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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赠马

“是与赐赏那位有血仇。”

“你归京选妻,沈竹音医治皇上,转头我大哥就赔了终身大事。今日皇上赐宴,太后偏偏叫你论赏,”傅赐鸢转过头来,眼睛眯了眯,道:“这些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雁岁慈没有退,迎着他的目光:“此赏不过是回赠殿帅的心意,怎得殿帅不高兴?”

“回赠?”傅赐鸢冷笑一声,往前迈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垂眸睨着他,语气嘲讽道:“你倒会说话。”

“闲来无趣,不过是找点热闹罢了。”雁岁慈淡声回道。

傅赐鸢收回了身,负手而立,抬眸看着昏黑夜色,道:“也罢,你的心意这么大,我总要回报你点恩情。”

“一点心意,何足挂齿。”雁岁慈回道:“我瞧殿帅整日在京里吃喝玩乐也闷得慌,特意给你找些事做,也好让殿帅施展拳脚,何必客气。”

“本公子要的是人,不是事儿,”傅赐鸢歪着头瞧他,扯了嘴角,话锋陡然一转,“庆功宴上太后突然提赐婚,也是你在背后撺掇的吧?”

雁岁慈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浅笑道:“殿帅太抬举我了,我见识浅薄,未曾见过大明宫里锦绣繁华,只是来长长见识的,哪会与我有关呢。”

“青州境地那儿不如大明宫里热闹,”傅赐鸢收回目光,道:“皇贵妃那般爱重你,你踩着她的脸子向太后示好,以为能得个什么好处?”

“殿帅说笑了。” 雁岁慈一派坦然,温声道:“今夜过后,大家都是皇贵妃的敌人。如此你我也算是一家人了,我要是过的不舒坦,你不也得栽跟头?天下这么大,我是江湖人,来去自由,可殿帅……你也可以吗?”

“既然是一家人,”傅赐鸢微侧过了眸子,道:“还对我傅家下什么狠手?”

“当然是回赠殿帅,朱雀大街的倾慕之情啊,这不是殿帅想要的吗?况且,”他继续道,“你傅家不入局,接下来这戏,怎么唱得精彩?”

话音落下,气氛长久沉默,夜风卷过,吹得雁岁慈鬓边碎发贴在颊边,下意识拢了拢袖口,指节泛着青白。

傅赐鸢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缓缓转过身,正对着他,他比雁岁慈高出大半个头,垂眸时阴影落在对方脸上,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少跟我来这套虚情假意,”傅赐鸢冷笑一声,狠声道:“我不过是玩玩,倒是你,玩上瘾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扣住了雁岁慈的手腕,力道本是带着怒意的,可指尖触到那截细瘦腕骨时,傅赐鸢下意识就收了劲,太细了,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可即便如此,指腹下脉搏还是跳得又急又快,透着股病态的虚。

“混了几年江湖,学了点阴谋诡计,就真当自己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了?想动傅家,你还嫩了点。真把我惹急了,你别想活着走出盛京。”

手腕被攥得发疼,雁岁慈却没皱一下眉,抬眸迎上傅赐鸢暴怒的目光,反倒轻轻笑了笑,声音平稳道:“殿帅敢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紧扣的手,抬眼望进他眼底:“这里是勤政殿外,御前之地,傅二公子当众行凶,就不怕给傅家再添一笔罪状?”

傅赐鸢喉结滚了滚,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却终究没再用力。

“今日宴席赐婚,太后良机已成,往后你傅家便也是局中人了,你想独善其身,怕是要做梦了。”雁岁慈一字一句道:“殿帅与其在我身上撒气,不如想想往后该怎么走。”

“你还敢说!” 傅赐鸢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激怒,手上猛地加力,正要再说什么,就见雁岁慈脸色骤然一白。

“雁公子!”

殿门口,魏玉淳原在殿内找雁岁慈身影,不见他人,便出来外面寻了,谁知一出殿门就见傅赐鸢抓住雁岁慈手腕,面色突变,急忙冲过来道:“傅二公子!怎么回事?雁公子何处得罪你了,这般恼怒!”

“魏姑娘!”雁岁慈咳了一声,叫道:“因着适才点赏之事,殿帅心下生了恼气,对......

“你住口!”傅赐鸢死死抓住他,不给他任何说话机会,谁知雁岁慈头疾发作,喘息急促,脑袋嗡嗡不通气,张嘴就咳出一口血来。

那温热的血溅在他手背上,傅赐鸢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可没想伤他,不过是气急了想吓吓他,谁知道这病秧子这么不经碰,不仅会装病,还会讹人?

“你……” 傅赐鸢松了些力道,嘴硬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憋出一句,道:“装什么装?”

“傅二公子!你太过分了!” 魏玉淳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雁岁慈,又急又气,道:“他身子本来就不好,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雁岁慈咳的脑袋缺氧,疼得快要裂开了,对方却还不松手,傅赐鸢被他这番言辞一激,酒意也退了,那掌心处还积着雁岁慈吐出来的血,瞧着他虎口上的痣,总觉熟悉。

就在失神之际,忠勇侯近卫羽霖大呼,道:“二公子,住手!”

傅赐鸢回过神,看见殿内许多人都被外面呼声惊动了,就连他大哥也出来了。

见状,傅融雪疾步上前,目光冷厉地看了他一眼,在这短促对视间,傅赐鸢顿感羞愧难当,适才怒上心头,一时忘了自己大哥被赐婚比他还难受,今自己当众闯下祸事,却要大哥来打圆场,当即歉疚了起来。

傅赐鸢松开了手,雁岁慈腿脚无力,险些要跌坐在地上了,好在魏玉淳及时将人扶住,雁岁慈借力站定身形,一手捂着嘴急咳了起来。

“怎么与人起了纷争?”羽霖看了一眼咳出血的雁岁慈,问着傅赐鸢道。

“雁公子咳的厉害,先唤太医来。”傅融雪沉声道。

羽霖刚要出声唤太医,雁岁慈就手拿锦帕,掩着唇角,缓了几口气,站直身躯道:“不必劳烦,我歇息一下便好了,傅二公子今夜兴致好,想与在下切磋武学,奈何在下对武学一窍不通,便败下了阵来,让侯爷担忧了,皇上那里还请侯爷替我禀明一二,若是有罪,我甘愿认罚。”

此话一出,傅融雪立即领会,今夜这事真要闹到御前,随便一个罪名就能治傅赐鸢的罪,既然对方说是切磋,那便是给台阶下了,接话道:“舍弟行事莽撞,多有得罪,我替他向公子赔罪。公子宽宏,傅某感激不尽。”

雁岁慈放下了掩唇咳嗽的手,抬手施礼道:“玩闹罢了,侯爷义薄云天,是当朝大功臣,在下一介庸夫,怎受的起?今宴席已散,在下就先回去了,告辞。”

说罢,行完礼之后,雁岁慈就先走了,见人走远,傅融雪才转过身看着傅赐鸢,神情肃然凝重,一句话也没说。

傅赐鸢刚想认错,出声道:“大哥,刚才我......”

话未说完,却见傅融雪轻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回府。”

一语末了,也不再看傅赐鸢,带着近身侍卫出宫,傅赐鸢怔怔地站在原地,抬手看着自己手背上残留的血痕,指尖微微发颤。

他明明知道雁岁慈是故意激他,明明知道那人一肚子算计,可方才看着他咳血的瞬间,心脏还是猛地揪了一下。

夜风一吹,酒意彻底散了,他烦躁地抹了把手背,心里乱得厉害。

雁岁慈……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