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看见陈末的房车停在门口许久。凌越同她说话的样子被车身遮住，两个人在风雪里聊了很长时间。
李柔安不解，说这两人有什么话不能进室内说，屋子里多暖和。
周淼跟李柔安讲起陈末冬泳的事，“这样的天气，她也敢跳进冰湖里。”
李柔安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又感叹道：“学姐的手很漂亮，但是很粗糙，她应该没少玩极限运动。”
周淼岔开话题：“明天结束行程之后，我们很难再见面了吧。”
“这可难说。”李柔安托腮，“你不想再见到我了吗？我还想跟你做朋友呢。”
周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很宅的，平时也不喜欢旅行。你要跟我见面，只能是你来深圳了。”
“广东我们经常去啊，你应该看过我们之前的纪录片吧，有好几个受访者都是工厂的女工。”
周淼失语片刻，“你们为什么不去拍电影呢，纪录片很难盈利吧。”
这个话题她们早就已经聊过，李柔安听出周淼的逃避和倦怠，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对了，你见过学姐的男朋友吗？”
周淼摇头。
“他是做什么的？多大了？”
“我不知道。”
李柔安纳闷，“你跟学姐好像很熟，可又好像不熟。”
“我跟姐姐很少见面的，她不怎么回国。”
李柔安指了指外边陈末和凌越所处的位置，“我老板还不知道学姐有男朋友吧。”
周淼垂眸，“我跟你的想法不同，我不觉得他们俩很配。姐姐跟她男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
“那就太奇怪了。”李柔安挑眉笑一下，“我可是学过心理学的。”她暗示凌越和陈末有故事。
陈末和凌越在这时进门，周淼快步迎了上去，问陈末：“你去哪儿了？”
“在附近转了转。”陈末看看两个年轻女孩，“我跟凌越商量好了，明天天亮，大家出发去奥斯陆。我陪你回深圳。”
“你去深圳做什么？”周淼蹙眉。
陈末笑笑：“你搬新家我还没去看过呢。”
临睡前，李柔安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进入了陈末的房间。
陈末说自己只能喝一杯，因为明天要开车。
李柔安不以为意，“房车我也可以开的，明天我帮你开。”
想起周淼还没考驾照，陈末忽然想，不会开车也不是问题，反正她很宅。
李柔安问陈末：“你认识江南吗？跟你一级，浙江人，也是你们工学院的。”她今天打听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跟陈末共同认识的同学。
陈末回想一番后，问：“很熟，皮肤白白的？”
“对，就是他。”
李柔安又问：“你大三那年是不是出过一次车祸？”
“对。”
“听说很严重。”
“是的，撞到了脑袋，做了开颅手术。”陈末笑道：“你好像在采访我。”
李柔安立刻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完笑道：“我太严肃了吗？”
陈末淡笑道：“我跟江南不熟，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不妨直接问我。”
“好。”
陈末过于坦诚，李柔安太多的好奇和疑惑反而不容易开口。
学电影的人，对神秘的人和事充满探知欲。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身上的太多要素都和“林”吻合，和凌越的初恋林溪吻合，可李柔安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介入点去撬开她的世界。
最后一口酒入喉，玻璃杯空了杯，陈末示意李柔安自己要休息了。
李柔安装作微醺，目光迷离地看向陈末的眼睛，问她：“你去过新疆吗？”
“你喝醉了。”陈末拿走李柔安的酒杯。
“你……认识周鑫吗？”
陈末眨了下眼睛，“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李柔安没有说话，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而后起身离开。
陈末想去给周淼送安神的香薰，但她的房间里已经没了灯光。她发过去消息，周淼回复，说自己犯困，已经睡下了。
周淼和凌越长谈后，没有和陈末进行任何对话。
陈末在她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才回房间。
夜很漫长。
躺在床上，陈末回忆了她跟周淼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周淼的眼神怯生生的，穿着泛灰的衣服，沉浸在姐姐离世的悲痛里。当陈末说要资助她长大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并无丝毫期待。这让陈末想起了妈妈离世的那个阶段，她当时也是这样的状态。
最亲的人走了，活不活、怎么活，都变得不重要了。
Jason希望周淼成为陈末好好活下去的念想，却不希望陈末跟这个女孩走得太近，因此他一直主张，只出钱就好了。
由于距离的原因，陈末很少跟周淼见面。随着年纪增长，周淼日渐懂事，会主动跟陈末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和身体状况。
这些年她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对周淼来说重要的日子，陈末一定会出现，比如她的成人礼、高考、大学毕业。
陈末带周淼整过牙，赶在她初潮之前提前教会她用卫生巾，在她十五岁时带她去香港，十七岁时给她买她人生的第一件奢侈品，耐心教她只在学校里粗浅学习过的性知识。
陈末知道，周鑫如果活着，只会比自己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窗外的雪停了，睡不着的陈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冷空气侵袭，她打了个寒颤，思绪一下子断掉。
她去网上搜索深圳最好的心理医生，规划回国的行程。
次日清晨，陈末的闹钟还未响起，房门被敲响。
凌越站在门外，眉头紧锁：“周淼走了。”
陈末匆忙跑去周淼的房间，旅馆的老板已经安排人在清扫房间。她即刻打过去电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清洁人员在桌面上找到一张写着中文的折叠起来的纸，递给了陈末。
周淼对陈末说：姐姐，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走之后，请你也尽快回纽约吧。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帮助和照顾，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对不起。
陈末迅速下楼去找老板打听周淼的行踪，可惜老板也不知道周淼是今早什么时候离开的。
凌越找到李柔安，问周淼走之前有没有跟她打过招呼。李柔安一头雾水，不明白周淼为什么要先一步离开。
“她什么时候联系的车？她不会开车，只能是自己约车，我们现在就出发，往奥斯陆的方向开，说不定能找到她。”李柔安紧急去收拾行李装车。
两辆车出发去往奥斯陆。下午他们在机场确认了乘客信息，周淼乘坐一个小时前的航班飞往了上海。
李柔安呼了口气：“没乱跑，回国了就好。我还跟她约好要在奥斯陆玩一天呢，她怎么就这样放我鸽子。”
凌越看向陈末，问她是什么打算。
陈末反问凌越：“你觉得我还能找到她吗？”
凌越非常镇定地摇了摇头。
陈末突然上前，逼问凌越：“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凌越垂眸：“昨天跟你聊完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
陈末朝凌越伸手，凌越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手机解了锁，放在她的掌心。她找到凌越和周淼的微信对话框，并无异常。
李柔安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这两个行为怪诞的人。
陈末把手机归还给凌越后，转身大步离去。
“陈末。”凌越叫住她。
陈末又往前走了十来米后，急停在人群中。
凌越走向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去一个安静的角落。
站定后，陈末挣脱开凌越的掌心，问他：“你还想跟我说些什么？”
“我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我不确定是应该要说给你，还是说给林溪。”
“你说，我都可以听。”
窗外有航班正起飞，如同一只巨鸟飞往广阔世界。
凌越的脸沉浸在落日的余晖中，他面容无比平静地陈末说：“回纽约吧，回到你正常的平静的生活里去。周淼的事交给我，我会找到她，带她去看病。”
陈末一个字一个字地专注聆听，待他话落，她微微愣神：“就这两句？不是有很多话要说吗？”
凌越始终凝视着陈末的眼睛，突然，他倾身过来，紧紧地把陈末拥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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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