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将夜雪 > 第31章 猜疑

第31章 猜疑

雁岁慈颔首点头,动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傅赐鸢骑在腾云骢背上,也不下来,任由马儿缓步跟在马车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行出一段路,雁岁慈率先开口,音色清淡道:“殿帅不下来么?这马性子可是很野的,当心失了分寸。”

傅赐鸢居高临下,眸光沉静,冷声应着道:“马儿再野,能野的过我。”

听得他这么说,雁岁慈停顿下了脚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从轻裘下伸出一手,朝着腾云骢的马背拍了两下。

只见那腾云骢后蹄扬起,霎时甩起了尾,马背上的傅赐鸢拽着缰绳,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倾,整个人控制不住险些要摔下马了。

待马儿稳下身形,雁岁慈望着他,微微一笑,道:“看来这匹马儿,的确野不过殿帅。”

傅赐鸢坐在马背盯着他上马车,见他稍稍掀开了帘子,直言道:“病秧子心思倒是灵动,今日姚山远刻意发难,是冲你来的吧?你麻烦不小。”

雁岁慈并未抬眸看人,只望着道旁密林,声线柔和温顺,道:“是了,我这个人别的什么不会,独这计数算的准,这不算到了麻烦,让殿帅作陪么。”

傅赐鸢缓缓行在旁侧,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便算算你能活着回去么?”

“你我都被人盯着呢,”雁岁慈转眸,对他柔和一笑,道:“我要是没命了,你不也回不去吗?”

傅赐鸢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望着前方密林,道:“这么好的马,送谁不要偏送给我,早等着我傅赐鸢开口,陪你演戏走这么一遭的吧。”

“这马本就是送给你的,”雁岁慈看了一眼腾云骢,道:“烈野之物么,不正好与你相衬,莫非你不喜欢?”

傅赐鸢回过头,接话道:“这么快就摸清楚我的喜好了?”

雁岁慈微微仰首,叹息着道:“随便猜的。”

“也是,你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自也多,”傅赐鸢目光落在前方,道:“在这京城里,真正懂你二公子喜好的人不多。”

“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了,”雁岁慈漫不经心地道:“居然真猜中了。”

“医学盛会已经结束了,”傅赐鸢抬起眼眸,问道:“还不打算回青州?”

“归来京都,我还没择到贤妻呢,”雁岁慈宽慰道:“况且这喜酒也还没喝着,那么快回去做什么。”

闻言,傅赐鸢嗤笑一声,回道:“敢拿我傅家当枪使,属你胆儿最肥。”

“不过是些许自保小术,”雁岁慈谦虚一笑,低声道:“真正的风波尚在后头,殿帅日后可要多加谨慎。”

“风波?”傅赐鸢神色漠然,不以为意地道:“傅家如今只剩残躯,无利可图,你能谋得什么?”

“当然是唱戏啊,”雁岁慈毫无掩饰,语带怜惜,道:“忠勇侯常年待在疆边,你在京中孤家寡人一个,看着怪可怜的,正好找些戏来给你解解闷。”

“我这个人常混在云袖香坊,酒肉为伴,”傅赐鸢道:“过的快活自在,不需要你的戏解闷。”

“殿帅又客气了,”雁岁慈淡淡地道:“适才在跑马场上,我看你跑得不似痛快,今个儿正好可以痛快一下了。”

“这么说来,”傅赐鸢一哂,道:“我还得感谢你。”

“谢就不必了,适才你替我出了头,这会儿又陪我来蹚浑水,这个人情算我欠你的。”

“你一介病弱家主,游走朝野,涉足党争,所求究竟为何?”

“世事多无奈,想做的事情很多,能做的却寥寥无几,”雁岁慈眼角悄无声息地瞟了林间一眼,道:“就好比驯野马,世人皆想驯服桀骜之物,可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傅赐鸢没看他,也瞧了一眼密林,眸底警惕道:“你想驯我?”

“不敢,”雁岁慈温和地摇头,道:“父亲曾言,野物桀骜,强行驯服,只会得不偿失。”

兜兜绕圈子根本聊不下去,但凡多试探一句,这人都防的滴水不漏,任你饶道昏天黑地,他还能跟你绕,脑子聪明的人就这点忒烦。

静默须臾,傅赐鸢再度开口,一语戳破道:“兴安伯一事,明面上是为维护我傅家的名誉,实则是尽快救沈竹音,这沈竹音来路不简单,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你的人,对不对?”

“殿帅这是哪的话,她是你的大嫂,”雁岁慈与他对视,眼眸温柔澄澈,语气乖巧无辜道:“你傅家为她出头,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傅赐鸢倏地微倾身,逼近车窗,瞧着他那双乖张明眸,道:“你胆子不仅大,嘴上功夫也了得,脑子里想的那些毒计,全用在我身上了,你刻意拉拢我、利用我,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雁岁慈抬眸望他,眼神温柔,坦然迎上他的审视,淡声道:“若我说,我想求的是殿帅本人,殿帅信吗?”

傅赐鸢俯身挨近了些,瞧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揶揄地道:“口舌蛊惑无用,你心思藏得太深,我不信。”

“你看我诚恳与你说,偏你又不信,倒是无趣。”雁岁慈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我今日走这遭冲的是一个痛快,”傅赐鸢收回了身,策马后退半分,疏离淡漠

道:“你可得看仔细些,不是谁都能见我拔刀。”

“幸得你纡尊降贵,肯陪我走这么一遭,”雁岁慈也收回目光,轻声道:“叫人怪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回报。”

傅赐鸢不吃他这一套,语气冷硬道:“以身相许就免了,我自有酒肉为伴,不喜旁人掌灯作陪,死缠烂打的病娇怜最惹人烦了。”

“看来你不是心里不痛快,”雁岁慈微微一笑,含蓄地回着道:“你是自以为是不知死活。”

“无可救药的事儿,谁知道,”傅赐鸢从容地接话,道:“毕竟装病惹人怜的事,你最在行。”

雁岁慈不恼不怒,只浅浅一笑:“殿帅眼明心亮,倒是半点糊弄不得。”

林间寂静,只剩清脆马蹄声声。雁岁慈敛了笑意,轻声道:“殿帅,且坐稳了。”

闻言,傅赐鸢回首瞧了他一眼,只见他抬手朝腾云骢的背后,拍了一掌,腾云骢受痛,骤然往前疾奔,跟在后边的风眠眉峰一凛,暗叫不好后立即扬鞭追了出去。

马车轻摇缓行,雁岁慈靠在马车内,神情冷肃,正声道:“隐心,改道。”

闻言,隐心攥紧缰绳,立刻调转马头冲进侧边山林小道。马车在林间穿梭了半柱香的功夫,刚深入密林深处,马蹄骤然停驻。隐心反手握住腰间长剑,利落翻身跳下马车,眸光冷冽扫过死寂的四周,沉声开口:“藏了这么久,还躲着不肯出来?”

此话一出,寂静的密林间,登时响起一阵杂乱的呼啸声,隐心秀眉一挑,一把抚着腰间的长剑,四周的脚步声层出不穷,似要将这辆马车给围住。

隐云侧眸,面色阴沉地看着一处方向,只见林中迅疾跑出三名黑衣人,手中长刀已然出鞘,显然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隐心神色冷傲,睨着三人,语带轻蔑:“就你们三个?对付我,未免太不够看。”

三个黑衣人没说话,谨慎地缓步上前,进攻呈半包围之势。

隐心面色冷然,轻嗤一声,道:“藏头露尾的东西,就你们三个么,对付你们,闭着眼睛都算抬举了。”

闻言,三个黑衣人顿时被激怒,手持长刀齐喝一声,陡然毫不客气地冲上前,好似一副要叫这胆大女娃子知道,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刀锋袭过,带着凌厉杀气,刀面的寒芒逼近,直直掠过耳边,隐心不慌不忙,甚至未曾第一时间拔剑,抬手精准扣住两人手腕,顺势借力一拧,骨裂脆响骤然响起,紧接着抬脚狠踹,精准落在第三人胸口,瞬间将三人尽数放倒在地。

可不等她喘息片刻,头顶树梢骤然响动,数道黑衣人齐齐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地,瞬间将马车团团围死,密密麻麻,无路可退。

见人都现身了,隐心才拔出手中的佩剑,几乎在同一时刻,围着的黑衣人齐喝一声,一阵刀剑交戈的尖锐声响起,密集如雨的黑衣人,人人手持长刀。

隐心护在马车前,刀剑响声不断,交手好一阵见死了好些个黑衣人,远处的几人立即后退几步,反手拿出腰后的弓弩,利箭如蝗虫般朝着隐心射去,。

这群杀手目标明确,隐心是唯一的护卫,只要除掉她,马车上的人便唾手可得。

杀声再次四起,就在隐心手持长剑,扬手击退利箭时,几名黑衣人见她稍稍后退,当即朝马车抛出黑绳利爪,死死抓住马车四角用力一抓,偌大马车霎时裂的粉碎。

雁岁慈面色淡然,毫无惧色地坐在马车座上,心性沉稳得完全不似寻常体弱之人

隐心飞身掠回,稳稳挡在他身前,持剑戒备。

十多名黑衣人登时拔刀,再次猛冲而上,隐心反应迅疾,击退左侧几名黑衣人,转身就见另外几名黑衣人,持着长刀朝雁岁慈刺去,眼见刀锋要晃到脖间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银白刀光破空袭来,霸道的刀气直接震开袭来的长刀,利刃稳稳插在马车木架之上,堪堪护住了雁岁慈。

只见傅赐鸢策马疾驰而来,风眠紧随其后,策马冲入包围圈,挥剑挡下残余箭矢,沉声急喝:“主子,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收拾利落点!”傅赐鸢单手紧勒缰绳,骏马稳稳停在雁岁慈身侧,眉眼沉冷,道:“上来!”

“小心一点,”雁岁慈缓缓起身,抬手拔出嵌在木架上的长刀,递向傅赐鸢,语气平和,丝毫不见身处险境的慌张,道:“这么凶的刀,砍不死人也会吓死人的。”

傅赐鸢伸手接过长刀,反手利落归鞘,垂眸睨着他,目带审视道:“这么多人拿刀围杀你,你还能稳得住?你当真一点武艺都不会?”

“我早就跟你说实话了,是你一直不肯信我。”雁岁慈无奈轻轻点头,抬眸看向马背,轻声问道:“我坐前面还是后面?”

“坐前边像话么?”傅赐鸢微微挪了挪身形,腾出身后空位,示意道:“后面,自己坐上来。”

“殿帅这话说的,容易让人多想。”雁岁慈浅笑着打趣一句,也不扭捏,利落翻身坐上马背。

说罢,雁岁慈也不客气,动身还真坐了上去,傅赐鸢勒了勒缰绳,腿才夹了夹马背,前边大批黑衣人就手抓弓弩,一边追赶一边反击,箭矢还未落在人身上,傅赐鸢就先一步拔刀一砍,钢刀挥落顿时响起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

四方围堵的黑衣杀手,全是震天激喊声,对方的人马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傅赐鸢没继续挥砍,勒着缰绳仓促地冲出人群,刚想要奋身去追,岂知风眠和隐心当即拦了下来,挥剑刺退冲上来的黑衣人。

傅赐鸢挥鞭朝着官道疾驰,因马一时跑的太快太急,雁岁慈雁岁慈本就体弱,头疾旧伤未愈,这般极速颠簸之下,瞬间气血翻涌,缺氧眩晕。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渐渐地有些喘不过气儿,坐在马背上的身体突显沉重,粗喘的气息也同时传入了傅赐鸢的耳间。

傅赐鸢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心底骤然一紧,原本沉稳心境莫名乱了,微侧眸看着后边的雁岁慈。

真他妈见鬼,这人好端端地喘什么?又不是在床上,怎么会喘的这么厉害?怎么会想到在床上呢?

真是中了这人的蛊惑!

因着脑袋发裂疼痛感席卷全身,雁岁慈无力坐稳身形,只能下意识死死攥住傅赐鸢的衣襟,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贴紧,几乎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之上。

傅赐鸢忍了片刻,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挥了挥马鞭,让马儿跑的更快些,想让耳边风声盖过他的喘息声。

马儿疾奔马背上的人,也会跟着颠簸起来坐不直,自然也避免减少了肢体之间碰撞。

岂知马儿跑的越快,耳后边那闷促地呼吸声此起彼伏,呼吸似越来越难,侧眸瞧着他面色惨白,一手抚着自己额头,一手抓着心口,似因呼吸缺氧而导致头痛了。

见雁岁慈脸色愈发难看,傅赐鸢似担心这人会死在自己马背上,左思右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再这么下去,指定是会出事的。

手足无措地慌乱间,当即松开了抓着缰绳的手,继而反手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雁岁慈,带着人翻滚到了马道旁侧下的草丛里,马儿依旧在前狂奔。

雁岁慈被他这么突然一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连翻带滚地落在了草丛里,翻滚间身躯不由自主往前倒,额头抵着他的脖颈,温热紊乱的呼吸一遍遍喷洒在他肌肤之上。他本就头痛欲裂,此刻被他牢牢护在身下,身子被压住,呼吸愈发不畅,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力。

傅赐鸢回神,生怕他喘息不过来出事,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口鼻,帮他放缓呼吸节奏。可指尖相触的瞬间,雁岁慈无意识轻动,温热舌尖恰好擦过他的掌心。

细密触感清晰分明,傅赐鸢浑身骤然一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心神大乱。

他迅速稳住气息,贴近他耳畔,声音紧绷道:“别......我求求你,别舔我手。”

雁岁慈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竭力地调整着自己呼吸,可被人捂着嘴,他一抬眸就能碰到傅赐鸢的下巴,身躯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他实在是太沉了,压的雁岁慈喘息更加艰难,头也愈发的痛!

不知是被雁岁慈刚才喘声引起的燥热,还是因为跑马血气冲上头,总之那不该有反应的地方,渐渐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是这身体本能反应,可不对啊!

身下之人可是个男子,这就更奇怪了!

这些年,跟着他出入左右的近卫,虽说都是男的,通房丫鬟什么的也未曾有过,但无论如果禁欲,也不该对男子起反应吧!

他咒骂自己命根子,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然雁岁慈从在马背上开始,就一直头痛要死,经过刚才这么一摔,头痛简直要裂开了,痛的他神经麻痹了身体感知,因此并未觉察到对方身体变化。

雁岁慈一手抓着头,脸色愈发难看,脸色也开始发白了,他一手挣扎推着他的腰身,想往前挪动些,忽然傅赐鸢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按在了胸前。

他垂眸定定地瞧着雁岁慈,只见雁岁慈脑袋里的头骨,好似要裂开了般,面色紧皱成一团,嘴里喃喃地低念着“阿妹”。

听得这一声“阿妹”,傅赐鸢眸中疑色更重,先前他让风眠早已查了雁氏族谱,据他所知,雁御史家族历代单传,可没生下过什么兄弟姐妹,这声阿妹,根本不可能从雁岁慈嘴里喊出来。

他压下心底翻涌震惊,轻声追问,道:“你哪来的阿妹?”

雁岁慈听着他熟悉的声音,脑中记忆错乱,旧时记忆与如今身份交织重叠,整个人陷入混沌,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草原的祈平庚,还是身份已变的雁岁慈,剧烈的头痛逼得他下意识仰头,轻轻撞着地面,想要以此缓解撕裂般的痛感。

见状,傅赐鸢立刻抬手护住他的后脑,垫在草丛之上,不让他撞伤自己,再次沉声追问:“回答我,你的阿妹是谁?”

雁岁慈气息微弱,呢喃破碎不清:“草原……小鸢子……”

听得‘小鸢子’三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在傅赐鸢心头,这是他儿时最烦的小名,也是武昭世子祁平庚给他取的,明明自己年纪比世子大,却总被他称呼的跟小弟般,每叫他一回,就恼一次。

草原、阿妹,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他心底猜测愈发清晰,难不成他跟祁氏的武昭世子有关?

雁岁慈猛地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骤然清醒一瞬,瞬间察觉到自己失言,又惊又慌,为了防止身份彻底暴露,不等傅赐鸢再追问,抬手猛地劈向自己脖颈,用力一击,当场晕厥过去。

傅赐鸢被他这突然举动,搞的有点懵然,垂眸看着骤然昏迷毫无声息的人,心底波澜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无数一点堆叠,让他心绪复杂,眼前这人身份,只怕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或许与草原祁氏有关,甚至还与祁平庚有关,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名顶替雁家子?

二人在草丛里躲了好一阵,待林间追兵的马蹄声从近处疾驰而过,渐渐远去,确认彻底安全后,才缓缓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

他朝空中吹了吹口哨,唤来了腾云骢,动身一把抱起了昏迷的雁岁慈,把人抱上马背架在自己身前,策马扬鞭回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