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娓虽没有搭理他,但心中却一直有认真地思考,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就算她有考虑过这个风险,她也知道雁岁慈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只是......
只是事到如今,除了替皇后认下一些罪责,并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她了。在死亡面前,有可以再活过来的一丝希望,她都必须抓紧,皇后的承诺,早就让她没有半分可以威胁的余地。
魏清娓在认罪之前,自己也有认真想过,只要自己替罪假死,活了过来,绝对没有背叛皇后的必要。皇后肯冒此大险救活她,也是因着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替罪人了,甚至会为她安排好后路,只等东山再起,但前提是在自己服下毒酒后,皇后真的会救活自己......
“你已经死了,救不救的决定权在皇后手里,谁敢断定呢?”雁岁慈细细看着她的眼眸,句句直攻她心里的防线,冷声道:“就好比皇后说救你,你也没想到是用假死这种方式吧?单从承诺来说,你不把她供出来,她的确会救你,至少现在给你看到了一半成功,但人与人之间,总是会因各种利益而发生改变的,你根本无法保证她一定会救活你,反而她答应救你,才是真的要杀你,你死就成了她的替罪羊,这才是对她最大的益处。扪心自问一下,魏贵妃,换作是你,你会救活一个替罪羊吗?”
魏清娓神情有些慌乱,呼吸微喘,却依旧坚守自己想法,强制让自己冷静,道:“是,你说的有道理,皇后是会有不救活本宫的可能,但她已经兑现一半承诺了,本宫不赌这另一半的承诺,难道要把命交给你吗?”
“交给我,你还有活命。”雁岁慈语气坚定地回道。
“活命?雁公子是疯了吗?真正要本宫命的就是你,保本宫活命,只怕还想本宫死的更惨。”
“错了不是,”雁岁慈冷哼一声,道:“你若不先视我为死敌,岂会落得这个境地,我说你还有命活,自是有把握的。”
魏清娓表情有些犹豫,没有继续看着雁岁慈。
雁岁慈手动了动衣袖,意态悠闲,思路十分清晰,慢慢道:“因为皇后要救你的方式是假死,而我却是直接让你,活着走出大牢留在京城。”
“你有本事,让本宫活着走出大牢?”魏清娓疯笑道:“拔了本宫的舌头,还是砍了本宫的手脚?”
“拔了你的舌头,砍了你的手脚,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雁岁慈神情平静,反问道:“实话告诉你吧,庆王现在颇受皇宠,或许马上就要封储了,你就算活着,对太后来说也没什么威胁。先前若不是你一心将我置于死地,我也不会走投无路与你为敌啊,如今你已经败了,我自不必多花心思多付你。”
魏清娓抬起眼眸,目光微凝,带着几分怀疑,道:“既然本宫已经败了,那你为何还要来此多费口舌,只是为了落井下石?”
“怎么也算是互仇的敌人了,我的心胸尚不至此,”雁岁慈微微一笑,道:“你要是选择相信皇后,的确烂命一条了,但要是信我,你的命......远比假死值钱......而你只要供出皇后......”
魏清娓忽地撑地站起身,道:“雁岁慈,你真爱说笑话。皇后是本宫保命符,本宫怎么可能会供出皇后,你是变笨了吗?”
“供出她又如何?”雁岁慈就着她站起身姿,直视着她,道:“魏贵妃就一定能保证,她真的是想救你吗?现在她还没杀你,你该感到高兴才对,要真让你假死,就真去见鬼了。”
“即便如此,本宫也只信皇后。”魏清娓声音发狠,道:“雁公子想要让本宫供出皇后,恐怕是行不通了,本宫与皇后之间的约定,谁也无法撼动,这是本宫的决心。”
雁岁慈微微倾身,看了看她,唇角淡露冷笑,脸上瞧着是清素淡雅的表情,目光却冷的如冰霜,道:“那你可要死心了,因为这个约定,已经被我破坏了。”
魏清娓知他最擅长打这种心里攻防战,本不该与其多言,出于好奇还是问了,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破坏?”
“不妨告诉你,几日前,皇后还未回宫时,曾派锦衣卫指挥使去杀了一个内宦,名叫敖乌,你应当认识这个人吧?”
魏清娓眼角一跳,强笑道:“本宫不认识,雁公子也喜欢扯谎了吗?”
“你不相信没关系,”雁岁慈语气坦然,继续道:“我慢慢说给你听,说不定你听着听着就相信了呢。我派人调查过那个内监身份,他是儋州农户出身,身份是假的,实际是大渝的人。我顺着他的身份,查了又查,谁知就查到了一些更不可思议的东西,六年前,他竟然随监战官去过草原六部。于是呢,在皇后回宫时,我暗中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她,你猜,当皇后看到敖乌、大渝和草原六部几个字时,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信不是我写的!”
“信当然不是你写的,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雁岁慈看着她激动的情绪,就知自己猜中了,冷冷一笑道:“敖乌究竟知道皇后什么事情,你应该心里清楚吧,现今你被关在了诏狱,秘密却被泄露出来了,你觉得这还是秘密了吗?不可否认,皇后一定会认为是你,想利用这个人把柄来威胁她,这个时候你还觉得,皇后真的是想救你吗?从她杀敖乌的那一刻起,你和敖乌没什么很大区别,如今你死罪难逃,为了安心不留后患,她就只好顺理成章借假死之由,从而让你真死了,再说不了一句话......魏贵妃,真正要杀你的人是皇后,你信了她用假死逃脱,无异于是自寻死路,因为你想活的权利,只掌握在皇后手里,而我给你的选择,却不是......”
“你......恶毒小子......”魏清娓目光瞪的瞠圆,几乎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神情满是怒火,伸出手就要朝着雁岁慈脖间掐去。
雁岁慈定定不动,一旁傅赐鸢横刀在前,刀鞘猛地一击,瞬间将魏清娓击倒在地,趴在地上抬眸冷瞪着人,怒道:“雁岁慈,你到底要把本宫害成怎样,你才罢休?”
“与魏贵妃相比,我这点何谓恶毒?”雁岁慈抬起眼眸,微倾身冷冷地看着魏贵妃,笑道:“你杀我的时候,可有想过罢休?为了获得自己的名利,手段何尝不是更恶毒,落得今日下场,本是你咎由自取,真正害了你的人是你自己,你怎么能来问我呢?”
魏清娓趴在地面上,抬拳用力砸了砸地面,面色惨败,但更多是绝望。
坐在凳子上的雁岁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俯视着一只坠入深潭的蚂蚁,无论怎么挣扎上岸的路都被她给堵死了,不过简单地凝视着,就已让她无丝毫反抗之力。
这么一个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恨自己当初心不够狠,没尽最大之力杀了他......
“魏贵妃,现在选择犹时未晚,改变你的决心吧。如今的太后和庆王蒙受皇宠,还是有说话的份量,”雁岁慈轻声道:“至少,你还能活着走出大牢呢。”
魏清娓缓缓爬起来,脑中思绪不停的转动,想了好半天才妥协,低声道:“你想如何?”
“简单,你不需要去对付反击皇后,只要老实待在牢里,让皇后感到心畏就行了,”雁岁慈轻柔一笑,道:“你应该很清楚,商皇后的亲族商敬策,之所以能当上指挥使,还深的皇上倚重,都是在暗中与谍者蝎子合作达成某种互利的交易,使得皇上不得不信任商家,我说的可有错?”
魏清娓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道:“是。”
雁岁慈淡声道:“既然我都猜中了,那魏贵妃,不妨与我说说敖乌与蝎子的事情。”
魏清娓回道:“敖乌与你所谋之事,并无联系,你知道无异是自找麻烦。”
雁岁慈柳眉轻挑,定定地直视着她,道:“怎么会是自找麻烦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万一皇后与谍者蝎子又达成了什么交易,我未免要担心一下自己。”
魏清娓眸光微抬,看着他,道:“你已笼络了傅家,还需担心什么?”
“魏贵妃,你也知道商皇后,是怎么让商敬策坐上锦衣卫指挥使位置的,这次商皇后让你当替罪羊,卖了太后一个大人情,想必是有向太后示好之意,为了今后不受皇后威胁,所以我只好提前做打算了。”雁岁慈语气平淡,缓缓地回道。
魏清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开视线,道:“我已经说过了,皇后虽答应用假死保我性命,但我不知皇后与蝎子之间事情。”
“看来你只是皇后的一把刀,”雁岁慈见她神情惶恐,不似作假,点了点头,淡淡道:“只要皇后不行悖逆,锦衣卫肯尽心尽力地效忠陛下,今后皇后必定会忠心听命于太后。”
魏清娓却冷笑一声,道:“你太低估皇后在宫里的地位了,皇后手中的锦衣卫,表面虽只听命效忠于皇上,但得是看指挥使位置坐的是谁。”
雁岁慈直视着她的冷眸,神情平静,道:“怎么让皇后绝对效命,我有的是办法,魏贵妃不必费心。”
魏清娓微侧着头,看他道:“你知道了皇后的秘密之后,我能怎么活着出去?”
“疯了,等我出了这个门,你就装疯,太后会去求情,将你关入昭罪寺,以太后现在的恩宠,绝对可以求的圣恩,保你活着出去。”
魏清娓闭了闭眼眸,眼下她已经没了更好的选择,只要供出了皇后,就意味着完全堵死了皇后给她的这条路,但听完雁岁慈的话,皇后万一真借假死之由,让自己真死了,那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可是,自己真的全都告诉了他,这个雁氏家主真会让自己活着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