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都给我利索点啊！偷懒被抓直接大刑伺候！被抓到头子面前我看你们怎么办！你！动作怎么这么慢？没吃饭呢！”
鞭子划风直下，那人直接被拍倒在地，手上的大石一瞬掉落砸上自己，背部辣红的鞭痕正艳，耳后肩膀一块也划出血痕。
他只呜咽，好久才颤巍爬起，持鞭人满身嫌恶的远开几步瞧他摸到边上的大石，扬鞭又下。
“丑死了！呸！给我死一边儿去别来恶心爷爷的眼，滚滚滚！”
连即一脚踹上他臀，他刚搬起石头就往前一冲，一头撞上尖石脑门直接被穿了个洞，手上石头又砸下压烂了手，叫了几下，没动静了。
持鞭人见他不起，地上血越来越多，赶紧叫来人清理。三五人应声搬走尸体，走时他还对着尸体啐了口。“废物。”
“那个……请问——”
尸体从面前搬过，两颗眼珠子都凸的要掉出来。映夜连忙捂住嘴退后，一脚踩到小石子差点滑倒，趔趄好几步才狼狈的稳住身形，再看向前面，那个刚踹死人的人正乜着眼睛斜他，手上鞭子还紧握，他一激灵，顶着骇然小心往前挪了挪。
“你谁啊？怎么没见过你？”
那人吼着问，映夜又一瑟缩，眼睛都开始看地。“我……我是刚被卖过来的，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被谁，谁给占了……”
“这他娘的是头子新选的宅子！占狗屁个占！小白脸赶紧滚！屁都不会放！”
“不是！我，我想住这儿……”
“你他娘也配！”
口水都险些喷到他脸上。映夜咽了口口水，本就洇红的眼角似乎晕的更开，他抿着唇，更弱声的道：“你说的头子……我能不能见见他……”
“你——”
“我可以做他手下！帮他做事！”
持鞭人被打断话头，他上下瞧着这人，高是高，身子也看着不弱，就这脸柔不拉几的跟个废物一样。白白净净小生脸，衣服东脏一块西脏一块……娘的真好看。
“头子可没空见你。”他撇撇嘴，“去去去，你又不会干事别来这儿捣乱，被卖了还乱跑，我才不想跟你债主打。”
“我、我已经逃出来了！那群人都死了，我现在没地方可去！”映夜大点儿声说，“我听到外面人说，这宅子被一个很厉害的人盘下，他就住在这里，我想到他手下做事！我可以的，大哥你看我不瘦的，我可以的，什么粗活都可以，你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都说了他很忙！边儿玩去！”
“葛吴，谁要见我？”
侧边院墙忽传出声来，映夜一愣，不等被唤葛吴的人开口就转过身去。
这声音轻沉，却带着奇怪的吸引力，又很好听，传到耳朵里酥酥的。他只站在宅子外边的乱石头堆，边上好几个与方才尸体同样服装的人在清理，只有葛吴一人看管。这处宅子本是私宅，也不算大，宅子主人出了意外，老早这里就被占了。路上打听过来，这位厉害的人也只是打压了原本霸占这里的人，又把宅子占为己有，这在落漆很常见。
只是映夜没想到，自院墙腾出的，并不是想象中与声音相配的什么高大男人。那人穿一身橙红布条缠裹的白衣，矮他一个头估计都多，腰细的跟片纸一样。那人挺白，右边脸戴着半张面具，但半边脸可见是个俊郎儿，眉眼又一股子阴黢黢的狠气，哪哪都不搭。
但这样的身形，这样的脸，配上这样的声音，莫名其妙的，映夜觉得合适。
“头子，就是他。”葛吴瞥眼边上，见他光发呆不表示，啧着就一掌拍上他肩膀，“看什么看？吵吵嚷嚷的见到了还不行礼？”
“哦、哦！头子……”
映夜被推着差点栽倒，咽着气鞠了大躬才起。这会儿人走近，见清这面具还是金丝折的百花笼，花瓣交叠掩着眼睛周围的面，边处花丝卷圈，细腻而尊贵。
“你谁啊？”
可头子的话并不客气。
映夜噎了噎，“我叫映夜。头子……我想投奔你，听他们说你很厉害，可怜可怜我吧，我有的是力气，什么都能做的，让我跟着你吧！”
“映夜？”
他站在几步之外，好让两人身高差别不那么明显，总归气势是拿捏，眼中除了审视，也浮起丝不易察觉的戏意。“哪个映，哪个夜？”
映夜有些意外，愣了会儿才道：“夜里的夜，映……日央映。”
“爹娘取的？”
“不是……”
“那是自己想的，可有出处？”
头子唇角浅浅上勾，笑的他没来由的心慌。
“唔……浮天映夜……岁雪安朝……自己编的。”
“是么？浮天——映夜。”
映夜被他盯着，眼睛都不敢移开。那双眼睛像鹰，盯的他浑身不自在，又逃不掉。
“你要投奔我？”
“……嗯。”
“会做饭么？”
“不会……”
“会整理房间么？”
“会的！”
“会伺候我么？”
“会……会的。哪种啊？”
“那好，我可以让你跟着我。”头子微微侧过身，不回答他，“这个目的达成了，接下去呢？想去红华帐找女人？你这张脸，倒看不出是这样的性子。”
“我不——”
“葛吴，看好他们，这人我就先带走了。”
“好的头子。”
映夜还被打断在原地，头子已经往回走了好几步。一会儿他又回头朝这边挑挑眉，带着轻佻道：“怎么，要我搀着你走？”
“来、来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走进宅子。映夜小心打量四下，这私宅品味一般，除了绿植多些过道幽静外，他不记得什么了。他的眼睛全在前面这人。
真是像极了一开始，只不过调换了身份。像极了……
“头子……”映夜先斟酌着开口，“头子跟我一个朋友好像啊。”
“朋友？”头子回瞥他眼，“你还有朋友？”
“是啊，我——”
“我在这很久了，没见过你这号人。”他打断他，“你什么朋友？说出来我去见见，面相好的话说不定可以一起在我手下当值。”
“头子喜欢好看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谁不喜欢好看的？”
“那头子是觉得我好看才留的我？”
“不然你以为？”头子浅笑笑，又折过一个弯，“这里好看的都太贵了，我总不能要些臭男人怎么怎么，你看葛吴，要是我让他天天进我房间端茶送水，为我宽衣解带，我岂不闹心得慌。”
“宽、宽衣？”
“怎么？”
“没什么……”
“生气了？”
“生……我能生什么气啊。”映夜干笑两声，“还没问头子叫什么？”
“你不都叫我头子，知道我名字有什么用，又不敢叫。”
“敢的！”
头子又瞥他眼，映夜连忙补充，“只要头子不生气……”
“我为何生气？叫人名字本就正常，他们是怕我，可只是一个称谓也代表不了什么敬意。不过新人活还一件没干就问东问西，我记你得寸进尺，你总该认？”
“我、”映夜略显局促地撇撇嘴，“我认。”
“嗤。”头子发出嘲笑，“你想见花魁？”
“没有没有！”
“浮天映夜，我倒不否认难听。”他却依旧管自己讲，“映夜，你觉得泷萤浮天，是不是也很好听？”
“呃……”映夜牵强笑笑，“好听。”
“那泷萤映夜是不是更好听？”
“这个确实……虽然还不知道写出来会不会怪。”
“泷野的萤虫。”
“是落漆西边那片田野？”
“嗯。夏日夜晚漫野的萤火，浮了天。”
“……”
“她是我姐姐。”
“……什么？”
映夜狐疑地看着他，倒不是怀疑耳朵，是怀疑这个人的真实度。泷萤毫不避瑟的任由他看，也不再说话，带着他走过弯弯角角，最终在一间看起来刚翻新过的屋子前停下。
“映夜，你住这儿吧。”
“哦……”映夜回过神，眨了眨眼，又猛回头看着来时的路。“……头子，我听说，这座宅子原本是长安街禄家的私宅。那个禄天谷前不久死了，是因为、是因为……”
“你知道的还挺多。”泷萤转过身，眼里流光的深邃，“是因为什么？”
“因为……”
“说啊。”
“……”
映夜望着他，动了动唇，“我不想说。”
“他就死在你面前，面前的宅子里。”泷萤却淡漠地直声道，“不过血我已经擦干净了，布置也刚翻新过。我要养的人不少，宅子里没你的位置，除了这儿，爱住住不爱住滚。害怕的话，我把你卖到人贩//子手里怎么样？”
“不行！我住！”
“嗯——”他上扬着声调应，还点了点头。
“……你和浮天？”
“想见她？”
“不、不是啦……”
“想见她简单，我可以带你去，而且不用钱，不用手续，直接到她面前。”
泷萤一字一句说着，眸中媚意轩然而起，眼角都勾起情来。映夜一愣，恍惚那人已至身前，衣风送来甘甜的腻香，他有些抗拒，正要抵手却直接被抓过衣领攥到更近，呼吸都要交错。
“条件就是，你哄我，哄我心甘情愿到你这来。小郎君，我是这里的头子，你这脸值多少个钱，我再清楚不过了。想逃命，你可以去找驻扎在这儿的青阳军，想谋生计，你直接去青楼就行——来我这儿，我就当你是图谋不轨。我看你身段不错，多少有些本事在身上，但规矩就是规矩，这儿是我先占的，你就得听我，要么打败我，要么让我心甘情愿退位让贤。我给你选好了，选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