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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白驹

“他们怎么还没好啊?啊——殿下真是,真是!诶!”

“行了别吵了,几遍了?”

靳昔落拿刀背拍匪山的脑袋,匪山“哎呦”着好不耐烦,瞥眼蚀玉,那人又只廊下静静倚着柱赏雨,手都插的惬意。

门忽的开了。

把匪山兴奋的一跳,左右却只看沈客一人抱着猫出来,上前要问,嘴才刚张又被抢先。

“别进去。”

沈客顺手带上门,众人看向他,他也看他们,笑了笑,“两位殿下还有话要说,你们再等会儿吧。靳大人,还记得欠着我赏?”

靳昔落又上下看了他会儿,“记着呢,但这赏也不大,阁下要是想从我身上取什么方便,恐怕不成。”

“这我当然有数。只是我马上要离开辞归浦,日后可能也很难再见到你们,欠着我记挂,蹭顿酒都好。这一场雨春时告爽,我也从未在雨天走过辞归浦的街,桥多水多的地方,雨天一定很好看。大人之前不是很想见我?可以的话,我们出去聊。”

“行啊。”靳昔落应的爽快。

沈客轻轻颔首,“不过大人才刚进来吧?是有什么事还没跟殿下说?”

“小事,在外面已经跟他们说了,会转告。”

她与蚀玉对眼,蚀玉点点头。沈客见着,转身拿起墙边沥水的伞,撑开走到檐下。

“大人莫要嫌我矮小,嗯……还是我稍微高一点儿。我为大人撑伞。”

雨势不止,自窗槛跳着水珠打进茶面。谢舟瑾轻叹,靠上了墙。

“殿下……人已经走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进来影响不好。”

“对谁影响不好?”

白问尘收回袖刃,他的脖颈应时留下一道鲜红。白问尘探目瞧去,血渐渐洇出细流,流到衣领前,被她抵上的帕子截住了。

谢舟瑾只看着她擦弄,他想她大概是惯了大咧,什么也不顾。

“你瞧瞧。”他又叹口气,“你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被你威胁着血都流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擦的自在。旁人进来还以为怎么。”

“细皮嫩肉,能怎么?”她满不在意的收回帕子,又从怀间摸出小药瓶,“歪头,给你上药。”

“我屋里有。”

“啧,特效药,半个时辰就能结痂。你平常又不打架,用的药能跟我比?”

“那你还是要用绷带,还是得用我的。”

两人互望着,末了改白问尘叹了口气。

“行行行,帕子拿着,放哪儿了?”

“我又不是断了手脚。”

谢舟瑾捏着帕子要起,一下就被白问尘摁住肩膀动不了了。

“我的小殿下,您就待着吧,哪儿?”

“……桌子左边的架子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箱子。”白问尘下榻找去,谢舟瑾抿抿唇,又道,“谁是你的小殿下?”

“你喽。”白问尘头也不回的搭腔,把箱子放到桌上打开,“你爹和我爹开心,他们不反悔之前,你只能是我的小殿下,我总不能让别人把你抢了去,我这大将军的面子往哪搁?”

“前大将军。”

这回她倒撇过头来,却是看小猫一样的眼神看他。“殿下,嘴挺毒啊。”

“……”谢舟瑾瞥开眼,“什么他们反悔之前,婚姻大事,自由我自己做主。你一个见第一面就敢直接靠近我拿刀伤我的,听这种婚?谁信。”

“这不是看了挺中意你。”

“……”

白问尘拿起绷带卷和剪子走来,笑的狡黠,“我这辈子见的男子都是那样的,你这柔柔弱弱捏一下要出水,我稀罕。虽然不会拳脚,看着脑子是把缺的加倍补回来了,我卸了甲也是女人,求个安稳一生不为过,至少,跟着你肯定有饭吃,病不病的,也还行,看着不飘,活到老不难。”

“……”

“歪头,上药。”

谢舟瑾歪过头,一会儿把自己头发也撩过。“殿下脑子里,有没有男女距离之类的知识?”

“没有。”

“……好,是我多嘴了。”

“怕吃亏啊?”

白问尘在他伤上抖药,不知谢舟瑾是吃痛还是怎么,微微蹙了眉。

“殿下大将之风,学子衣装难盛其彩。落雁之姿,人上之人,按常理来说,我不吃亏。”他道。

“那你怕什么?怕我不谙世事?我比你多活几年,军中大伙直来直去,听的都比你粗鄙多了,什么不懂?还是怕我把你吃了?”

“……我只是担心公主清白。几番下来,看来是我多虑了。”

白问尘给他缠绷带,“知道就好,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外头什么人说什么话,你就是吃亏的。”

她浅浅缠了三圈,拿剪子剪去打好结,端详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谢舟瑾这回不说话,她收好药瓶看去,他脸对着斜边,她顺目也扭头,不清楚他是在看桌子还是架子。

“你要是不介意,以后我护着你。”

谢舟瑾睫毛一动,倏的看向她。

“干嘛?信不过我?”

“不是,护我,首先就要寸步不离。”

白问尘点点头,“当然。”

“你要住这儿?”

她想都没想,“对啊。”

“不回去了?”

“暂时不回。”

“哦……那就还是说说。”谢舟瑾小小舒口气,端茶吃起。

“你要是介意分寸,直接娶我不就行了。”

“咳——咳咳……”

“我不就是过来嫁人的么?”

谢舟瑾扭头盯她,眉毛拧成了花。白问尘眨眨眼,两人就这么盯着,半晌,她拿过东西下了榻。

“噗——殿下,你看着,似乎并没有那么聪明,哈哈哈——”

她捧腹挥手,几不能已的走到桌边放回药具,谢舟瑾一时愣看着她的背影坐直了,片刻脸一黑。

“殿下。”声音都好重。

“叫我问尘。”白问尘摆好箱子转身,朝他露出笑脸,“或者,叫我姐姐也行啊。”

“蚀玉!”

门声一动,蚀玉进来了。

“殿下。”

他左右看看两人,身后匪山笑着跟进,眨着眼就凑进来,嚷着,“殿下!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这绷带——带……”

他一下说不下去了,来回望望两位殿下,心中兀的一凛,两步退到蚀玉身后。“带……系的真好看啊。”

谢舟瑾一瞪,“我让你进来了?”

“我马上出去!”

“蚀玉,送公主回去,让那些人看紧,我每日询问,若我的新娘再跑丢,我拿他们是问。”

“哦……”

太子殿下看着,怎么冒了火气……蚀玉心中疑惑,这位主可不会说这种话,再看向另一位,公主殿下在那笑的好看,眉眼细辨却全是嘲弄。

……不会真给她治住了吧?

青阳府。

大堂空静,堂门大敞,雨声落下嘈杂,平添阴冷。

“将军,戚将军回来了!”

“呦,知道回来了?”青阳娑月停话转过脸,“传。”

“是。”

屋里本只两人,祁长余见着,咽下口中糕点,“既然回来了,我先走了。”

便要起身,手腕一下被青阳娑月握住。

“没事的话就留下来吧。”

“事倒就是这些……没关系吗?”

“听听也好,我看他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将军,人家是去找我了。”

亮处晃进人影,声响穿透厚重的雨帘登堂而至。谢长安和戚戚走来,轻礼即直。

“还未恭喜祁姑娘拔得头筹。”

祁长余也向两人颔首,“多谢。”

“谢公子。”青阳娑月看着两人,“从哪儿来?他那日急忙跑去,找你两夜?”

“将军有所不知,围猎当日我人在黑市,先前未与戚戚说过,他是一路打听过来的。而且……先找到我的,是沈客,我看他着急忙慌,怕出事,就先安抚他。后来便听到围猎出事,他怕扯上说不清,在我那儿躲了两日避避风头。戚戚在黑市等了我很久,是想确认些事。”

“什么事?让他说。”

谢长安看向戚戚,戚戚稍微定了定,单膝跪下了。

“请将军恕罪。”

祁长余和青阳娑月互相对眼,微微凛神看向两人。

“将军,是……是属下与江离江公子有约在先,这次围猎要留下阮松竭。是那些刺客,属下真的不知道会有药人,也不知道那些刺客会进行无差别攻击。属下难辞其咎,想到谢公子或许知道什么,就急忙跑去求证……”

“戚戚,欺瞒之罪,轻者要剥去军衔,重者依律当斩,你是我麾下的将军,你知道后果。”

“是……属下……甘愿受罚。”

祁长余拍拍青阳娑月的手背,青阳娑月看去,她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戚将军,你说求证,是要求证什么?”

“……”

他并未立刻说话,良久,也只有雨声。祁长余蹙眉,看向谢长安,“谢公子呢?你来这里,路上总知道事情发展。我如今奉命接手此事,若牵扯太深,也要知根知底才好给你们掩护。若真与你们有关……谢公子,我也有权处置你,他不愿说,还请谢公子告知。”

戚戚把头压的更低,“大人,此事与长安无关。”

“他是来问,这件事与太子牵扯多少,与我牵扯多少。”

“长安!”

“你先安静。”谢长安瞥眼身侧,抬头风来,那目光灼灼,永远那么正气,让他接不住。谢长安呵口气,默声朝他点点头。戚戚眉头紧蹙看着,眼前人面不改色,雨幕在身后衬得他发寒。

“祁姑娘,将军,”谢长安不再看他,转向前面,“江离是天鬼司执行官,我无权干涉他的任务,但我知道他私下和太子殿下颇有来往,也知道天鬼司不会做这种事。刺杀阮松竭,说难听点,人心所向,若真是太子所为,也不算什么。我也听说在火里找到了太后赠予阮松竭的链子,搜寻无果,总也……丧命的只是些世家子,且在阮松竭尸体边有数具刺客尸体,我怀疑,这批刺客里被混入了别的人,混入其中的人制造混乱,就逻辑上来是说得通的。”

祁长余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知晓了太子的计划,刻意制造混乱,而那些药人与所有人都无关?”

“是。”

“那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太子若要除掉一个人,何其容易,他这么大张旗鼓,栽赃,陷害,又出现那么多意外,根本说不通。”祁长余声音渐冷,“除非,他知道有人能做他的替罪羔羊。”

“将军!将军不好了!”

突然有人急呼,青阳娑月望去,门中光亮撞进一个士兵,他神色慌乱,看四人一眼,一下又噤了声。

青阳娑月道:“直说。”

他又看了眼所有人,喉结一滚,“将军,伍中急信,青阳军内出了叛徒,攻击城中百姓,现已被关押……”他又咽一口,额角都洇出冷汗,“漠西大军压境,马上就要攻城。人数……是上一场的五倍。”

“将军,不好了!”

“还有?”

青阳娑月扬衣而起,桌上的茶杯都一晃。瓷器声中闯入人影,那人定睛一看,身形还未僵,就被喝道:“直接讲!”

“是!”他一哆嗦,连着就跪下不敢再抬头,“将军,宫里来信,皇上准许将军出征,全力讨伐漠西。”

“这什么不好?”

“陛下还说,长鹰将军常年不入宫中,皇上甚想叙旧,就让长鹰将军留在宫里……另外,老将军带话,他不在的日子,由见痕将军执掌青阳家大小事宜……他,他还说,请各位将军和夫人放心……”

“他这是要逼我?”

“月月!”祁长余连忙起身拉住青阳娑月,她只是攥拳,眼睛却红的要吃人。“月月,话不能乱说,皇上不会把你爹爹怎么样的!你先冷静,当务之急,是伍中。”

谢长安和戚戚相视,两人皆蹙眉,谢长安旋即走出一步厉声问:“这两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得到消息就先过来了,应该还没有别的人知道。”

“将军!”戚戚也不管责罚站起身,努力压下语气道,“朱雒他们来不及等,现下营里有兵,先回伍中么?”

“月月,你先管那边,我知道你担心,但既然皇上有意,就绝不会让他们出一点事。”

祁长余望眼众人,拉过青阳娑月的双手,吸了口气,镇下声音郑重视着她,“青阳家有你哥,有我,我们会守好你的身后,你是踏沙将军,既然使命如此,如今不也正是你千般所求的机会?拿下它,做安乐第一女将军,去战斗,去厮杀,和你的将士们一起不留遗憾的向前。我们在这里,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长余……”

她面色仍然愠怒,眼里烧着火,眼角却淡红。祁长余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也紧紧握着她,攥红的血肉,滚烫至灵魂。

只片刻,青阳娑月松开她,鹰眸直扫堂前一众,沉声道:“戚戚,身后事,身后责,念你知错上报,我先将你军衔留下。即刻传令,所有人整装,随我出征!”

“是!”

报信二人立刻退下,青阳娑月看向谢长安,半晌,收起了愠色。“谢公子,有事与长余说吧,我不是宦海之人,也不愿多惹肮脏。青阳家从不欠谢公子什么,还请谢公子,不要为难。”

“将军放心。”

“嗯。”

她转过身,整个人一下又柔软,面色也突兀的疲惫。青阳娑月伸手捋过祁长余耳边的落发,指尖停驻在她发里,不愿移开。

“长余,该硬的地方别太硬,吵不过了记得找先生,找我。找我的话,我一定快马加鞭赶回来。”

祁长余笑笑,带些柔软的无奈。“我知道。”

“说好的一个月,我又失约了。”

“不急,等你功成,就可以一直陪我了。”

“嗯……过会儿我去与母亲道别,帮我……照顾好母亲。”

“当然。”

“等我。”

“一定。”

“戚戚,跟我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