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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阮郎归

不一会儿,邹妈妈便被请了过来。

许是方才在路上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邹妈妈甫一到来便问失主:“方才路上已了解了大概,听说你丢的是一对琉璃耳坠?”

云裳回道:“回邹妈妈,正是。奴婢的那对琉璃耳坠是夫人先前所赏,极为珍贵,便是整个吴州......”

邹妈妈抬手打断云裳后面的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多余的话不必多说,可记住了?”

云裳一噎,诺诺应下。

“耳坠是何时不见的?”

“回邹妈妈,具体何时不知,奴婢前儿个才佩戴过一次,之后便收入箱奁中,今儿个晌午原想取出擦拭一番,却发现已经不翼而飞了。”

邹妈妈若有所思:“以你所言,最后一次见到那副耳坠是前日?”

云裳回道:“回邹妈妈,正是。”

邹妈妈接着问道:“从最后一次见到耳坠,直到今日发现耳坠丢失,这期间可曾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或者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云裳赶紧回道:“回邹妈妈,确有一件可疑之事。”说着她用手指指着阿渔,咬牙切齿道,“就是她!阿渔!薛娘子先前分明已经命她搬离东厢房,之后也不曾见她回来过,偏偏这几日频频登门,实为反常!奴婢觉得定是她先前见我戴过那副琉璃耳坠,暗暗起了觊觎之心,这几日频频回到东厢房就是为了摸清耳坠的存放之处,而后便趁我不在,偷走了那副耳坠,藏在包裹中带进了栖云堂。”

阿渔听罢,心中一阵嗤笑,她们为了陷害她,还专门编出了这么一套像模像样的故事,当真是煞费苦心。

邹妈妈思忖片刻,将视线落到阿渔身上,问道:“云裳的怀疑不无道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关于你为何突然一改常态频频回东厢房?”

阿渔坦荡荡地迎上邹妈妈打量的目光,回道:“回邹妈妈,云裳方才所言纯属臆测。我承认这几日我确实去过东厢房,只是原因并非是云裳口中的踩点偷窃,而是去给汀兰送些吃食,闲来无事再叙叙旧话,切磋针线而已。”

邹妈妈半信半疑道:“当真?”

阿渔眼神明净,毫不怯懦地直直对上邹妈妈的视线,莞尔一笑道:“汀兰亦在此处,邹妈妈若是不信,大可再询问她一遍便是。”

“对对,我能为她做证。”汀兰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邹妈妈面前,义愤填膺地将这些日子厨房对她的种种苛待如竹筒子倒豆子般尽数吐露出来,而后一五一十地将在枇杷园偶遇阿渔,以及收到枇杷膏的事说了出来。

邹妈妈平日里并不了解汀兰,但见她言辞恳切,话语间虽然啰嗦,却有诸多详实的细节,面上不动神色,心里已然信了大概。

邹妈妈没有打断汀兰啰啰嗦嗦的回忆,眼神却淡淡地瞥向身后的薛娘子,眼底的疏离化作如有实质的利刃,饱含深意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薛娘子在邹妈妈目光如炬的凝视下,冷汗簌簌地往下落,心里暗骂贾婆子那个贪得无厌的腌臜老货将事做得太绝,逼得人亲自在邹妈妈面前告状,害得她连带着吃瓜落!

邹妈妈心里默默想到,薛娘子平日里私底下便小动作不断,念及没有怠慢大人,且她又是柳氏的人,平日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眼下看来,是该要对她敲打约束一番了。

至于云裳,一双无甚稀罕的琉璃耳坠,一手栽赃嫁祸的稚嫩手段,邹妈妈跟着裴老夫人管理内宅几十年,早就练就了一双金睛火眼,一颗剔透玲珑心,怎的可能看不出这是一场她自个儿自导自演的闹剧。

邹妈妈漫不经心地划过这个念头,正待出口终止这场闹剧,忽然注意到瑶琴抬首向她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恳求目光。

邹妈妈一顿,将瑶琴的那道目光和眼前的闹剧结合在一起,霎时间便想通了一切,哪里是栽赃嫁祸,分明是剑指情敌的一场死局!

邹妈妈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大人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任何人去打扰阿渔,旁人看不出,她作为看着大人长大的老妈子怎么会看不出,大人分明是动了心,动了情。

汀兰这边终于将她和阿渔这段日子的交集交代了干净,栖云堂外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在等着邹妈妈拿个主意。

须臾,邹妈妈开口道:“栖云堂是大人的居所,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这是铁律。只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总归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故而,其他人都留在外面,我亲自进去搜!”

阿渔心下冷笑,当真是一丘之貉!

见邹妈妈抬步要往里走,高虎等人犹豫地看了看邹妈妈,又看了看阿渔,不知道该不该拦。

“邹妈妈请止步!”阿渔走上前,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抬起拦住邹妈妈的去路,“恕我不能让邹妈妈踏进一步。大人说过,任何人不准随意靠近栖云堂!这里的任何人,自然也包括邹妈妈。”

邹妈妈冷冷地抬首看向阿渔,训斥道:“放肆!大胆罪奴胆敢阻拦于我!你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纵然你再得大人青睐,到底只是个无名无份的奴婢,我才是大人亲自任命的管事妈妈!”

阿渔仍然保持阻拦的动作,毫不退让:“邹妈妈说的是,我是奴婢不假,只是大人亲**代让我守好东院,便是谁来我都不会放行,邹妈妈若是想进去,除非先过了我这一关。”

邹妈妈养尊处优多年,不论是在裴府,还是南下到了刺史府,从来没有奴婢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她,原先压在心底对阿渔身份的不满骤然放大,呼吸急促,怒极反笑道:“好好好,反了,真是反了你!”

说罢,视线越过阿渔阻拦在面前的手臂,看向她身后的一众裴府侍卫,冷冷道:“高虎,你可还记得自个儿的身份?!堂堂的裴府侍卫长如今任随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挥得动你了?”

高虎犹豫地将搭在佩剑上的手放下,垂着脑袋吞吞吐吐道:“......回邹妈妈,大人临走前交代过守好栖云堂,一切听从阿渔姑娘吩咐。”

邹妈妈抚着气得突突跳的心口,斥责道:“糊涂!她是罪奴,怎可将栖云堂交到她的手上。我命令你们速速让开,并且将眼前这个罪奴拖下去!”

一边是主子宠爱的奴婢,一边是老夫人的陪房娘子,两边都不敢轻易得罪,高虎硬着头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怎的,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高虎冷汗直下,后脊一阵发凉,大人不在,邹妈妈既是府里的掌权嬷嬷,又是老夫人身边的耳目,自然不会害大人,至于阿渔姑娘,左右她也去不了京城,不值当为了她对抗邹妈妈。

高虎为难再三,到底不敢公然违抗,邹妈妈的命令,示意周围的侍卫放下戒备,让开道路,而后脚下踌躇半晌,终究还是缓缓抬步,走到阿渔身旁,拱手抱拳道:“......阿渔姑娘,恕高虎得罪了。”

说罢,便要钳住阿渔的手臂。

阿渔咬了咬唇,抬起的那只手臂握拳死死不动,虽然她早料到会到这一步,只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她进去,绝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小石子,宛如闪电流星之势快速成功从众人眼前飞过,精准地击中高虎即将触碰到阿渔的手臂。

“啊!”高虎吃痛一声,下意识缩回手,捂住自己红肿的手腕。

“我看谁敢碰她!”

一道低低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在众人惊讶的七嘴八舌声中,一人一仆穿过人群走了出来,其中为首的男子高大挺拔,身着青水纬罗圆领窄袖长袍,鞋上还有飞马溅上的泥点子显得风尘仆仆,身后的机灵小厮拿着一把弹弓,显然方才的石子是他所为。

阿渔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来,宛如天神降临一般,拯救她于水火之中,仿佛做梦一般,或者就是她的梦呢,不然为什么男人的面容变得模糊,像是笼罩在水雾中,在火把的照射下,影影绰绰又泛着七彩的光线。

“怎的哭了,可是受委屈了?”

裴正卿心疼地轻轻拭去阿渔眼角的泪水,只见她精致的魅眸被泪水氤氲得红红的,比任何胭脂都要潋滟夺目,秋水盈盈的黑眸中盛满了委屈的泪水,看得裴正卿心中酸涩不已。

阿渔眨巴眨巴眼睛,似是不确信眼前的人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犯了臆症。

裴正卿揽过阿渔的后脑勺,将她扣在肩头,背过身挡住众人的视线,垂首在她耳边轻轻哄道:“莫哭,我回来了,一切有我。”

不知为何,他越是娇哄,阿渔的眼泪流得越凶,原本僵硬的身体,不知不觉地软在了他的怀中。

阿渔也未曾料到裴正卿会突然回来,虽然方才形势危急,但她其实早有预料,便是他不回来,她也有应对之策。只是裴正卿一回来,阿渔就像跌倒的小孩看见了宠爱她的大人,不需要自己故作加强,想哭就哭,想躲在人身后就躲在身后,因为所有倚仗。

待得到了足够的哄,阿渔方才神思回笼,想起眼下的情形,红着脸轻轻推了推裴正卿的胸膛,退出了他的怀抱,羞答答地小声道:“大人,这么多人呢。”

裴正卿低低一笑,大掌宠溺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而后嘴角笑意淡下,转过身,看向邹妈妈淡淡地说道:“邹妈妈,你可还记得我此行离去前交代你的那些话?”

听到主子问责,邹妈妈垂首恭敬,却不急不忙道:“回大人,大人离去前交代老奴,不可随意叨扰阿渔姑娘,亦不可为她指派活计。”

裴正卿眯了眯眸子:“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回大人,老奴一直谨记大人吩咐,未曾违背过分毫。只是,这东院并非只有阿渔姑娘一人,大人既任命老奴为管事嬷嬷,那料理内宅之事老奴定责无旁贷。云裳姑娘耳坠失窃,东院内上上下下都找过了,阿渔姑娘同样身在东院,且先前频频出入东厢房,自然也有嫌疑。是故并非老奴无事生非,实是为了给众人一个交代,亦是为了还阿渔姑娘一个清白。”

这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云裳闻言揉着手帕喜忧参半,一边暗自窃喜邹妈妈是站在她这边的,一边担忧裴大人是否会明目张胆地袒护阿渔,若当真如此,接下来的戏可如何唱下去是好。

云裳兀自胡思乱想,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自邹妈妈方才说罢,场内半晌没有动静,寂静得鸦雀无声。她偷偷抬眸觑了眼裴正卿的反应,却见他面无表情,眼底的温润凝成寒冰,周身的儒雅化作寒寂,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裴正卿愈是不说话,众人的心里愈是七上八下,抿着嘴巴绷紧身子,想将自己藏进人群中,一股黑云压城般的压迫感逐渐在人群中弥散开。

须臾,裴正卿缓缓开口道:“邹妈妈,你在府里伺候三十余载,又是母亲派来随我南下照料生活的忠仆,内宅里的事,你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此次婢女耳坠失窃之事,擅自违抗我的命令私闯栖云堂,实为不忠;未能及时解决,反将事情扩大,实为失职;仅听信一面之词妄下决断,实为糊涂。念及你是府里的老人儿,有些话我便不说得太过,给你留些体面,只一点你需牢牢谨记,切勿私心用甚。”

裴正卿虽然没有出离愤怒,话语间仍然克制有礼,但字字句句说得极重。

邹妈妈闻言身形一晃,险些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