事变故,水道尸体成灾,清理完早就不剩什么,梦游仙君主也并不想再行修建,如今便只剩那一道宽桥。

不过水路也并不太难走,往来船只还是有的,两边贸易也不断,渡口的船摊就渐成气候,早也已连片。自客船踏上陆地,耳边的叫卖声终于不晃,松果和球球最先探出船舱,入眼早集喧嚷,点心的香气都直往鼻子里钻。

“嗯~”

茧茧揉揉鼻子,怀中的球球也吸吸鼻子,头顶松果好奇张望着,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着她的发饰。身边鱼贯出来搬着各种箱子的戏团成员,直到空船停岸,最后走来两人到茧茧身边。

“阿焰,你哥呢?”茧茧已经望了好一会儿,“说好的接我们,怎么不见他?”

“他什么时候靠谱过。”阿焰冷冷哼了声,从她头顶捞过松果,“我们先过去吧,不等他了,说不定还没到吧。”

“唔……”

“我看岸边有人。”诺娘抱着花伞示意她们跟上,“应该是陆大人,我先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你们先过去吧。”

“好,那你马上来。”

“嗯,碰到人的话我会说的。”

端呈河岸早已粉透,这次的戏台搭在水上,主意还是玉雨半途传信过来,最后敲定也是经过大家一致同意。地点他们早来看过,确认可以后才搬的家当。陆典大人亲自迎接,面子已经给足,来往目光都多一片。春日花林本就人多,热热闹闹的,还有不少驻足围观。

东西暂时堆在岸边的小屋里,边上是一连串服务完备的客街。客街这时最忙,陆典为他们安排了足够的房间,倒也省心。水面近端还只有初现样貌的平台,过来时最近的屋子边还拴着匹格外白亮的马,松果和球球都多看两眼。

“琥珀色的眼睛诶……”

茧茧凑近感叹,果干朝她扇扇睫毛,有些兴奋的嗤着鼻息。

诺娘停下看了会儿,心中未名升起一丝狐疑,手里的花伞都下意识放下搁在门边。屋里是有什么声音,她轻声推开门,一步就和人差点撞上。

“……流火?”

“诺娘!”

“哥!”

“诶,你原来在这儿啊!”

“阿焰,茧茧!”

年轻人很快抱在一起,两只猫也叫的开心。诺娘由心一笑,身畔似有轻风,从容而来,又不从容。

“诺娘,好久不见。”

她只当自己笑着,好像是情不自禁张开了双臂,那人拥过来,携着脖颈久不见闻的欢铃,柔柔软软跌进罗绸间。像只远行好久的猫儿回了家,攒了太多的娇,一股脑撒到她身上。

只有她知道,他是怎样离开的。那一次,本是永别。

再一次收到他的信时,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庆幸,庆幸到感谢天地,失而复得的喜悦,连孤寺满院的梵梨都一夜盛开,风都在祈祷。

“岚曦……”

她紧紧抱住他。这样瘦小的身躯,宛如好久之前那位大人,太单薄了,单薄到风吹草动都是惊,一场雨一场雪都怕难捱。这两个人,足足占了她一生,她可以忍受花荣花落,周而复始独守空庭,她不能忍受失去他们。

她失去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无能为力。

金尚之鄙夷过沈客,沈客自己认的,她母亲死的早,什么都来不及。但他不是没有母亲,他有的,母子之情,他懂的。诺娘是荼玥随身的侍女,从小跟到大,诺娘也是沈岚曦随身的侍女,从小到现在。她就是他的娘亲,是他这辈子死也要护,不死也要回来护的人。

他很抱歉他在金尚之面前说了那样的话,不论是逞强还是保护,他都愧疚说了那样的谎。

“诺娘,你怎么来了?”

沈客抬起头,那张熟悉的脸上全是幸福,他也跟着笑,笑得大概有些丑,要制住眼角蔓延的红。

诺娘揉揉他的脸,这孩子在她面前没正经透了,老大不小还见人就扑,话没说上几句就眼红,不认识的以为是哪家没出息的宝宝。

可他很久没有这样了,很多年。这一次看到他,有些不一样,又有些什么似曾相识。

“我当然要来。”她又捏捏,脸上的肉似乎多了,软乎乎的,“你小子一个人在这兴风作浪,我不得来管着你?长肉了,看来吃的挺多。”

“唔……还行,发胖的吃多了,可只胖脸了……”

“胖脸好啊,显年轻。”

“我够年轻了!”沈客鼓起嘴,稍微松开手退开,“快进去坐。”又望向身后,几张熟面孔过完,猫爪子载着重量已经爬上了肩。“你们也坐,球球!你是不是又胖了?你看看松果多轻啊,茧茧,你是不是又给它开小灶?”

“啊?我哪能啊,按时按量给的,肯定是它自己去偷吃,好好教训它!”

球球:“喵喵!”

松果:“喵~”

“你看松果都在嘲笑你。”

球球:“喵!”

球球在他怀里扑腾,却被沈客揪着后颈怎么也掀不起什么浪,松果趴到沈客头顶看好戏,便是欢笑一堂,一齐往桌边添凳加椅的坐。

“少主,你们怎么不去岸边等我们?”茧茧捧起茶喝。

“我们才刚过来没多久,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流火说,“他还忙呢,还要去见别人,还要两边跑。”

“落漆?”流火点点头,茧茧看向沈客,“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你们准备这里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客擒住球球探到脸边的爪,“不过最近伍中也不安生,州宁总要受点波及,我不能两头照看,你们自己都要小心,安全最重要。”

“嗯嗯,知道的。”

“对了阿焰,我都不知道,你要嫁人了?哪个小子啊?啊?”

“我……”阿焰眨眨眼,忽然就瞪向流火。流火背都一直,抱紧沈客躲到了他手臂后。

沈客看看旁人,皆是静候样,便也继续正色道:“你别怪他,我很关心的,虽说追求爱情是自由的,可真的得把关。快说说,哪儿人?干什么的?怎么认识的?”

“……”

“脸红啥啊,你哥黄了几个都在前面摆着,这事就得好好说!”

“……”阿焰又瞪眼流火,抿着唇说,“……小时候就认识的,在少主之前。”

“哦——”

“……他是,是……”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扭捏好久,不说。沈客瞥眼流火,流火一对上他眼睛就移开脸,沈客更奇怪了。

“他是漠西的守卫兵……”

沈客愣了愣。目光中,茧茧和诺娘都只看着不说,看来是已经知道。早在他之前的……漠西人。

“少主,他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漠西人,生在漠西,守卫漠西,这是他的使命和职责!他也没有参与过征伐,他……”

“他说没有,就没有么?”

“……”

“如果是漠西的守卫兵,那你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你怎么就肯定,他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

“我……”

“阿焰,将士,最薄情了。”她目光晃动,视着眼前凝眉甚至悲伤的脸,“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国,你要他在你和国家之前取舍,不是我不认可……我不熟悉他,没有资格评论,可我熟悉你,若是你认定的人,我愿意相信他配得上你,可我心疼你。漠西的命运不由他一人掌控,万一……我是说万一,未来是我要改写他们的命运,你该怎么办?”

流火急呼:“少主!”

“我必须告诉你们。”沈客沉下脸,他的眉眼仍旧凝重,面色却不再悲,也没有一丝彷徨,“你的灵魂是自由的,但你的身体不是。你是我的人,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危,他未来会是我的阻碍,我很难护住他。忠臣义士不可辱,他会为他的信仰而战,若他不是,也就没有倾心的必要。我会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但也请你在这次演出结束后好好考虑……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给你压力。”

他大概是真的在抱歉吧。阿焰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困扰,眉头都拧在一起,分明是少主,分明说的一点没错。

“没事……他们都这么说的。”她垂下眼,“就是没想到,少主这么快就要动漠西。”

“我也是……无可奈何。”

她忽然又抬起头,眼中坚毅,竟让沈客吃惊,“少主放心,他有他的信仰,我也有我的信仰。少主就是我的信仰,我们都一样的,大不了一起死,我绝对不会背叛少主。”

流火和茧茧互相看看,连也和声,“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背叛少主!”

这三声突如其来的吼,倒是给沈客镇住了。诺娘静观一切,见气氛蓦静,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焰,他管你们,我管他,这些事先随他,我可听说他在安乐找了个好人家——”

沈客一愣,背也登时一直,流火立马从他身上撒开,转靠到诺娘身边看着他。

“——什么好人家啊?”诺娘半垂着眼,眼里尽是不屑,“还是个男的?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我辛辛苦苦一把土一把水养大的萝卜,才几个月就给个外地的男人薅了去?啊?!”

跟着“啪”一声拍桌,人和猫都弹了弹。

“没、没有啊,哈,哈哈,怎么会……”沈客把球球抱到胸前,脚微微勾开些凳脚,“诺娘,我才不是萝卜!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啊,什么样?听说这男的还是个混混?啊?你堂堂大祭司,一国之君,跟一个混混?体统呢?脸呢?啊?”

“啪——”

又一拍桌声,众人又一弹,弹完就自觉缩到各自角落,也不挨着诺娘了。

“诺娘,真的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给你解释好不好?把手放下求求了,放下~球球,球球你可要给我挡着啊,不能白吃那么多饭不做事的,球——诺娘!诺娘我错了,诶!别打我啊!诶——”

“喵!”

门“啪”一下打开,球球被丢了回来。沈客直接跑了,诺娘追出了门外。余下几人顿了半晌才互相眨眨眼,也不笑,噤着声抱起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屋。

他便是这么仓皇逃到的这儿,陆不才面前,甚至心有余悸的拍着果干,在门口和陆不才干看了好久,才被镜一声哂笑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