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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祥瑞

三日后,雁岁慈与傅赐鸢,一同去了阴酷的地牢,幽长的长廊两侧,砖砌了大片的监牢,木栅内关押着各种犯人。

有不少涉事犯罪的宫女被铁链锁着手脚,千奇百怪的表情足以让人感到恐怖,伴随着长廊内阵阵袭来的阴风,行在鬼气森森的幽道中只觉毛骨悚然。

尽管此景瘆人,但对于看守地牢的狱卒来说,早习以为常了,牢狱内的狱卒干什么的都有。

有的枯燥无聊趴在桌上睡觉,有的则在洒水清扫,有的则把着刀来回巡守,除了有新的罪犯被关进来时,会打起几分精神外,其余时候都是各行其事打发时间。

就在狱卒巡守之际,忽地听见大牢的门开了,前后进来三四个人,都是生面孔,只一个领头的狱卒是个熟脸。

正是前些日子,坐在傅赐鸢身边听审的刑部侍郎大人。

见这位大人对一旁几人如此恭敬,就知是个大人物,一旁巡守的狱卒立即退到两端,快速地躬腰行礼。

雁岁慈依旧着男子装扮,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跟随傅赐鸢缓缓行在长廊内,刑部侍郎客气地引导着二人往前行,面上始终带着客气的微笑,步子走的并不快,生怕行快了会怠慢了对方似的。

穿过三条幽幽长道,拐个弯来到了最深的一个栅门前,再被安排的狱卒严守在门口,因着有傅赐鸢的亲自嘱咐,侍郎大人朝着狱卒使了个眼神,那狱卒很快就打开了栅门,一旁的侍郎大人立即抬手示意,请人走进栅门内。

傅赐鸢先一步走进了牢房内,雁岁慈站在他身旁,幽暗昏黄的牢室,满是湿冷发霉的气味,抬眸便可见一个小窗户,惨淡地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地面。

四下无桌无床,只一堆杂乱的稻草散在角落,应是供犯人睡觉的。

侍郎大人将人引入监牢后,很自觉地把四下的狱卒驱散,只留雁岁慈和傅赐鸢在内。

他坐在阳光一端处,略抬眸看了片刻小窗,缓缓转过眸子看着对面的犯人。

魏清娓连着关了数日,蓬头跣足地端坐在角落里,手脚都带着枷锁,周遭一片安静,只有长廊外,传来水珠滴答的溅碎声。

“魏贵妃,还记得我是谁吗?”雁岁慈直视着正对面的人,语气有些冷刺地问道。

魏清娓原本在闭目,自牢房被打开有人进来开始,她始终没有睁开过眼,今听得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心中的怒火顿时被点燃了般,眼神阴鸷地冷瞪着雁岁慈。

其实自从她几次派人,暗杀毒害这个雁氏家主失败后,就知道他本事非凡,在她选了帮助皇后时。

在后宫里一直都是十分谨慎,行万事都不叫人抓住把柄,就算是要杀人也是借用她人的手。

可即便如此小心,最终还是败落了,以至于让她又恨又怒。

如果那一场是因为自己大意,准备不足才会落入绝境倒也认了,结果却是这位雁氏家主一手设局破坏从而揭发出来,无论如何她都不甘心,不甘于自己计不如一个不谙世事的病弱家主,也不相信这是他一介弱质家主,再如此多变的情况能做成功的事情。

“是你啊......怎么会不记得,雁公子之所以能入京,不就是本宫派人护送的吗?”魏清娓眸色阴冷,目光沉甸甸地盯着他,哼声答着道。

“没错,”雁岁慈与她对视,语气平淡地道:“刚才我就在想,要是魏贵妃当初没邀我归京,你觉得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败涂地吗?”

“事已至此,雁公子说这些,就是为了讽刺本宫么,这小人之心,眼皮子可真够浅啊。”魏清娓凝视着他,道:“雁公子可别忘了,本宫今日沦落到这般境地,可全是拜你所赐,怎么雁公子是觉得本宫还不够惨,想要再踩上两脚才解气吗?”

雁岁慈冷冷一笑,单刀直入问道:“原来魏贵妃认为这般境地就算惨了,那因你谋害而死的人,何其不惨?你之所以肯认罪,是有人给你出了保命法子,以为只要不把皇后供出来,你就还有活命的机会,是不是?”

听得他提起皇后,魏清娓立即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伸颈看着他冷笑一声,道:“怎么,雁公子这么快就急不可耐了,看来你出现在这目的,并不是为本宫来的啊。”

在皇后作戏欲自戕,让皇后为自己说情,交上了认罪的口供后,还主动请求皇上判自己死刑,以此体现自己忠君清白,避免躲过流放之罪责。

魏清娓心里明白,只要她遵照皇后给自己的主意,认下其中一些事情是她所为,皇后就会想办法,让她饮下毒酒后假死。

待她身体没了气息,便会被皇后换下来,从而再把她救醒,这是她早与皇后达成的约定。

魏清娓一旦被救醒了,便可暗中隐藏身份去帮皇后,进行加重反击太后。雁岁慈能来监牢看她,不过是为了让她供出皇后,把她扭转成为供出皇后的人证。

所以魏清娓在听明白了他话意思后,也不再看他了,收回了脖颈,静坐在地上重新闭上了眼眸。

“魏贵妃,在这牢里的日子,可是转瞬即逝的。”雁岁慈微微动身走了几步,离地上阳光近了一点,但却依旧置身在暗处,道:“说实话,你看到我出现在这里,难道积聚在心里的疑惑,就不想得到答案吗?你在借两家大婚设局前,明明把一切能够想出来的突发情况都预料到了,计划也安排的十分精细,根本不留一丝我活着回去的机会,可你还是败了,真的只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对方言语冷厉,句句直刺心口,使得魏清娓倏地又睁开了眼,眼神变的阴戾了几分,不过依旧只是瞪着人,未接他的话。

“其实那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并非是导致你失败的关键人,真正导致你失败的重要人物,那就是魏贵妃你自己......”雁岁慈语气冰冷,辞意凛然,吐字清晰地道:“这些人,你早已反复思虑了很多回,却依旧找不出失败的根源,那是因为你活着。”

闻言,魏清娓目光微凝,眼角猛地一跳。

“魏贵妃,我说的可有错?”雁岁慈面色平静,继续地道:“因为你太天真了,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之所以没成是因燕家的人,突然出现而被破坏了,可假设在你设这场局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的计划了,你再怎么筹谋,在我眼里依旧是错漏百出,这么一来,你自然而然就输了,这不是你自己问题,又是谁的问题呢?”

魏清娓眸光忽闪,似陷入了沉思,没再继续看着对方。

雁岁慈见她微垂眼眸,已经慢慢跟着自己思绪走,便将语气放轻柔了些,道:“不管你想不想开口说话,都没有关系,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将是你最后一个能见到的人。”

魏清娓目光微抬,冷冷地看着他,笑道:“雁公子要是想讲笑话,还是另寻他处......”

“我知道你不相信,”雁岁慈不以为然,依旧道:“因为你认定皇后一定会救你出去,可她为什么肯救你呢?是因为这些事情,背后真正的主谋者是皇后吧,你若是把她供出来了,就是背信弃义,在皇后眼里,她定然不会让你活着见人,我猜的可对?”

雁岁慈语气加重了些,微微倾身,仔细端详着魏清娓不断闪动的眼珠,声调极具蛊惑力,道:“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魏贵妃比我更清楚,她病愈回宫,带着锦衣卫指挥使商敬策到诏狱,做了一份让你认些小罪的口供,还告诉你,她会想办法为争取赐毒刑,让你假死然后再把你救醒,前提是你不能把她供出来。她说动了皇上,当然也没有骗你,皇上的确也有赐你毒刑意思。她算是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承诺,你现在自然会惦念她的恩情,会更加忠心于她,不会做任何背叛她的事情。也许你觉得只要假死,逃脱了罪名,重新换个身份,就又可以继续利用皇贵妃,来帮你们对付太后,但实际上你没有利用皇贵妃的机会了。因为现在皇上已有废了皇贵妃之意,你猜太子一旦也被废了,你和皇后能撼动得了太后吗?”

在听到皇上要废太子,魏清娓眼眸忽睁,似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在胡说,皇上怎么可能会废太子?”

雁岁慈朝她淡然一笑,看着她惊诧的神情,道:“怎么这个消息,皇后来地牢时候,还没有告诉魏贵妃吗?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些,你还不知道的消息,在锦衣卫递上案卷当日,庆王又呈递了皇贵妃王氏一族侵地案证词,以及太子走私火器的罪证。陛下震怒,皇贵妃被褫夺身份,太子则被禁足东宫,皇上又以庆王抓你有功为由,进行了嘉赏,皇后可是卖了太后一个大人情啊。也许你觉得听皇后的话,假死躲得过这场罪责,但实际上你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因为你的死罪已经定下了,不管是假死,还是真死,都不会有人再在意了,也没有人会知道,背后真正主谋者是你,还是皇后。从饮毒假死到刑官验完尸体,再拿解药把你救醒,等待的每一刻都能要了你的命。而在那时,无论你怎么挣扎,你都没有醒来的权利,就算你反悔想要供出皇后,但对她来说,也已经无用,因为你死了。而皇后,她为这个好法子,便可以一举两得,不仅从此没有了后顾之忧,还能赢得太后的信任,这样多好啊?”

魏清娓神情顿了一顿,面上渐渐有些慌乱之色,眸光闪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上几分,面色阴沉的几乎快与囚衣融为一体了。

“魏贵妃,”雁岁慈不给她久思的机会,继续紧逼着她的思绪,语气冷酷,道:“我现在说的话很重要,在你没死之前,你还有选择的机会,活还是死,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