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商行门店遍地,在安乐也四处开花。州宁虽无北间月鳞次栉比俨然华丽的府宅,找一处适宜居住的宅子却比长安街容易。金尚之说要低调行事,自然不能太过铺张,可徐岑实在不忍心会长住在什么腌臜地,来后左挑右选,最终定了小琼里附近的一处旧官宅。
阳春三月,桃红虽不及万里,也艳艳成河。小琼里一如既往的花海,这宅子赶上时节,捡了便宜。身后就是大片的桃林,宅院隐在靠街区稍近的错落花树间,融在粉里,看得见。从前这里就被中景商行买下,平时也有人打扫,真要住人也只要稍稍再理理。要是被金尚之问起来,徐岑也只能说没人会觉得中景商行的会长会屈居在这方古旧的宅子里。
有些地方是真的旧了,找人来修缮也修了好久,又不敢修太好看,样式还得从整体。新的马车载客人来时,也才刚把最后一处仓库清理完毕。
柳圻之掀开帘子先望了望,一会儿下车接下人。
“哥哥小心。”
等候的人朝他们微微颔首,道:“二位公子,就住在这吧。西厢小院已经整理好了,二位请随我来。”
跟着人缓缓穿屋,柳圻之眼睛都忙坏了。府内屋式并不新颖,但随地的花园造景却着实精致,竟将这宅子比下,几步一景,眼花缭乱的。从间穿梭着不少姑娘,侍女打扮,见到几人都要看一眼,停好久。柳圻之希望她们最好不在笑话自己看着粗俗,眼神左右飘着,也知他们是在看身后。
那人美的,像是生在这里的花,走路带起的风都是香的,往西厢去了。
转过弯,声音就静了,眼中景致又与过处不同,柳圻之终于舍得移开眼,朝人问了句,“嗯……走过来时看这里很大,人也好多,还住着什么人嘛?”
带路人应:“回公子,这儿是西厢,还有东卧和主阁。主阁暂时空着,东卧是金会长的住处。此处本是当地的旧官宅,我们把它买下一直未用,这次选了这里,也是刚修缮完成。宅院还算大的,就是旧了些,会长不愿大动干戈,也就操劳了些造景。二位既是会长友人所托,也请不要大声张扬。府中设施齐全,二位收拾收拾,除了东卧出入需要主家允许,可以随意参观,稍后我会带丫鬟过来,另外,我是宅子的管家,日后二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多谢。长辈怎么称呼?”
“哦……商会里都叫我佟叔。”佟籍看向他,“二位……怎么称呼?”
“他叫柳圻之,我……叫西官。”
“西官……”佟籍喃喃一遍,又慈祥的看了他好久,“西公子生的真好看,走来好多丫头都迷着了。”
“佟叔过奖了。”
“诶,谦虚什么?我们会长大人啊,一样漂亮,他可从不谦虚,本来就是实在的,有什么不好认的?别人还以为故意呢,对吧?”
佟籍笑意掺起调侃,西官也不好说什么,柳圻之早看了开去,他顿了顿,只能点头应上。
“佟叔说的是,那你们先忙,我和他先把东西放下。”
“好好,你们忙,我去带人。”
佟籍点着头走了。西官目送他绕过西厢的门,叹了口气。“圻之,你住哪间?”
“啊?我啊,我看看……这间吧,哥哥你住这间,这间外面风景好,花多,阳光也足。”
“对我这么好啊?”
“当然!我是出来保护哥哥的,当然事事要以哥哥为先!”柳圻之朝他用力点点头,“我先去放我的,马上来帮哥哥。”
“呵……你看我有什么要理的?还不是你路上走走停停买这买那,自己的东西才多吧?我来帮你。”
“哪有~”柳圻之看看已经搬到院中的行李,“……好吧,全是我的……”
他吐吐舌头,西官无奈笑笑,摸了摸他的头。“等沈公子到了,我带你去玩。现在我们还是尽量待在这吧。”
“嗯嗯,我知道的。哥哥,我们要给沈公子报平安吗?”
“报哪去啊?我可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西官故作抱怨的耸耸肩,说完又看向满院花景,春时已至,一派欣欣向荣,沐在光下,连花瓣都多了层彩。他极浅的呵出气,生怕扰了这里的宁静。
“不给他添麻烦,我猜主阁是留给他的,总会来。不过过来时路上不少骚动,伍中方向,这宅子里的人也忙活,不像是商务。虽说离开辞归浦匆忙,但一个摊子可收拾不干净,可以的话,我会尽可能帮他……安顿好后,我们先去附近问问。”
马车穿过城郊,到了山岭。婴淮上这一带的山并不平缓,山路也多盘崖,上了山就要缓行,不然很危险。
这一路颠簸震的陆不才腰疼屁股疼,索性有两只猫在,一人独享总是乐事,也常有借口下车为它们觅食。可怜小家伙们一股子娇生惯养的贵气,包子还好,另一只可真是难伺候。
马车又停了。
“……”
陆不才摸摸包子,掀帘探出头去,头发还没见天,剑尖就“噌”一下刺了进来。他脖子下意识一仰,身后鞭子就呼啦卷上。外头持剑的受力回拉,车中白影紧跟而出,那人正惊讶,细蛇般的鞭子就打上了他的脸,他一下被打翻在地,脸上一道深红。
陆不才继续探出头,这才看清形势。十来人蒙面打扮拦了车,这段正在弯崖边,一不留神掉下去就是死。
“各位大哥,第三波了,又是为了沈公子?”
“喵~”
众人没想到他是这么开口,眼中不过半截抱着猫的小身板,眼里声音里全是无奈。他们愣了愣,“啪啪”被鞭子各挨了一击。
“哎呦——”
“别管了,上!”
同样的场景已经第三次了,陆不才是真的有些厌。不是说劫车的人武功不行,行,有几个顶顶的行,好几次突破鞭子的防线直朝车里来,刀剑插一半又被卷腰卷脖的整个拉走。
白衣在狭窄的山路开了花,车上马上乱飞,黑白搅乱的嘶鸣和惨叫此起彼伏,最终落得坠崖惊鸟的清净。陆不才实在是不忍,到最后一地乱溅的血,来时多少人,去时依旧。
马车继续行驶,鞭子又回到车里。陆不才递上帕子,“给,擦血,左脸上,这儿,衣服也有些沾上了,等下了山找个客栈,去换一身。”
镜接过帕子擦脸,“他怎么净招些废物。”
“……废物才好啊,不然已经不顺利的路,岂不直接命途多舛了?镜姑娘,你真的好厉害啊,以我多年的经验,这里面好几个不错的,不过你下手太快,他们甚至没耍起来就死了。”
镜还给他帕子,冷哼了声,“杀人不快,等着被杀么?”
“……我只是在夸你啊……”
她不善的抬来目光,陆不才委屈的在座位上抱着猫,嘴唇都紧闭。
“……等安全到了再说。”
“嘶——唉——轻点儿!”
“你这脸皮厚,轻什么轻?来,看看,这副样子行不行?柔柔弱弱的贵公子,程度按你说的参半,怎样,够美够贵吧?”
“嗯……还行吧,有那种感觉。”
“欠打。”
“唉——打我干什么?”
“欠。”
谢长安恨恨的斜她眼,哼着气继续照起镜子。这张脸……还真是险些认不出来。
“十折,我之前就想问,你易容技术那么好,上次给你那面具,不会是你哪个手下徒弟背着你在干些什么吧?”
“这我哪知道?”扇十折拈纱在一旁坐下,翘起腿倚在桌边,“不是过了挺久,我看你不在意,往常的话,早该出结果了。”
“也不是不在意,就是确实有些无从下手,而且近来也没有再出现过,要不是来你这儿,我差点就忘了。后来有查出什么么?”
“当然有啊,成分已经分析差不多,都等你等的发霉了。”扇十折摇起桌上的团扇,“但你来了是为别的,现在给你也忙不过来啊。”
“嗯,手头急,而且脸都化了。你这脸多久要换一次?”
“两天,最多三天就会脱落。到时候老地方等我,照今日算起,第二天夜里到第三天夜里我会在,过早不见,逾期不候。”
“知道,多谢了。”
“不过我好奇,你要这种脸干嘛?”扇十折饶有意味的打量起自己的作品,“你这性格,拿着这张脸也做不出该做的事,落漆是个什么地方,你这样过去可舒服不过一天。怎么,想要臭男人的口水了?”
“臭男人?”谢长安瞥她眼,起身往一旁挑起衣服,“我品味没那么差,再不济也要是香的。这码日子见多了类似的,照这样子应该可以。你说这张脸,当个花魁也不见得不行,又怎么能只想着往臭水沟里看?胭脂俗粉的男人也多的是,我还不如找他们。”
“可我听说你已经和一个男人打的火热,那男人好看着,离了就去找别人,什么时候做起了负心汉?”
“他也去找别人了,还比他好看。我怎么不行?”谢长安又看她眼,嘴角都不愉快,“还说什么要收拾别人的摊子,自己把摊子撂给我跑了,我才不去管,烂在那吧!”
“呦,搁我这儿来打情骂俏呢?这沈公子倒是厉害,能把你收拾的服帖,他哪儿人?”
“不知道。”
“那……家里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谢长安说的更快。
扇十折摇摇扇子,“你不会找了个……”
他回过头,“什么?”
“不会真的吧?!”
“什么什么?”
“楼……里的?”
“你才楼里的。”
“嗤——护短?生气啊?瞧你这样,还要背着他去勾引男人,我听了都伤心。什么活啊什么法子啊,用得着这样。”
“我穷啊,不然直接买了楼,还要这脸干嘛?”谢长安翻个白眼,“你这有没有好藏东西的衣服?这不一推破布么,我哪穿得了?一下地就被扒光,我还要脸的。”
“你说要什么样子的。”
“纯一点的,白的吧……臭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反正别给我露的,我胳膊粗,不好看。”
“纯的白的……”扇十折直起腰,“去里屋看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