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魏玉淳闲来无事,听闻雁岁慈想在京都选几处商铺做生意,便与她一同去出门去看了,直看到午时用饭才回来。
二人刚到府宅前停下,尚未下马,突然魏景豫匆匆地从一旁奔上前来,着急道:“就知道你在此处,适才宫里的公公去你府上传话了,义母让我来找你,没想到你出去了,我便只好过来此处了,正好宫里人也来了此处,宣旨太监此刻正在里面等雁会主呢......”
对于圣旨,魏玉淳的反应没有半分张慌,问道:“宫里的太监来传话,可知是何事?”
雁岁慈见魏小国公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心中闪过犹疑之色,但没出声询问,只在一旁平静地听着。
“没什么事,不过是宫里要举行庆功宴罢了,”国公爷拉着人,边走边道:“可还记得几日前,医学盛会上沈大小姐所言医治皇上,昨日沈大小姐已配制出药,跟随皇贵妃的护卫进宫去了,皇上喝下那药后,竟然真的醒过来了......皇上见忠勇侯进宫奏报,当场宣了一道口谕,五日后举行庆功宴......也想见见旧巡盐御史之子,遂让雁会主一起参加庆功宴......”
“皇上醒了?”雁岁慈凝住了脚步,刚想要出声问国公爷,却见正堂不远处坐着的大监,便收住声没再问了。
见着人归来,宫里传口谕的大监当即放下了茶盏,很客气地起身迎人,面露喜色,
大监先是看了一眼雁岁慈,面露冷声,似对他出去闲逛久等有些不悦。
一旁隐心递了一袋银子,那大监面色大喜,眨眼间很快语调平和地道:“皇上大病初愈,贺定安侯守疆大捷,宫廷设庆功宴,皇上念雁御史夫人几番济民有功,遂降谕宣御史之子过几日进宫参宴,雁公子若无旁事,便准备准备吧。”
雁岁慈颔首施礼,淡淡地道:“劳公公久等了,皇上龙体能安康,可谓天下之福泽,皇上垂爱,既是国宴,草民定当准时参加。”
大监听得他应承没再多言,略略尽礼之后,就带人退了出去。
......
几日后,皇室的几个贵族公子穿着打扮,都比平日肃穆了几分,世家千金皆是明艳亮眼,车马早已在府前等候许久,魏玉淳最先出门上马车。
马车摇摇缓行,行至宫城外,魏玉淳挑帘下了马车,抬眸便见不远处雁岁慈的马车也到了。
雁岁慈身着烟青色衣衫,手持一把纸扇,今夜他没让隐心跟来,支起身挑帘下了马车,站定身形后抬眸望了一眼天空。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顺着天际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厚宫墙上,心神自觉有些激荡,缓缓收回了目光。
众人随着百官的步伐,入了奉天武门穿过殿角,随后又行过一座侧廊来到勤政殿。
殿中身份显赫的世家子弟不少,沈竹音作为医治皇上的大功臣,自然也是要来的,甄氏则因取心血伤了身子,今气弱垂危躺在后宫静院休养,便未现身前来。
高殿当中狮兽锦袍,烈烈神骏,狂放冷傲的英气间,透着一股混账气,那人坐姿散漫,目光却一直落在殿门方向。待那道烟青身影踏入殿内,他微微坐直了些,
远远地盯着雁岁慈看,满目中尽是惊奇之色。
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此人竟然也能来参加国宴。
雁岁慈转过身来,恰与他的目光对上,傅赐鸢没移开目光,起身朝他走去,面上表情不是很友善,宛然要寻人打架模样。
雁岁慈一派从容,微微颔首,施礼道:“傅二公子,今日是忠勇侯的庆功宴,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傅赐鸢在他面前站定,负手而立,高挑韧健的身形站在他的面前,与他对视半晌,才开口道:“戏演过了可就没意思了,沈竹音所言医治之法,是谁教的?”
“傅二公子觉得呢?”雁岁慈没有躲闪,迎着他的视线,微微一笑。
“我在问你。”傅赐鸢语气平稳,语带压迫问着。
“是谁教的,重要吗?”雁岁慈唇角微动,浅笑道:“我不过是来蹭顿饭,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太后、皇贵妃的人给你选妻,你不去见。”傅赐鸢歪着头瞧他,面色冷厉道:“偏我傅家庆功宴,你就来了,我怎么觉得,今晚要倒霉呢,你肯定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吧?别说不知道,你能出现在这就绝非简单。”
“傅二公子高看了,”雁岁慈语气平淡,道:“我若这般了得,也不会来这蹭饭了。”
“话是人讲的,真假只有自己知道。”傅赐鸢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眸色孤冷地盯着他,道:“不论今晚会发生什么,最好都与你没关系!”
二人对视,谁都没有退让,就在闲谈之际,忽地赵昭灵走上来,热情道:“雁哥哥,你的气色比昨日好很多啊,昨夜睡的很好吧。”
雁岁慈收回目光,看向赵昭灵,语调平和,道:“是啊,今日庆功宴这么热闹,心情自也好了。”
就在这时,赵昭灵望着殿门口,走来的两道身影,出声道:“你们看是太子和庆王到了。”
说罢,雁岁慈回身一见,果然太子李建烨和庆王李建崇踏步行来。
雁岁慈看着同为皇子的两人,庆王三十二岁,面目丰神英朗,红袍加身,气度雍容,带着些龙虎气势,另一位太子则二十九,性情憨厚,周身气度随和,抬手朝贵族世家子弟打招呼,瞧着完全不像是来参加国宴的,倒像是纨绔子弟,不由略显轻浮了些。
这两人直直朝雁岁慈走去,两位都是身份尊贵皇子,见者纷纷行国礼。
太子因几日前皇上醒来,哭的情激涕飞,得了皇帝赞言,此刻心情十分愉悦,见着人面露微笑。
“这位就是雁氏商会雁岁慈,尊母御史夫人商才赫赫,今日得见其令子,气貌可谓清雅不俗。”太子面露平和微笑,继续笑语道:“雁氏商族辈出,人才济济,怀苍山下八城海晏河清,百民安康,全系雁氏商会扶危匡助,本宫一直想出京拜访会主,怎巧会主先一步归了京都。”
雁岁慈苦笑一下,道:“太子过誉了,铜臭俗夫,何当谬赞?”
太子继续道:“听闻雁会主此次归京,一是为面见故人,二是为择良妻,今已归京有些时日,会主可有相中之人?”
一旁赵昭灵凑上来,解围着道:“说到选妻,太子殿下放心,我介绍了好些个人给雁哥哥认识,一天好几个千金小姐登门拜访呢,那什么梁州林氏、秣陵苏氏、淮南江氏等这些人琴棋书画都很厉害的!对了,还有那绣学堂的女绣首,京城内外贵女千金,我都拟了一个名单给雁哥哥挑的......”
“你说的没一个出身高贵的,就你喜欢跟这些市井村妇厮混在一起,”太子侧眸瞪了一眼赵昭灵,翻了翻白眼,眸色厌恶,道:“雁会主是御史之子,择的是良妻,你介绍都是些什么没脸面的人物。”
当着这么多人面被训斥,赵昭灵也不觉丢脸,只拧了拧嘴角,讪讪闭嘴不再出声。
“听闻雁会主素爱下棋对弈,”太子言语晏晏,语气温和,出声道:“刚巧本王在京都,认识一位深谙棋术的贵女,那人才学几得母后赞誉,此女还是柳夫子座下的亲传女棋士呢,棋术造诣颇深,都是世间可遇不可求的清流女名士,近来正好在棋招方面遇上疑惑,还请雁会主赏光一见。”
此话一出,一旁的几人纷纷有些动容,柳夫子是何等鸿儒人物,光是棋局复盘废稿,就价逾千金,想到雁岁慈喜爱下棋对弈,便想着投其所好,自柳夫子故去后,想与其座下弟子对弈较量,是相当难得的,饶是雁岁慈也有些难以拒绝。
“太子殿下盛情,在下心领了,只是近来顽疾缠身,怎好叨扰贵女呢。”
“这个是本王疏忽了,不过雁会主不必担心,我看雁会主不如来我别宫,休养一段时日,我专程请宫里的御医来给雁会主看诊啊。”太子丝毫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就在这时,庆王与几位大臣说完话,走过来出声道:“皇弟,今日雁会主是来参宴的,就不要多加为难了。”
庆王这一下,雁岁慈目光不禁闪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即便庆王出言,太子依旧想多说,但考虑到自己继续介绍贵女,庆王必然会跟自己争个高低,略加思忖,只要雁岁慈没择太后介绍的女子为妻,就还不算抢占了先机。
今后可以慢慢地找机会,介绍女子给他认识,不急于这一时。
“皇兄言重了,不过是与雁会主交流棋术疑难,何来为难一说。”太子哈哈一笑,大度地躬身为礼道。
几人在殿内会齐,闲聊一会过后,殿外响起一阵金磬脆响,司礼大监高呼,皇上和太后在大殿正位落座。
此声一出,殿内适才喧杂的聊声,顿时一静,大家纷纷归位站好,雁岁慈行至坐席,随着众人一起行山呼之礼。
大明皇帝面露祥和微笑,降谕大家平身,他的目光没看雁岁慈,而是落在近处忠勇侯身上,随后又落在不远处的沈竹音身上。
嘉兴帝手撑膝头,点头叫道:“沈竹音。”
“民女在。”
“医学盛会,太后观你医术高绝,不输男子,皇贵妃也对你颇佳赞赏,而今你又用毒术医治朕,当予以重赏,说吧,你想要什么封赏?”
“太后垂爱,民女先叩谢陛下隆恩,只是民女只施以医治,真正功臣乃是那名被剖心取血的妇人,民女以为该重赏之人乃是她。”
皇上虽大病初愈,但心情却是极好,笑道:“那妇人是谁啊?可在殿内,传她上前来,朕一并赏了。”
“回皇上,民女听闻她是犯了重罪的女子,乃为甄氏,她身子骨虚薄被取完心血后,便送回了后宫静院,但因失血过多,加之血气阴亏,即便调养,怕是也活不过冬日了。”沈竹音抬手,继续施礼道:“民女以为,此人虽有罪,但医治皇上有功,不如恩准免了她罪身,让她死后留几分功德。”
皇上略略思索了须臾,侧眸看了看皇贵妃,问道:“贵妃,你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