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傅赐鸢从军营里巡完兵,就回到了侯府,因着白日密林遭遇死士截杀一事始终悬在心头,便派风眠前去探查,等到有消息时,天色已经黑了。
前脚刚进院子,甩手将佩刀解下,风眠就从屋外匆匆走了进来接过重刀,垂手复命:“主子。”
傅赐鸢朝着寝屋走,声线低沉,道:“查得如何?”
风眠回道:“林子里出现的全是死士,有个活口正要服毒,属下正要询问,随即就被暗处利箭灭口了,这些人目标非常明确,此次失手不成,只怕还会再次出击。”
傅赐鸢眸色微沉,心底早已盘算清楚,这群杀手绝非普通江湖势力,定然是朝堂党派暗中授意。
他语气平淡地下令,吩咐道:“继续深挖,彻查雁氏一族旧案,查清当年雁氏母子为何仓促离京、雁岁慈年少时的真实体貌行迹,一丝细节都不许漏。”
“是。”
傅赐鸢脚步微顿,淡淡追问:“人醒了没有?”
风眠知晓他问的是雁岁慈,如实回道:“尚未醒,他的侍女送来了换洗衣物,看样子等主子醒后,便要即刻回府。”
闻言,傅赐鸢深思着,淡声道:“他那护卫,身手不低,你设法将她缠住支开。”
风眠面露难色:“主子,属下在林中,见好几个刺客与她交手堪堪败落,怕是难以牵制。”
“动点脑筋,不必动手较量,”傅赐鸢语气淡漠,道:“我听闻她极好武、偏爱与人切磋,你寻由头陪她论武缠斗,拖住她一时半刻便可。”
“属下愚钝,不解主子用意。”
“叫你去就去,”傅赐鸢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风眠不敢多言,即刻领命退下。
另一边,雁岁慈是被胸腔翻涌闷痛与撕裂般的头痛疼醒的,骤然睁眼,入目是陌生的青纱帐,鼻尖萦绕着清浅沉静的檀香,非是自己雁宅的气息。他猛地坐起身,头部旧疾被骤然牵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一道带着痞气的男声从桌案旁传来。傅赐鸢斜倚着椅子,手里把玩着他那柄墨竹折扇,指尖摩挲着扇面上纹路,“病秧子倒是命硬,撞晕自己都能活过来。”
雁岁慈拢了拢衣襟,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眼神警惕:“傅二公子这是把我掳到侯府了?”
“掳?”傅赐鸢微微嗤笑,走近两步,居高临下淡淡看着他,道:“你昏迷在荒郊密林,我出手救你,反倒落了个掳人的名头?再说,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让我护你一程?”
他试探问道:“草原阿妹?你昏迷时念叨的,是什么意思?你何时来的妹妹?”
雁岁慈心头微紧,知晓他心思深沉洞察入微,绝非易与之辈,方才昏迷时的胡言乱语,大概率被他听了去。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浅浅一笑,从容遮掩:“殿帅多虑了。我自幼长在江南,从未踏足草原,更无什么妹妹。许是头疾发作,神志昏沉,胡言乱语罢了。”
他下意识轻攥被褥,稳住气场,赌傅赐鸢没有实据,不会轻易摊牌。
傅赐鸢定定盯着他的眼眸,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眸色愈发深邃难测。他没有继续穷追逼问,转而端过桌案上温热的药碗,递至他面前:“大夫看过了,你头疾犯了,又染了风寒,把药喝了。”
雁岁慈凑近轻嗅,药香清苦温和,药量极轻,并不伤脾胃,不似寻常猛药。
他眸光微动,轻轻吹了一口气,道:“殿帅倒是细心,连我的病症药性都特意摸清了。”
“你的底细,我若摸不清,怎敢跟你合作?”傅赐鸢收回手,背身立在窗前,语气淡漠。
雁岁慈低头小口饮药,苦涩漫过舌尖,心底却思绪翻涌。傅赐鸢太过通透冷静,步步试探却又处处设防,自己的破绽,怕是早已引起了他的疑心。
须臾,他刚喝完放下药碗,一旁站着的傅赐鸢,忽地端过一盘糖果,递到他前面,道:“瞧你这病弱模样,平日没少喝药,怎还这么怕苦?”
雁岁慈抬眸,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他竟会备下糖果。
“药么,莫非殿帅以为,这药喝多了,便会甘甜?”他抬手拿了一颗,含在嘴里,抬眸看着傅赐鸢,道:“今日之事,我的种种异常,殿帅没有告诉旁人吧?”
傅赐鸢缓缓回头,眸光沉沉锁住他,似笑非笑道:“异常?你指你今日病发失态,还是指你昏过去沉得跟条死鱼似的?”
雁岁慈的手猛地一顿,药碗险些脱手,傅赐鸢见他慌乱,嘴角勾起玩味的笑,道:“放心,本公子没那么无聊,揭人底裤的事不干。不过,你最好老实点,别拿着傅家当枪使,还藏着掖着不该有的身份。”
“殿帅多虑了。”雁岁慈放下药碗,眼神清明坦荡,字句疏离道:“我与你,不过是互相利用。我要借傅家的势保命,你要借我的计破局。至于我的私事......只要不碍着傅家,殿帅何必深究?”
傅赐鸢深深看他一眼,并未反驳。
他转身走到小案旁,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衣衫,递到他面前,道:“你的侍女送衣服来了,就在这里换,侯府不比你那雁宅,规矩多,别乱跑,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雁岁慈眉梢微挑,问道:“二公子还不走,怎的是要看着我换?”
“没错。”
傅赐鸢不信在他面前,此人还能装的淡定,雁岁慈也没客气,直接拿起衣服,站在屏风摩挲换衣,指尖刚拢住活结,眼角余光便扫见那道高大身影,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手不停,语调仍清朗:“想不到堂堂殿帅,竟有如此癖好?”
被人发现了,傅赐鸢倒不避讳,走到屏风旁,解着自己外披披风上的系带缓步过来,披风滑落肩头,露出内里黑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
他停在屏风旁,目光黏在他背影上,语气带笑:“今日城外马场,瞧你咳得撕心裂肺,原以为是装病博同情,倒没料到是真病秧子。病成这副模样,还敢硬撑着归京选妻,雁家主的胆子,倒是比我想的大。”
雁岁慈抬眸,眼底无波,仍是那副贵公子腔调,道:“殿帅这是在骂我不知死活?雁家百顷基业摆着,总不能让它断了香火,找个贤妻续弦,本就是正经事。”
傅赐鸢侧倚着屏风,目光掠过他腰肢,挑眉道:“既是财神爷,山珍海味该是不缺,怎的腰细得跟柳枝似的,风一吹就要折?”
被他这般直白打量,雁岁慈竟也没做挡,慢悠悠套上外衫,语气清淡:“前几年亏了本,穷得揭不开锅,这不才回京讨债么。”
“讨债?”傅赐鸢好整以暇,顺手捞过一旁玉带,指尖摩挲着上面云纹,“宫里那些老骨头,能欠你什么债?”
“欠的可就多了。”雁岁慈站定身形,双手微抬,示意他递过腰带,“命债仇债罪债,得一点一点慢慢讨,才能算得清楚。”
傅赐鸢眸色深深,忽然上前一步,竟真的抬手替他系腰带,手臂从他身侧环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触到一片细腻温软,心头莫名一痒。
他压下那点异样,浪荡一笑:“只这些?人情债、风流债,就没人欠你?”
雁岁慈任由他动作,道:“那是感情债,欠得不多。情义深的不必还,情义浅的不值当要。殿帅这般动手动脚,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傅赐鸢的指尖顿了顿,随即收紧玉带,打了个利落的结,松开手时故意拍了拍他的腰侧,嗤笑道:“身子骨硬邦邦的,摸着也没什么意思。”
话虽刻薄,耳根却莫名发热,也不知自己这燥意从何而来,只觉每次一见雁岁慈,身体本能总会不由自主地驱使着自己去靠近他,似想扒开他这高雅外皮,看看里边究竟藏着怎样颜色。
雁岁慈站定身形,望向窗外夜色,道:“殿帅若无他事,我便先行回府了。”
“回府?”傅赐鸢拦在他身前,“你那宅子空无一人,隐心又被我支去办事了,回去守着空屋子?”
雁岁慈眸色微沉:“殿帅为了留人,倒是费尽心思。”
“用过晚饭再走不迟。”傅赐鸢避而不答,径直往外屋走,道:“饿了一天,总不能让你饿出个三长两短。”
一语末了,二人便抬步朝着外屋走去,外屋小桌上已摆好了饭菜,皆是清淡适口的清蒸排骨与养胃炖汤,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雁岁慈也不客气,径直落座在对面,拿起筷子:“既蒙殿帅爱惜赐饭,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客套话就别说了,坐下吧。”傅赐鸢给他盛好温热炖汤,指尖轻叩桌面,开门见山:“兴安伯出事之后,你躲了五日才敢出门,原来你也会怕?”
无事献殷勤,就知道他留人有目的的。
雁岁慈浅啜热汤,暖意入胃,心底依旧戒备,道:“我身边仅有隐心一人护卫,朝堂风波险恶,若不谨慎蛰伏,早已死无全尸。”
“谨慎?”傅赐鸢喝了口汤,抬眸直视他,道:“我瞧着你今日去马场,是早就算好了会有变故。兴安伯栽了,皇贵妃必定心有不甘,你这时候露面,若是他没查到是你坏了他的事,你便走个过场;瞧见姚山远赠马刁难,又故意等我出手解围,借着这份情谊让我送你回来。雁岁慈,你打的好算盘。”
“殿帅既然看得透彻,又何必点破。”雁岁慈夹菜入口,浅笑着坦然承认,“毕竟,能让殿帅主动拔刀相助的机会,本就不多,我自然要牢牢抓住。”
傅赐鸢握着碗筷的指尖微紧,目光沉沉锁着他,不肯放过他分毫神色:“再往前说,勤政殿庆功宴,若我大哥不应下那门婚事,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逼着我娶沈竹音?”
“殿帅这话太过偏颇了。”雁岁慈放下筷子,抬眸与他对视,眼神坦荡,“那日我冒着杀头风险为傅家破局解难,不求感激,反倒落个算计的名头,未免太过冤枉。”
“无缘无故的善意,才最可疑。”傅赐鸢神情严肃,用筷子点了点菜碟,道:“你笃定我大哥会出手救人,笃定傅家会承你的情。说实话,你到底想借傅家,谋算什么?”
雁岁慈指尖摩挲着筷子,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早说过,我做这些,全是因为你。””
傅赐鸢眸色微深:“为我?”
“没错,我需要你,”雁岁慈点头,坦诚,“替我拔刀。”
听得这话,傅赐鸢不由闷沉了一口气,他抬眸定定瞧着对方,发现对方眼角跟那狐狸尾巴似的,那抹惑人的笑,看得他心头发痒,道:“你是想拿我当枪使,替你杀人?”
“不然呢?”雁岁慈坦然反问,不躲不避,重新拿起筷子。
“既然如此,那今日拔刀相救的情谊,当是我傅家还你了。”
“既然还清了,你就别盯着我看了。”雁岁慈吃的快,半碗饭见底,漫不经心地说着。
“但你还没说,沈竹音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傅赐鸢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固执追问,“傅家的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雁岁慈一碗饭见了底,放下碗筷,道:“我说了,殿帅便会信我?”
“那得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她是个本分姑娘,没你想的那么多阴谋诡计。”
“本分姑娘会动手砍人手臂?”傅赐鸢嗤笑反驳,“能卷入朝堂纷争,绝非安分之人,你不必替她遮掩。”
就知道他不会信,一个劲迂回试探,雁岁慈没说话,抬眸看了看外边漆黑夜色,见隐心还没来叫回,知这是被他侍卫故意给引走了。
他站起身,淡声道:“殿帅想留人直说便是,何必支走隐心?夜里没人守着,我睡不安稳。”
傅赐鸢也吃好了,拿起白帕净手,漫不经心地道:“怕什么?本公子今夜亲自给你守夜,里屋的床你睡。”
雁岁慈望了望里屋床榻,那是他睡的床,想到今日发病时说的几个字,虽没直接暴露身份,但也足够引起他的猜疑,加上他支走隐心,刚才用饭间又一直在试探自己,自也明白他已经对自己身份起疑了。
他神情平静,淡笑一声,装浪荡纨绔谁不会啊,想罢抬步直朝里屋走去,道:“恭敬不如从命,那便辛苦殿帅守夜了。”
说罢,他走到床榻前,掀被就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傅赐鸢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无奈摇头,抬手放下窗架,转身朝洗漱间走去,隔着屏风,他一边解腰带一边问道:“不洗了再睡?”
“冷,懒得动。”雁岁慈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像是真的累了。
傅赐鸢低笑一声,光着膀子跳进浴桶,洗得极快,出来时只穿了件中衣,缓缓走到床边看人。
烛光洒在他脸上,卸去了白日锋芒,竟有几分乖巧,今日几番试探,皆被他巧妙避开,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想罢,他掀被躺下,雁岁慈感觉到后背榻上一沉,身子微微一僵,却没说话,生怕露出异常。
“雁岁慈,”见他紧裹着外衫而睡,傅赐鸢总觉有古怪,摇了摇他的后背道:“你穿着外衫,睡的着吗?“
雁岁慈语气慵懒,回答道:“殿帅不是去守夜么,怎么躺下了。”
“你说了外边冷,在这里守,不也是守么。”傅赐鸢正躺着,拉过被子盖上,说道:“封名禄今日回京了,听说查到了疫病案线索,你知道他是谁吗?”
雁岁慈眸色微闪,语气平淡:“不知,殿帅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是宫里的掌印大监,傍晚时,封名禄从宫里一回来,就直奔你的宅子去了,他找你做什么?你跟疫病案有关系吗?”傅赐鸢侧过头,看着他的后脑勺试探说道。
雁岁慈刚入京,封名禄就直接去找他,若说没有跟案子一点关系,那也是跟他这个人有别的什么关联。封名禄能回京复命,说明案子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这案子牵涉甚大,皇上绝不可能容忍太后和皇贵妃党派,继续祸乱朝纲国本,因此多半是会将跟这个案子有所关联之人都查个清楚,可雁岁慈与这个案子,究竟有什关系呢?
傅赐鸢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雁岁慈知他这是试探,道:“我不过是个病秧子,能与他有何干系,便是找我也......”
“背着睡漏风,你不是冷么,挨近点暖和。”话未说完,傅赐鸢侧过身,一把把人搂了过来,道:“你殿帅身上又没刺,离这么远做什么。”
雁岁慈闭着眼睛忍了一会,道:“殿帅,不要趁机摸我。”
傅赐鸢轻笑道:“我是怕你冻感冒,快点,把背转过来,正着睡。”
“雁岁慈。”
“雁岁岁。”
他装听不见,突然后背一紧被人给搂怀里了,雁岁慈慈身体一僵,震惊地睁开眼,用手肘顶了顶他,傅赐鸢从后抓住他的手,把人直接箍在怀里,当即让他动弹不得。
雁岁慈脚蹬着人,道:“傅二,你混账!”
“是了,”傅赐鸢懒散地嗓音在他耳边响起,道:“你不是清心寡欲吗?胡想什么,继续睡啊。”
因着白天雁岁慈吐出的几个只言片语,他心中存着万千腹疑,若这个人和武昭世子有关,以祁平庚过往的性子,自己这般欺负他,绝对会恼羞成怒地掀自己下床。
因此他兜着浪荡的外皮,不断靠近试探对方虚伪面皮下的真性情,雁岁慈心中自然知晓,所以也没继续与他争。
夜渐深,屋外冷风呼啸,屋内却静得有些发烫。
傅赐鸢躺在他身边,鼻尖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冷梅香,挨得近了,那香气愈发浓郁,勾得人心头热血翻涌。
方才替他系腰带时触到的腰肢,此刻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像一片细柳,柔得挠人。
想着想着,他身躯猛地一僵,暗骂自己一声“疯了”。
就算年轻气盛,也不至于对一个病秧子生出这般心思,他觉得自己有些龌龊,呼吸渐渐沉重,放开了人翻了个身,没敢继续挨着他。
翌日雁岁慈先醒,是压根一晚没睡,半夜傅赐鸢跟他争被子,他力气小没争赢,浑身都被他手脚压住了,他本身就重,压的雁岁慈整个人发麻。
傅赐鸢倒是睡了个好觉,忽地,雁岁慈似感觉到对方一股热意传来,终于有些忍不得了,手肘一把顶开了他坐起身。
他哑着嗓子,出声道:“殿帅,真不愧是混球啊。”
“是你身上太热了,我没那意思。”傅赐鸢睁开了眼睛,若无其事扯了扯被子,而后定定地盯着他。
雁岁慈面色平静,靠近了些,知对方这纨绔浪荡的外皮是装的,便从没怕过,指了指被窝支棱起的地方,问道:“若是如此,那殿帅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它的反应,不是我的意思,”傅赐鸢咬死不认,梗了梗道:“醒了就下去,我要洗澡。”
“大早上的,暴躁什么。”
傅赐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隐忍片刻,不等雁岁慈下榻,自己先起身将被子一掀盖在他头上,快步走到浴房,随手掬起一把冷水抹在脸上,又抓过一块冷帕打湿往脖颈上擦去,硬是把那一团燥火给压了下去。
天色微亮,雁岁慈起床,披好披风开门时,便见着守夜的隐心站在廊下。
“主子,你醒了?”隐心连忙上前,低声问,“昨夜他可有识破你的身份?”
雁岁慈轻轻摇头,迈步往外走:“尚未,但诸多破绽已然被他察觉,只是没有确凿证据。往后行事,需愈发谨慎。”
“那我们现在就走?要不要告知他一声?”
“不必。”雁岁慈淡声道,“这会儿街上人少,我们尽快回府,免得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