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身侧飞速倒退。
他将所有的内力都灌注于双腿,将所有的情绪——那被背叛的冰冷、被轻贱的屈辱、心被碾碎的剧痛、以及想要立刻逃离、回到那片属于他的、冰冷却熟悉的土地上的强烈渴望——全都化为了推动他前行的力量。
身体的不适?喉咙的疼痛?腰腿的酸软?
在这样全力的、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疾驰下,似乎都被暂时压制、忘却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去。
回到北境。
回到那座冷硬的、却不会欺骗他、伤害他的将军府。
回到父亲身边。
京城到北境边关,千里之遥。即便是最快的千里马,日夜兼程,也需数日。
但楚栩越,凭借着他那骇人听闻的轻功和对路径的极致熟悉(他早已将这条往返路线刻入骨髓),将时间压缩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两个时辰。
仅仅两个时辰。
当日头西斜,北境那标志性的、苍凉而辽阔的地平线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楚栩越的身影,如同一个从虚空中骤然跌出的灰色幽灵,裹挟着一身风尘与凛冽的寒意,出现在了北境将军府那巍峨高耸的城墙之下。
守城的士兵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已然掠过垛口,消失在内城方向。速度之快,让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只能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将军府,主院。
楚雄正在书房中处理军务。年岁渐长,加之北境近年相对太平,他将更多具体事务交给了儿子,自己则更多着眼于全局和与朝廷的协调。此刻,他正对着一封兵部关于明年春防的咨文皱眉沉思。
突然——
“砰!”
书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不是推开,是实实在在的“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楚雄愕然抬头,手中朱笔一顿。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楚栩越就那样站在门口,一身风尘仆仆的深灰劲装,上面甚至能看到长途奔袭后溅上的泥点和晨露干涸的痕迹。头发凌乱,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透支后的苍白,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却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楚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沉稳,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倔强。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深不见底的脆弱和……求救般的茫然。
“栩越?!”楚雄猛地站起身,心中巨震。儿子不是应该在京城述职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这副……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
下一秒,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楚栩越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楚雄面前,毫无预兆地,“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坚硬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自己威严的父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嘶哑的、不成调的气音。
然后,那强撑了一路、仿佛用钢铁浇筑而成的冰冷外壳,在这一刻,在至亲面前,轰然碎裂。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不是无声的啜泣,也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那种孩子受了天大的、无法承受的委屈后,在最信任的亲人面前,彻底崩溃的、肆无忌惮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不甘、还有那被彻底践踏后残存的一点依赖……全都哭出来。
他什么也不说。
只是哭。
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如同幼时受了委屈寻求安慰一般,将自己冰冷颤抖的身体,向前挪动,然后将额头,重重地、依赖地,抵在了父亲温暖而坚实的膝盖上。
仿佛那里是他此刻在冰冷世界里,唯一可以汲取温暖和力量的源泉。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楚雄的衣袍。
楚雄彻底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即便是当年母亲早逝,年幼的栩越也只是躲起来偷偷抹眼泪,从未如此失态。即便是后来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性命垂危,他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而现在……
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威震边陲、被无数将士仰望的年轻统帅,此刻却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跪在他面前,哭得如此无助,如此……伤心欲绝。
楚雄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他不知道儿子在京城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能让他变成这样,必定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沉重的疼惜,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拍抚着儿子剧烈颤抖的后背。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是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有力的方式,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与安慰。
“没事了……栩越,没事了……爹在这儿……”楚雄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父亲的、低沉而可靠的沙哑,在儿子绝望的哭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书房内,只有楚栩越崩溃的痛哭声,和楚雄一声声沉缓的安抚。
窗外,北境的风,依旧呼啸着吹过旷野,卷起千堆雪。
而这座威严的将军府里,一位父亲,正用他宽阔的肩膀和沉默的陪伴,试图为怀中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冰冷破碎的心,遮挡住外面所有的寒风与冰雪。
至于那伤从何来,因谁而起……
楚雄望着儿子哭到几乎昏厥的侧脸,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
无论那人是谁,若是让他儿子受此大罪……
他楚雄,决不轻饶!
楚栩越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绝望,在父亲的书房里回荡,冲撞着冰冷的空气,也狠狠撞在楚雄的心上。那不是一个成年男子、更不是一位边关统帅该有的哭声,那是积压了太久、太深、终于找到唯一宣泄口的、属于灵魂的嚎啕。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哭。仿佛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都在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化为最原始的情绪洪流。他死死地抓着父亲的衣袍下摆,额头抵在父亲的膝盖上,眼泪像是永远流不尽,很快将那片衣料浸透,带来冰凉的湿意。
楚雄没有阻止,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稳稳地坐着,一手轻轻拍抚着儿子剧烈颤抖、甚至因为长途奔袭和情绪激动而微微痉挛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落在了儿子冰凉汗湿的后颈上,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按揉着。
他能感觉到儿子身体的极度紧绷和透□□身风尘仆仆的劲装下,躯体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不仅仅是情绪使然,更有着体力、内力、乃至精神力严重耗尽的虚脱。
两个时辰,从京城到北境。
楚雄并非不通武艺,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这绝非寻常的赶路,而是将轻功催发到极致、甚至可能是燃烧了部分本源内力、心神高度集中的亡命奔袭。对身体的负担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留下难以弥补的损伤。
他的儿子,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种绝望和急切的心情,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回来?
而更让楚雄心中沉痛的,是楚栩越哭到后来,身体反应开始变得不对劲。
起初只是哭得浑身发抖,气息急促。但渐渐地,他的哭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噎和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那不是纯粹的情绪宣泄带来的生理反应。
楚雄的手掌在拍抚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儿子后背和腰臀部位的肌肉,僵硬得不正常,甚至在他无意识的触碰下,会引发一阵细微的、压抑的颤抖和更明显的瑟缩。
联想到儿子那不同寻常的归程,以及此刻这崩溃的情绪……
楚雄的眼神沉了下去,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极其糟糕、也让他怒火中烧的猜测。
难道……在京城,栩越不仅仅是受了情伤,还……还被人……
这个念头让楚雄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但他强行按捺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儿子。
楚栩越的哭声越来越弱,气息却越来越急促混乱。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剧烈的抽泣牵动着全身,自然也牵扯到了那些隐秘的、本就酸痛不堪的地方。
“呃……唔……”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抵在父亲膝盖上的额头沁出更多冷汗,身体因为腰臀处传来的尖锐刺痛而猛地蜷缩了一下,却又因为脱力而软倒。
“栩越?栩越!”楚雄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儿子下滑的身体。
楚栩越似乎已经听不见父亲的呼唤了。极度的情绪宣泄、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透支、加上那些隐秘伤痛被牵动带来的剧痛,终于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意识。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睫颤了颤,那双哭得红肿空洞的眼睛,无力地闭上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在了楚雄怀里,彻底失去了知觉。
晕了过去。
“栩越!”楚雄低吼一声,连忙将儿子打横抱起。入手的分量让他心惊——比上次离家时,又轻了不少。而怀中人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冷汗涔涔的额头、以及即使在昏迷中依然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像一根根针,扎在楚雄心上。
“军医!立刻叫军医来!快!”楚雄抱着儿子,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朝着内院卧房的方向疾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震怒。
很快,将军府内一阵兵荒马乱。经验最丰富的老军医被火速请来。
卧房内,楚雄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军医和自己。
楚栩越被小心地放置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而急促。
老军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诊脉。手指搭上楚栩越的腕脉,片刻后,老军医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如何?”楚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将军,”老军医收回手,神色凝重,“少将军他……脉象极为紊乱虚弱,内力损耗过度,近乎枯竭,心神更是受损严重,此乃极度疲惫、心力交瘁之象。需立刻以温和内力助其梳理经脉,辅以安神固本的汤药,静卧休养,万不可再受刺激或劳累。”
他顿了顿,看着楚栩越即便昏迷中也难掩痛苦神色的脸,以及那不自然地微微蜷缩的睡姿,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另外……少将军似乎……身上还有别的伤痛?可否让老朽……”
楚雄脸色铁青,点了点头。他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楚栩越翻过身,解开他腰间的束带和劲装下摆。
当衣物褪下一些,露出腰臀部位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楚雄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一股暴戾的杀气瞬间从他周身迸发出来,又被强行压下,化作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冰。
只见那原本劲瘦有力的腰身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青紫瘀痕,尤其是在后腰和臀部,指痕、掐痕甚至一些……难以言喻的、过度摩擦或撞击留下的红肿破皮,触目惊心。有些痕迹颜色尚新,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
老军医倒吸一口凉气。他行医数十年,在边关见过无数伤患,自然能分辨出这些伤痕的成因。这绝非战场上受的伤,也非寻常打斗所能造成。这分明是……
他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得可怕的楚雄,不敢多言,连忙仔细检查,又探了探楚栩越的脉象,心中更是沉重。
“将军……”老军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和愤怒,“少将军身上这些……外伤虽不致命,但位置特殊,且伤及筋肉,加之少将军内力耗尽,身体虚弱,恢复起来会格外疼痛缓慢。需以外用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珍贵药膏仔细涂抹调理,内服汤药也需加重舒筋活络、补气养血的成分。另外……少将军似乎……下身处也有轻微撕裂伤,需格外注意清洁,防止感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楚雄的心上。
他的儿子……他视若珍宝、引以为傲的儿子,在京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竟然被人……如此欺辱、伤害至此?!
是谁?!
究竟是谁?!
楚雄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连久经沙场的老军医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儿子的身体。
“开药。”楚雄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冷硬,“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尽快好起来。”
“是!”老军医连忙躬身应下,迅速写下药方,亲自去抓药、煎制。
楚雄重新为儿子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那骇人的杀气判若两人。他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脆弱的脸,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也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是他……没有保护好儿子。
他以为儿子长大了,足够强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却忘了,再坚强的战士,也有软肋,也会受伤。
京城……
漆植霂……
楚雄的眼中,寒芒如冰刃。
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苦衷。
伤了他楚雄的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平儿子眉心的褶皱,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铁。
“栩越,好好睡吧。”楚雄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独有的、沉甸甸的承诺,“爹在这儿。伤你的人……爹一个都不会放过。”
窗外,北境的夜,深沉而寒冷。
将军府内,灯火彻夜未熄。
有人昏睡不醒,伤痕累累。
有人怒火中烧,彻夜难眠。
而远在京城的丞相府,某一盏孤灯,也一直亮到了天明。
只是,那灯光映照出的,不再是成竹在胸的从容,而是无边无际的、沉痛的悔恨与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狂风骤雨。
夜渐深,北境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卧房内却因炭火和楚雄身上散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而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老军医已为楚栩越仔细处理了外伤,涂抹了清凉止痛、活血化瘀的珍贵药膏,又灌下了安神固本的汤药。楚栩越终于不再因为疼痛而偶尔抽搐,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了些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眉心依旧笼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仿佛连在睡梦中,都沉溺于那片冰冷绝望的苦海。
楚雄挥退了军医和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守在床边。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脸上,那红肿未消的眼皮,干裂的嘴唇,还有脖颈间若隐若现、未被衣物完全遮掩的、暧昧的红痕……每一处细节,都像是一把钝刀,来回切割着他的心。
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要破膛而出。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这整件事。
能让栩越如此伤心欲绝、甚至不惜透支身体、以近乎自毁的方式逃回北境的,绝不会是寻常的冲突或打击。
能让武功高强、性格刚烈(至少对外如此)的儿子,在明显受到身体侵犯和伤害的情况下,却毫无反抗痕迹(至少军医检查时,除了那些承受性质的伤痕,并无明显的搏斗或防御伤),甚至……连一丝愤恨报复的意图都没有,只是绝望地哭泣逃跑……
能做到这一点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个人。
那个他曾经欣赏、感激,甚至隐隐有所期待的年轻丞相——漆植霂。
楚雄的思绪,回到了五年前。漆植霂化名潜入将军府,以谋士身份周旋,最终化解了北境危机,也……似乎与他儿子之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羁绊。他看得出儿子对那人的不同,也隐约察觉了漆植霂对儿子的几分特殊。回京之后,儿子变得更加沉默,却也更加沉稳干练,他以为那是成长,或许也夹杂着一些少年心事。
此次儿子代他入京述职,他并非没有担忧。但想着儿子已然长大,漆植霂也非恶人,或许……能有个结果。
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遍体鳞伤、心碎神溃的儿子!
强迫?
楚雄看着儿子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因为身体某处的不适而微微蹙眉、无意识发出极轻呜咽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如果仅仅是强迫,以栩越的性子,即便对方是漆植霂,即便他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反抗,也绝不至于如此……如此崩溃,如此……像是被彻底掏空了灵魂,只剩下无穷无尽的伤心。
栩越对漆植霂的感情,楚雄多少能猜到一些。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仰慕和依赖的……“舔狗”心态?(虽然楚雄不知道这个词,但意思相通)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患得患失,所以小心翼翼,所以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能轻易牵动他全部的情绪。
那么,能让栩越在已经发生了亲密关系(无论自愿与否)之后,还如此伤心欲绝地逃回来,甚至顾不上身体伤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立刻离开京城的原因……
恐怕,不是“强迫”这个事实本身。
而是……在强迫(或半强迫)之后,漆植霂说了什么。
说了极其难听、极其伤人的话。
彻底否定了栩越的感情,践踏了他的真心,将他所有的卑微期盼和小心翼翼的靠近,都踩在了脚底,碾得粉碎。
所以栩越才会觉得,不仅仅是身体被侵犯,连心都被彻底剜了出来,丢在地上,还被人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这比单纯的暴力伤害,要残酷千百倍。
楚雄越想,心中的寒意和怒火就交织得越盛。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向来温润从容、实则心思深沉的丞相,是如何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最剜心刺骨的话语。
“唉……”楚雄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儿子苍白的睡颜,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楚栩越的额头,低声骂道,“我看你……真是……这么好哄!”
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心疼。
他儿子,战场上用兵如神,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皱一下眉头,怎么到了感情上,就……这么傻?这么容易被人拿捏?对方给点甜头就晕头转向,说句重话就天崩地裂?
“这么好哄……”楚雄无意识地,又将这四个字低声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无奈的感慨。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床上原本沉睡的楚栩越,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紧闭的眼睫开始疯狂颤动,紧闭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痛苦和委屈的呜咽。
“呜……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