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力旺盛……他倒是会选话听,没几步就软绵绵倒了。
谢长安大声诽腹没几句,拽着的人就跟打了飘。他自己也累,本极不愿意醒,可这里的被衾早被洇湿,潮着并不暖身,晾干了也沾不上多少香。谢长安又只碰着沈客掌心,沈客一走,脸边彻底凉的什么也不剩。
他喜欢沈客的味道,窝在沈客脖子里时有股能撇去一切就可缠绵的奶香。之前一起睡时会染上被子,他就喜欢窝在被子里,情愿整天陷在里面,嗅着,忍不住了还能舔舔。舔被子显得幼稚,谢长安不会,但沈客的颈背不幼稚,咬一口都是餍足。
沈客把香热带走了,他就又回到一人睡时的习惯,梦都不想做,手指勾了留不住,浑身厌烦的燥,待人阖门静下后,踢了被子就起。
他起身先是恍惚的。眼睛聚焦后,满脑子疑惑沈客怎么走动的道,他下地都是轻飘飘的。尤其小心跟在后面,呼吸都不敢大声,就怕一下吸猛了颤得慌。
他不信沈客能完全回力,可即使这样都要出来,谢长安更紧张。他怕沈客吃亏,这人一股子倔劲,偷摸着总要干点什么彻底,瑶台月不经拿,可别是气堵了才好。他必须跟着,真碰上什么也能缓缓。说好的寸步不离,就算溺在梦里也要醒的。
“别挨过来了,台阶。”
“不行……走不动了……”
“刚刚还那么起劲。”
“装的。”
沈客早反拽过他手臂挂在上面,诏狱虽空旷,陈年的腥气却散不透,谁闻着都不舒服。尤其并没有价值的地方,沈客是一点不想走,目光搜寻下清一色暗的看不清的牢房,没有人气,连只老鼠都没有。
他看的眼睛累,就想粘着谢长安讨点好处,可谢长安真是冷心,也不说搀他,到头还要让他自己爬楼梯。
“谢长安~”
沈客站在台阶前不愿动了,他扯扯谢长安袖子,谢长安转过头来,迎面借着烛火的可怜,连眼角都是戏,这一会儿都红了。
“抱着我好不好?太累了,腿软……”
“我也累。”
“我回去给你捶捶腿?手臂,捶哪儿都行!”
“……”
谢长安上下看看他,沈客闭嘴鼓起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鞋和剑自己拿,别戳到我。”
“好!”
应完就已经张开了手。谢长安俯身贴到他腰侧,抬起沈客屁股就把他抱起,沈客明了的勾住他脖子,双脚一盘上了他的身。谢长安继续拎起木屐,交给沈客后起身掂掂,往上走了。
“出去可别怪别人笑话。”
“我可是袒着这么大片给他们看过的,脚踝还红着呢。看了才好,看了就不敢欺负我。”
沈客晃晃脚,把头靠上了谢长安肩膀。
“谁欺负谁啊。”
“当然是他们欺负我。”
台阶在烛光下隐去,又在每一步脚下延长。谢长安的手很稳,沈客欣然抱着他,不由卸下全身的力,只手间握着紧。谢长安颈窝有汗香,淡淡的,是梵梨,又不止单纯的清雅,融了谢长安自己的干爽,闻着很舒服。他很喜欢的,这味独一无二的香,总是在酣畅后淋漓的热烈,不再是香炉袅袅的静谧,是喷涌的烈焰,是太阳。
“还生气么?”沈客嗅着香,轻声问。
“有些。”谢长安应,喉结在沈客锁起的臂弯间跃动。
“那我们快些回去。”
“怎么,我没想错什么吧?”
“没有。”沈客又环紧些,“从来没有。之前我还说你来着,我道歉。好像是我更抵不住诱惑。”
“可你老是这样来讨饶,会不灵的。”谢长安也紧了紧手,“小打小闹我不介意,涉及到大的,我更希望你好好承认。这样推卸责任,熟练的我后怕。”
“不是讨饶。”
沈客轻轻摇头,发尖扎在脸下颈间,谢长安痒的缩缩脖子,马上那里又覆上滚烫。沈客把脸贴上了。
“不是讨饶。”他重复着,热气绵绵,飘向耳根。“以后不用睡的那么小心的。以前是,以后是,你若抱紧了睡,我才不会跑出来呢。也不是熟练,只有你,我短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哄最好,没本事,只能先让你把气舒了。不是讨饶,才不是。”
“哼。”
“谢长安,你弟弟在干什么,你知道多少?”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台阶已尽,谢长安打开门至上一层诏狱。
“讨饶。”沈客用剑柄戳上门,又往谢长安颈窝蹭蹭,“过去的事你我无力改变,还原真相说到底只图个心安……可恐怕如今,心是安不了了。不管怎么说,切身利益总要顾,你先回答我,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能细到每一件事,但我看着他长大,知道他不会害我。”
“那就好。”沈客顿顿,“阮松竭告诉我,他只负责药人的接管和投放,当时我们遇到的那批是他指使,为了让我留意到。他有提醒我,药人为什么特别攻击你。我多少见过一些,知道他所言不假,若果真针对你,那你就得想想那些和你相关的人。包括你弟弟,包括谢舟瑾,也包括明堂之上。我倒是有兴趣,但眼下没那么多时间,等天亮了我们就得出去,阮松竭出事引不起什么,我得趁一切还乱之前去他那儿翻一翻。若真如他所言,安乐会有大麻烦,我要赶紧跑。”
“跑?”谢长安捏捏他的肉,嘴角忍不住一垮,“你跑什么?天鬼司不好待又不是哪都不好待,陆不才都给你捎来了,去州宁等我不好?你要查氿城不是么?金尚之去那儿,也是因为这个吧?上次你和他老是对眼,我还在想。”
“嗯……”
“小琼里离哪儿都方便,你既早打算了这么久,如今阮松竭也不复存在,那便都是圈外人。你不用跑。”
“可若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些药人是要推到我头上的,我的身份不经敲,小心你变成叛国贼。”
“倒也可以。”
“……别闹。”
“那你打算怎么,回梦游仙?”谢长安又掂掂他,“该不会是想着我要去落漆,立马就换了行头正面跟我对着来吧?”
“你想什么?”沈客拿脚踝撞撞他,“我闲死了拿整个梦游仙跟安乐干?”
“你都溜出来多久了?哪有人像你这样的,还不闲?”
“有老师呢,要我什么事?”沈客哼哼,晃着脚丫,“不一样,我们那儿没什么事,我也经常出去一玩就是十天半个月,有他们呢。这次他可是带着杀我的心,怕是早做好了全盘接手的准备,我不回去他更舒服。”
“那你还不回去?到时候财路都断了。”
“我凭本事赚钱谁吃他的本啊!”他一下仰起头,对着谢长安侧脸就是一大口作势,倏地又靠下,愤愤道,“就我这造诣,你们安乐上的了榜的名香可有一半出自我手,焚夜阁的柜子里随便翻都是!玄尘音坊也是我自己的钱,老头可管不着,还有罗刹夜寺,他还不知道呢。切,我会没钱?世林院都能买下我会没钱?小爷我可是富养到不知道怎么花小钱的人,你当我为什么要你教?”
“嗤,怎么还激动起来了?财不外露,小心我没钱了直接去劫你。”
“那不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这命——实话说,不值钱,还不如身子值钱。”
“那以后一晚上五百两。”
“去抢吧。”
“给别人去。”
“谁要啊。”
“阮松竭一定要。他说他喜欢我。”
谢长安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
他忽然走地飞快,沈客差点没抓住木屐,窝在他颈边都像要被甩掉。
瞧着谢长安走过道道门,又是转弯又是台阶,头发都打到沈客脸上,沈客叫他几声都没反应,仰起头还能看见他气鼓鼓的脸,眉毛拧的像扭绳。
“嗤——”
“啪——”
铁门被踢开,谢长安回脚一踢又阖上。身入辉煌,一瞬光亮刺的沈客闭了眼,没看见背后来人,只听着声响。
“谢公子?”
镜惊讶的看着两人模样,尤其谢长安少见的愠色,风一样从身边刮过,抱着的人在他怀里何其娇小,拿剑拾鞋的埋在颈窝,手脚细白,腰都薄成了片。
公子什么时候在这里有姑娘了?
镜落得一阵恍惚,连着又被谢长安唤醒。
“镜,叫人去准备热水,你去把我前几天准备的东西拿来,直接送到浴房,再端些吃的。”
“哦……是。”
沈客只瞄了一眼,镜利索走开进了其他门,谢长安步履不停往另一边跑,又摔了几扇门才终于缓下。
“……哥哥?”
沈客小心探起脑袋,七拐八拐的,两人又回了房间,灯还暗着,四下只有角落一两盏常燃引路,空气的味道也各种杂怪,食物的凉香油腻,闻着却还是勾人。
“叫别人去。”
谢长安冷声来一句,直接把他抱到床边放下,沈客吸吸鼻子,甩手把木屐丢了,腿盘着他不肯下来。
他仰过头直勾勾盯着谢长安,得空的手握着手腕环着,好声撒起娇来,“你都吃了一路醋了~不叫别人,只叫给你听。”
“人家可是比我漂亮。”
“我要你的脸。”
“人家花样多,会讨你这个哥哥欢心!”
“我不用他讨,我讨你。哥哥,我只讨你欢心,真的真的!”
“下来。”
“阿宸~”
“下来,我腰被你垂的酸死了。”
沈客鼓起嘴,下来丢开剑,立马端正坐好了。
瞧他这样。谢长安插起双手,实在难忍的道:“是不是非得讨个骂?”
沈客乖巧的摇摇头,坐得更直了。
“是不是非得寻我开心?”
他轻轻点点头,连忙又摇头。
“……我看你是欠的。”
他不说话,缩起脖子小心盯着他,跟只受了惊的猫一样。
“……”
谢长安也盯着,冷不丁一下拿起瑶台月举过头顶,沈客慌忙抱头,空气还漏了声嘶鸣。
“给我拿好东西,滚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