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反应过来,忍俊不禁着道:“这怎么好意思,哪有主家之礼未尽就博了便宜去的理?若非名正言顺,到时传出去,我可会遭人打,尤其去了永和。”
“嗯……我堂堂大公主私下收个徒,也没人敢说什么。”
“姐姐要是想看我舞刀弄枪,直说便是。”沈客无奈笑笑,“小家粗鄙,断断不敢平白受公主大仪,欠了情,日后免不得要登门拜访,这一来二去造出的闲话可太多,对姐姐影响不好。姐姐初来乍到,自是不知,我会些拳脚的,谢公子大方,整日嫌我柔弱便教了几招,姐姐若想看这身段,给姐姐跳支剑舞可好?拳脚怕姐姐笑话。”
白问尘眼睛一亮,“你会跳舞?”
“嗯,会点儿的。”他摸摸猫的脑袋,“说来惭愧,在外还靠这些博眼球讨生活呢。姐姐要看,自然好说,若是觉得高兴,也是可以打赏些,这样说出去既不坏了姐姐名声,我也沾着荣幸。”
“嗯……赚钱献艺两不误是吧?”
“姐姐真是,怎么就这么把我的小伎俩拆穿了?”沈客晃晃猫的脑袋,猫儿叫着应和。
“哟,这不是小跟班吗?”
两人闻声望去。这声音听过,人也如声不羁,沈客挪一步挨到白问尘身后,收平了嘴角。
靳昔落照例扛着偃月刀,玄衣如旧,与那日无异。白问尘看看两人,见到沈客的小动作,小声问:“这位是?”
“承天司的尚官,靳昔落大人,不过这一段时间是太子殿下的护卫。”
沈客淡声答着,面上和睦,白问尘眼中全是不想理。她又看向前去,靳昔落朝他们打招呼,身子折向的却是另一边宅院。
白问尘也招回手,只笑不说话,不会儿用手肘戳戳沈客,小声道,“诶,她不过来。你跟她有过节?”
靳昔落已经进屋子了。
“……算是吧。上次街上热心抓了刺客,结果被拿刀对着好一通盘问。”沈客撇撇嘴,“还欠着我赏呢。”
“嗤,那你都挨刀子了不把赏要过来?岂不白白亏了?”
他听着更鼓起嘴,眼睛都是委屈,“可她边上是太子,太子边上都是些什么人?我一个没见过一个没打过交道,唯一见过的又是这样的。”
“那我带你去?”
沈客脖子都一僵。他不是见不了他们,谢长安在边上这么久,哪怕自己一个人去,也是见得了的。可他就是不想见,甚至在谢长安耳边缠了好久,同住世林院,谢长安都带着他躲着白驹苑走,这几日除了官前阵试那种公众场合,他就没碰过谢舟瑾。
“嘎嘎——”
“唉!”
大鹅突然扇起翅膀,白问尘也被吓了一跳,手没稳住,鹅扑腾着叫着就下了地,“哒哒哒”往前跑。猫儿受了惊也扑腾,沈客手忙脚乱好一通才把它抱住,回过神来,已经冲到了前面。鹅还在前面跑,白问尘也在后面追,一时鸡飞狗跳,鹅毛都掉一地,鹅叫声要掀翻屋顶,被追着就往掩了一半的门去。
“殿下,找到公主了,就在门外,和那沈归雪溜鹅呢。”
“沽成公主?”匪山先道,“门外?”
“嗯。”靳昔落点点头,“她手下不是说她又跑了,结果打扮成世林院学子的样混在这里呢。我看她也不是不想见你,只是不想被那几个唠唠叨叨烦死。我就见了一回,也要受不了,唉,你说要是蚀玉——”
蚀玉静静看着她,靳昔落嘴型保持了会儿,伸手捋捋自己的马尾,“——你说要是匪山像他们那样咋咋呼呼,你肯定一天都受不了。”
“靳大人,你怎么能当着面儿这么说我!”匪山不服气,“我这样叫调节气氛,殿下老一个人闷在那儿,蚀玉就是快木头,就在那开开花,我天天对着他们两个,我容易吗我?”
“是是是,您老不容易。”
“嘎嘎——”
屋外嘈杂,白驹苑院子本深,一夜雨过更是幽静,何况闲杂人等又有谁敢肆意?
大白鹅是例外。
靳昔落一拍脑门,“呀,忘关门了。是不是鹅跑进来了?”
“听着可不止。”谢舟瑾叹口气起身,蚀玉和匪山也跟着起身,“昔落,去看看。”
“好。”
应完就又出了门。匪山望望窗外,绿叶接过颤,晃了凉意进屋。
“大人,下雨了!带伞啊!”
“呼——这鹅也太能跑了吧!”
白问尘蹲在地上,两手再次把鹅摁在地上,沈客也蹲在一边手指点着鹅的长颈,大鹅盯着他,张嘴就要咬,沈客连忙抓住它的颈,猫都差点没捞稳。
头顶一滴凉,紧接,两滴,三滴,好多好多……
“姐姐,下雨了。”
“哦……下雨了吗?”
沈客刚张开嘴,就闭上了。白问尘瞧着他渐渐仰头,也向后转过头。
玄色的长衣,脸和这景一样清冷,抓着褐黄的伞,朝她倾过半边。
沈客咂咂嘴,默默松开鹅颈往后退了几步。他方还羡慕有人给白问尘撑伞,看清楚了,还是走开的好。这雨越下越大,得找个屋檐。
头顶一黑。
“唔……”
他也转身,头顶一张花容月貌,通身浅碧的衣,硬白质地的腰带上挂下一枚青玉圆佩,束袖飘不了衣,独留长发轻摇。他撑着一样褐黄的伞,朝他倾过半边。
愣的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安乐多美人,真不是假话。
沈客连忙抓住猫儿往前探去的爪,起身退后一步。蚀玉轻轻蹙眉,正跟着走近一步,沈客就鞠了躬。
“谢谢。”
伞正好又撑上他头顶,沈客直起身,两人的距离又回了方才,沈客背又一挺,脸都被闷着一热。
蚀玉低头盯着他,眉头更紧了,“你脸红什么?”
“……才没有。”
沈客连忙撇开脸,地面一下就湿了透,他抿抿唇,起步要走。
“去哪儿?”
身后声音一响,肩膀就被摁住了。沈客倾回脸,蚀玉正摁着他,谢舟瑾的声音再度响起,“蚀玉好心给你撑伞,你再这么跑出去,岂不白费他一番好心?过来。”
这声音和谢长安大不一样,温温淡淡的,厉在暗里,全是不容拒绝。这要算下来,是四对一,肩膀还被摁着。
沈客轻轻叹口气,乖乖转过了身。
“太子殿下安好。”
“嗯,抬头,挺胸,看我。”
“……”
白问尘瞧着那边极不情愿的抬起脸,戳了戳谢舟瑾。谢舟瑾微微侧脸投来目光。
“殿下,小孩子,别那么凶嘛。”
“……我是太子,你也是公主,该立的威得立,我哪里凶了?”谢舟瑾呵口气,又看眼沈客,“沈归雪是吧?蚀玉,带进去。昔落,把这鹅放回去,回来记得关门。”
“沈归雪,你是怎么缠上谢长安的?”
谢舟瑾依旧喝着茶,身边座位已换了白问尘,略显拘谨的坐着,匪山、蚀玉和靳昔落站在谢舟瑾身侧,五双眼睛盯着面前站着的沈客。
沈客抱着猫,猫儿饶有兴趣的看着众人,晃着尾巴。
“我怎么缠的他,殿下街上随便找个人问就是了。他是怎么,殿下这么关心他,怕我把他吃了?”
“我怕他给哪个狐媚子拐的都忘了本分。”
“本分?什么本分?”沈客轻声嗤笑,“他谢长安是谁?不就是一个黑市的混混,他什么没干过,又干了什么要殿下这么紧张?”
“你倒是口无遮拦。”
“我说什么了?”
谢舟瑾看他眼,继续吹茶,“这次围猎闹得挺大,听说你有参与。可你和谢长安直到现在都不见踪迹,倒不像你们。”
“那殿下眼中我们该是怎么?到处凑热闹,哪哪都是我们?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有自己的事,哗众取宠,找错人了。”
“沈归雪,我记得我们是第一次这么见,我平常也没怎么你们,你就这么看不惯我?”
“哪有。”
“那就放端正你的态度。”谢舟瑾放下茶,“旁人见我,再矜傲也要谦卑三分,别是谢长安在背后说了什么给你学去,与我为敌有什么好,莫要呈口舌之快。”
“……”
“你便说,这几日,你去哪了?”
沈客看着他,紧了紧猫,“黑市。”
“和谁在一起?”
“当然是和谢长安,从来便是和他。不信殿下就去问问,那日围猎我穿的什么衣服,如今又穿的什么。这衣服可是谢公子亲自给我换的,我也不是不想凑热闹,只是他蛮横无理,拖着囚了我两日,我能怎么办?不如,给你们讲讲细节?”
众人互相望望,谢舟瑾面色难看一分,声音都冷下,“胡闹。”
沈客耸耸肩,“我们一个样。”
“他人呢?”
“军营。”
“倒是把你丢下了。”
“我不是跟屁虫。”
“那就直接往别人宅子里跑?”他唇角忽又轻勾,面色一下和善,“这人还没个下落,你就拐了他的猫。沈归雪,我可以认为,你不愿意见我,是因为处处做着见不得人的事吧?谢长安不在,就没人帮你说话,吵闹也好直接走也好,总之不与我好好谈上话,就不会有任何破绽。你就这么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