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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认罪

皇贵妃微微一笑,废后甄氏被取完心血送回宫时,皇贵妃已派御医探过她的脉象,虚弱的不得动弹,的确算是吊着半口气了,心下当其为死人一个,回道:“此人虽说是罪妇,但却也医治有功,既然活不成了,免了罪名也是皇上厚恩了。”

闻言,皇上点了点头,拍了拍大腿,道:“好,废后甄氏的罪犯身份免了,至于身体调理,太医院还需多加上心。”

沈竹音缓身行礼后退入坐席,太后嘴角淡露慈笑,皇上没点名赐封沈竹音入太医院为赏,使得傅赐鸢心头有些不安。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坐在斜对面下座的雁岁慈,只见他安然坐着,微垂着头毫不在意,俨然一副“真是来蹭饭”的表情。

这时,一名禁军护卫夏飞铮行色匆匆,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直接跪在御前,抬手施礼,高声道:“皇上!今日庆功宴,怕是要迟些了,方才微臣巡防宫中,竟发现有人私自出宫,经微臣跟踪在祈氏府内抓住了人,出宫之人乃是成裕公主。”

闻言,嘉兴帝眉头一皱,问道:“今日庆功宴,成裕公主不来此参宴,跑去祈氏府邸干什么?”

夏飞铮抬首,沉声道:“经微臣询问,成裕公主出宫是去那烧纸钱。”

此话一出,殿内当即一怔骚动,都接头交耳私语了起来,就连雁岁慈在听得“烧纸钱”几个字,心头一颤,拨着茶盏的手顿住了须臾。

祈氏府邸正是当年琅琊王的府邸,当朝身份尊贵的公主,偷偷出宫跑去逆贼罪人的府邸,这一举动难免不让人惊诧。

太后出言询问,压下殿内私语,道:“祈氏府邸早已废禁多年,宫中内外巡防严谨,成裕公主是如何跑出宫的?”

夏飞铮抬头回道:“回禀太后,成裕公主扮作宫里的小婢女,拿着出入手令出宫的。”

闻言,嘉兴帝眉头紧锁,方才面上还平和的脸色,已变得阴云沉沉,责声道:“胡闹!她人在哪里?身为公主,竟敢私自出宫,跑去那罪人府邸,把她人叫来!”

夏飞铮继续道:“成裕公主她此刻......”

话未说完,坐在下侧的敬妃,出声打断道:“皇上,成裕公主她年纪还小,平时也爱贪玩,那些事她什么也不懂,您不要责难她......”

“不必为她求情了!”嘉兴帝拍了一下桌子,断喝一声,道:“今日她敢私自出宫,就是你惯着的,堂堂公主也不注意自己身份,祈氏府邸是什么地方?跑去那里燃明火,真是太肆意妄为了!”

“陛下息怒,”忠勇侯傅融雪出言道:“成裕公主性情跳脱,自小在宫里长大,难免对宫外事物好奇,我想成裕公主应是看中秋佳节将至,想出去看看热闹,一时走到了祈氏府邸门口,非是有意点烛灯的。”

今日庆功宴大功臣说话了,嘉兴帝自也不好在厉词苛责,只道:“若是如此,先把成裕公主送回行宫吧,传令下去,成裕公主私自出宫,触犯宫规,禁足思过......”

“陛下心慈,想必成裕公主会想明白的。”傅融雪虽统理边疆十余载,瞧是个威风烈烈的英勇将士,但他言语温和,语调平缓。

殿内静默须臾,太后看着丰神如玉的傅融雪,道:“忠勇侯这些年来,沙场血战,哀家时常忧叹,你这般年轻却要饱受风霜劳苦,实在心惭愧疚。如今见你二十余六,尚未成家立业,更感愧对傅家,侯爷可有中意贵女?”

傅融雪平和一笑,道:“回太后,如今边关战事不歇,微臣哪有心思系儿女情长?成家立业,尚无所求。”

太后却道:“此次你守疆大捷,边陲安定,莫说是你,便是整个侯府也要赏的,凭着侯爷的英姿,京中贵女谁不倾心仰首。”

傅融雪淡笑道:“微臣常年出征,便是成家也没个安定,怎好如此耽误。”

太后也笑道:“话虽如此,但哀家今见你二十余多,身旁也无个掌灯之人,十分不舍,适才皇上论赏,哀家就觉沈家姑娘性子,与你正好相配,沈家姑娘持重有气度,侯爷倒不必担心会误了女儿家。”

傅赐鸢静静地坐着,见指婚心知不好,手指来回摩挲揣度,皇上此刻坐在正位没出声阻止,猜想是默声同意这门婚事了。

沈竹音才医治皇上有功,按照太子定下的彩头,理应入太医院,如今却在庆功宴上迟迟不赏,接着太后又有意指婚,显然太后是想把沈家和傅家变成自己的爪牙。

可这一切,发生的也太突然了,虽不知是谁在暗中使力,但心中有种强烈感觉,这些事情是冲着他傅家来的。

傅融雪回道:“沈大小姐孤芳清高,与我这等粗人怕是不合适,谢......”

“侯爷过谦,哀家觉得你们二人很是般配,才特此指婚,竹音是商贾才女,不仅见识广博,更深谙医术,侯爷不必太过忧心。”太后知道他要出言拒绝,很快就出言打断了他,调转目光,突然出声叫道:“雁岁慈。”

“草民在。”

雁岁慈从角落起身,缓缓行到殿中央,众人听着他的名字,纷纷打量起了他。

此人面容清傲俊雅,气质静定如禅,举止温雅大方,只是身形过于消瘦,恐是顽疾缠身,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他一派富贵超然气度。

“早闻你不仅商治绝鼎,诣识独道,京都念过你所出的商论文章学子,无不叹服,你且看来,此次该如何赏赐,才不叫皇上亏待了傅家。”

雁岁慈抬手,施礼回道:“回禀太后,忠勇侯乃是雄将之士,在下是一介草民,怎敢论评?”

嘉兴帝笑了笑,道:“你是旧巡盐御史之子,自雁御史逝世后,你便随御史夫人离开了京都,之后就未再归京了,雁御史是你父亲,那便是御史之子,不必担心会降罪了。”

雁岁慈略一沉吟,方道:“在下遵旨,此次论赏,臣觉得除却忠勇侯,傅二公子也该赏赐。”

“哦,你觉该如何论赏?”

雁岁慈语气冷淡,浑似没把傅家两兄弟放在眼里,道:“忠勇侯率军征战多年,是当朝名将,想必傅二公子的武学不低,在下觉得不如让傅二公子到军营里去,做个指挥使也算用武之地了。”

“好,雁公子请座。”

“谢陛下。”

雁岁慈缓缓行礼谢恩,入坐在席,抬眸时朝傅赐鸢一笑,露出一副“这个赏赐好吧”的表情。

听得此点赏,傅赐鸢眉峰一凛,眼神冰冷地盯着雁岁慈,若是皇上指婚,倒也不是不行,但偏偏这事是太后提出来的,那就万万不行,这事若是成了,不论明理还是暗里,傅家就算半只脚站在太后这边了,皇贵妃必然会把傅家视作敌人。

傅赐鸢沉了一口气,捏着酒杯手指,抵着骨节发白,刚要出声,太后便先一步道:“赐鸢,仔细算算,如今你也快满二十了吧?”

傅赐鸢起身回话,道:“回太后,岁旦便满了。”

“岁旦也快了,此次侯爷大捷,依礼你也是有赏的,”太后看着他,道:“皇上,指婚一事,依哀家看,待满了之后再指婚也不急。赐鸢是个习武儿郎,待在京城到底是屈才了,不如这般,让赐鸢任殿前司指挥使,率那虎林营去督守皇陵。皇陵原先是首辅大人在督守,可首辅如今还要管内阁政要,实在分身乏术,此事就交给赐鸢吧。”

雁岁慈抬眸,目光看向了傅赐鸢,露出浅淡一笑,虎林营原是皇贵妃亲族,首辅大人王锡所管兵卫,今太后一言,把这虎林营兵权给到傅家手里,只会让皇贵妃对傅家更加的忌疑视敌。

傅赐鸢哑然片刻,说:“回太后——”

皇上心里明白太后的安排,这些年自己重病昏迷,内阁几大辅臣多是皇贵妃的爪牙,就此放些权以制平衡也没什么,出声道:“母后爱重,真说起来,首辅大人身兼内阁重职,倒是儿臣疏忽了。不过赐鸢,太后此赏,你可满意?”

傅融雪若是不应承答应这门婚事,那就得把自己的弟弟交出,待在京中好歹日子舒服,出个什么事,也是先一步知晓的,可守皇陵算什么赏赐?

那任殿前司指挥使率领虎林营巡防,更是扯淡,谁人不知那虎林营,原都是些忠心跟随在琅琊王麾下的叛兵,如今傅家权势显赫,若是被有心之人搅些混言出来,那不是成了反贼?这不是明摆着诛人的心么!

雁岁慈是聪明人,为何要这么点赏,安的到底是何居心?

傅赐鸢站在殿内,他不能随便接下这个军职,更不能直接驳了皇上,知道此提议,是要让他们兄弟二人骑虎难下。

就在傅赐鸢想要出声时,傅融雪先迈出一步,道:“太后垂爱,体恤微臣镇守边疆之苦,微臣叩谢皇恩。”

听得自己大哥应下,傅赐鸢身躯一僵,低声道:“大哥!”

傅融雪手肘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示意叫他俯首谢恩,嘉兴帝仰天大笑,容色愉悦,道:“好,今年正旦时宜正好,忠勇侯你和沈家姑娘就在正旦前完婚吧,快起身入座。”

待二人谢恩落座,庆王便站起了身,抬着酒杯,举声道:“边疆百姓能谓之安康,全系忠勇侯镇守功劳,可见忠勇侯英豪雄气,加之此次医学盛会,群英荟萃,医才如林,沈姑娘最终胜出,可见学识高见,当朝有女实乃荣耀,今赐宴二位相配,唯真郎俊女才,诸位举杯祝贺一杯。”

此言一出,大家齐齐举杯祝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席中无大事,皇上和太后就先离席了,雁岁慈被酒气熏得发闷,见魏玉淳兄妹正与几位世家子弟叙旧,不便打扰,便独自踱出殿外透气。

夜风卷着秋凉掠过宫檐,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他立在辇道旁的台基上,抬眸望着重重叠叠的宫墙,灯火在墙头上晕开一圈圈暖光。

傅赐鸢见他迈出殿,放下酒杯也走了出去,一出殿门,就见雁岁慈身影,抬眸望着起伏的宫墙,眸中满是孤冷之色。

傅赐鸢因着心情烦闷,吃了不少酒,人尚未走近,雁岁慈就嗅到了一股浓烈酒烧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傅赐鸢在他身侧站定,也不说话,只负手而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起伏宫墙。

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沉,听得出压着火气,道:“傅家哪里得罪你了?”

他一想到大哥被迫赐婚,自己被派去守皇陵,就觉得这一切都是雁岁慈的算计,心里的火气忍不住往上冒。

雁岁慈这才缓缓侧过脸,宫灯的光落在他苍白侧脸上,淡声道:“傅家与我无冤无仇。”

傅赐鸢却道:“那便是我傅家活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