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将雪 > 第22章 最好哄

第22章 最好哄

他意有所指,目光缓缓下移,扫过楚栩越衣衫不整的身体,最后重新对上他依旧泛着水光、却已有些茫然失措的眼睛。

“你这里,”漆植霂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楚栩越的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下面急促的心跳,“还有这里,”指尖又虚虚划过他的腰腹和后臀,“都在告诉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不是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所以,别胡思乱想,也别跟自己较劲。乖乖的,先把衣服穿好,我让人送润喉的汤药和早膳来。”

说完,他松开了楚栩越的手腕,转身,从容地开始为自己披上外袍,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又充满掌控意味的低语,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晨间问候。

楚栩越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意尚未完全消退,却又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温柔关切和那番直白到令人脸红的“身体感觉论”搅得更加混乱。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生气?委屈?害羞?茫然?还有一丝……因为对方那亲昵的触碰和低语而悄然升起的、不争气的悸动……

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在漆植霂温和的注视下,机械地、慢吞吞地,开始继续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手指依旧不太灵光,但至少,不再试图去质问或反驳了。

因为他突然觉得,漆植霂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身体的感觉……确实……

而且,嗓子真的好疼。

好像……确实不应该多说话。

至于其他那些复杂的、关于“算计”、“笑容”、“别吵”的疑问和委屈……楚栩越决定,暂时把它们和喉咙里的疼痛一起,咽回肚子里。

等嗓子好了……再说吧。

他闷闷地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却又奇异地并不怎么抗拒的别扭情绪。

而漆植霂,背对着他系着衣带,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略显笨拙的穿衣声,唇角,无声地,勾起了一个真正温柔而满足的弧度。

他的小将军,果然……

最好哄了。

楚栩越在漆植霂那番近乎催眠的“身体感觉论”和突如其来的温柔关切下,脑子彻底成了一团被搅拌过的浆糊。愤怒、委屈、羞耻、茫然,还有那丝不争气的心悸,全都混在一起,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和辩驳的能力。

他像个被驯服(或者说,被忽悠瘸了)的大型犬,闷着头,慢吞吞地、动作略显笨拙地,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中衣整理好,系上最后一根歪斜的衣带。全程没有再看漆植霂一眼,只是耳根和后颈那片皮肤,因为方才对方指尖的触碰和低语,依旧泛着未褪的红晕。

漆植霂已经穿戴整齐,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清雅的丞相模样,丝毫看不出昨夜与今晨的“孟浪”。他走到门边,轻声吩咐了候在外面的陈管事几句,内容无非是准备温水、润喉汤药、清淡滋补的早膳,以及……烫伤膏和某种活血化瘀、舒缓肌肉的珍贵药油。

陈管事眼观鼻鼻观心,应得无比自然,仿佛丞相大清晨吩咐准备这些东西,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吩咐完毕,漆植霂转身走回内室。楚栩越已经勉强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了,虽然衣襟还是有点歪,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潮红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懵懂的别扭。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

漆植霂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又将他颊边一缕汗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楚栩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他只是抿紧了唇,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很快,温水、汤药、早膳,以及那几个装着不同药膏药油的小瓷瓶,被悄无声息地送了进来,摆放在外间的圆桌上。

漆植霂拉着(或者说,半扶着)依旧有些脚步虚浮、腰肢酸软的楚栩越,走到桌边坐下。

“先喝点温水,润润喉。”漆植霂将一杯温度适中的清水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拿起那碗颜色深褐、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润喉汤,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散热。

楚栩越默默地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流过干涩刺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他偷眼瞟了一下漆植霂手里的药碗,皱了皱鼻子——看起来就很苦。

漆植霂仿佛没看见他这小动作,等汤药温度差不多了,才将碗推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喝了。对嗓子好。”

楚栩越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又抬头看看漆植霂平静无波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认命地端起碗,屏住呼吸,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真苦!比北境最烈的烧刀子还冲喉咙!

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放下碗的时候,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漆植霂适时地递过来一小碟蜜饯。

楚栩越看也没看,抓了两颗就塞进嘴里,用力嚼着,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苦味。蜜饯的甜意化开,总算压下了些许不适,但他眉头还是拧着,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撅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漆植霂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说什么,只是将清淡却精致的早膳往他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

楚栩越没什么胃口,身体的不适和心里那团乱麻让他食不知味。但他还是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粥和小菜,吃得心不在焉。

整个用膳过程,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楚栩越始终低着头,小口吃着,偶尔因为吞咽牵扯到喉咙或身体其他部位的酸痛而微微蹙眉。他吃得不多,很快便放下了筷子。

漆植霂也不勉强,见他吃完,便拿起桌上那两个小瓷瓶,递到楚栩越面前。

“这个,”他指着白色的瓷瓶,“外敷,喉咙和……身上若有不舒服,可以缓解。”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栩越的脖颈和腰腹,“这个,”又指向青色的瓷瓶,“活血化瘀,舒缓筋肉,尤其是腰腿……处。”

他说得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两种最寻常的伤药。

楚栩越的脸,“唰”一下,再次红透。他盯着那两个瓷瓶,像盯着两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喉咙……还有身上……腰腿……处……漆植霂怎么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

他感觉自己刚刚被蜜饯压下去的苦味,又泛了上来,混合着浓浓的羞耻,让他几乎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漆植霂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将瓷瓶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这是为你好”的理所当然:“自己来,还是……需要帮忙?”

“帮忙”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楚栩越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漆植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和——你居然还敢提“帮忙”?!

他一把抓过那两个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瓷瓶捏碎。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酸痛的腰肢,疼得他“嘶”了一声,身形晃了晃。

但他强撑着,没有去看漆植霂,只是咬着牙,闷声闷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破碎、却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话:

“……我、我根本……就没说过……多少句话!”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疼痛和委屈。

他是在反驳。

反驳漆植霂早上那句轻飘飘的“别吵”。

他从回京到现在,统共才说了几句话?在朝会上是正经述职,在马车里是沉默或呜咽,在仓库里是崩溃怒吼(虽然没发出声)和最后那一声“楚栩越”,除此之外……他几乎就是个哑巴!

他哪里“吵”了?!

这个人,占尽了便宜,算计了他,还用那种笑容看他,最后竟然还说他“吵”?

楚栩越越想越觉得憋屈,眼圈又不争气地红了一圈。他攥着药瓶,转身就想往内室走,不想再面对这个总能轻易搅乱他心绪、还倒打一耙的人。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漆植霂轻轻拉住。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停下。

漆植霂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看着楚栩越通红的眼眶、紧抿的唇和那副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凶巴巴模样的脸,眼中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楚栩越的眼角,拭去那里将落未落的一点湿意,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我知道。”

“你话不多。”

“是我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楚栩越的眼底,那里面清晰的委屈和控诉,让他心口微疼。

“我说‘别吵’,不是嫌你话多。” 漆植霂的声音更柔,带着一种解释的耐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是怕你嗓子疼,也怕……你问出些傻问题,自己心里更难受。”

他的指尖顺着楚栩越的脸颊,轻轻滑到他的喉结处,极轻地按了按,感受到对方因为紧张和不适而微微的颤抖。

“这里,还有这里,”他的目光扫过楚栩越的身体,“都不舒服,是不是?所以,先好好上药,休息。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嗯?”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种温柔的“命令”。一种基于关心和某种更深层占有欲的、不容置疑的安排。

楚栩越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深海,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再听着他那番……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解释。

心里的那股憋屈和怒火,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原来……是因为怕他嗓子疼,怕他问傻问题自己难受?

好像……也说得通?

虽然那句“别吵”听起来还是让人有点不爽……但看在他这么认真解释、还给他准备药膏的份上……

楚栩越吸了吸鼻子,那股委屈劲儿,莫名其妙地,又消散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还带着漆植霂掌心温度的药瓶,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漆植霂看着他那副别别扭扭、却又明显软化了的态度,心中那点恶劣的逗弄心思彻底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怜爱。

他轻轻拍了拍楚栩越的后背(动作很轻,避开了可能酸痛的地方):“去上药吧。我就在外面。”

楚栩越没再说什么,攥着药瓶,低着头,慢吞吞地挪回了内室。

漆植霂看着他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站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已经开始消融的晨霜。

他的小将军,果然……

最好哄了。

也好骗。

不过,以后……他会慢慢教他,什么话该信,什么话可以不用那么在意。

也会让他知道,有些“吵”,他其实……很喜欢听。

比如,某些时候,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和破碎的求饶。

漆植霂的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却深不见底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暖了些。

楚栩越攥着那两个仿佛还带着漆植霂体温的小瓷瓶,挪回内室。屏风隔开了外间,也暂时隔开了那双总是能轻易看穿他、搅乱他心湖的眼睛。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药瓶,愣了好一会儿。喉咙的刺痛,身体的酸痛,还有心里那股刚刚被安抚下去、却并未完全消散的别扭与委屈,交织在一起。

最终,他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拧开了白色的瓷瓶。清凉的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对着铜镜,有些笨拙地将药膏涂抹在喉咙上那些略显刺目的红痕处。指尖的触碰带来微凉的刺激,也让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夜那些炙热的、带着占有意味的亲吻。

脸又有些发烫。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目光落向那个青色的瓷瓶。

腰……腿……处……

楚栩越的脸更红了。他瞪着那瓶子,像是瞪着什么洪水猛兽。自己来?还是……

他猛地想起漆植霂那句带着戏谑的“需要帮忙?”,耳根一阵酥麻。不行!绝对不行!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自己处理。动作间难免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尤其是后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让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渗出细汗。心里对某个“罪魁祸首”的怨念,不由得又加深了一层。

好不容易胡乱涂抹完毕(效果如何暂且不论),楚栩越觉得自己像是又打了一场硬仗,疲惫不堪。他将药瓶盖好,随手放在床头,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疲惫让他只想躺下,什么都不想。

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方才的早膳他根本没吃几口,此刻一番折腾,倒是感觉有些饿了。而且……喉咙的干涩也需要喝水缓解。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出去,再喝点水,或许……再吃点东西?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和别扭),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内室通往外面小厅的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隙,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开,外面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传入耳中的对话声,却让他整个人如同被钉住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是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调侃?

“啧,真是……厉害啊,漆大丞相!”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语气夸张而显得格外清晰,“那位可是在北境能止小儿夜啼、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楚大将军!居然……真被你给睡到手了?佩服佩服!”

楚栩越的心脏,猛地一缩。

睡到手……?

接着,是漆植霂的声音。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意味的,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了楚栩越的耳膜,也刺穿了他刚刚被勉强安抚下去的心。

然后,他听到了漆植霂的回答。

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润温和,语调平缓,可说出的话,却让楚栩越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对呀,”漆植霂的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仿佛谈论天气般的轻松和……愉悦?“他最好哄了。”

最好哄了。

最好哄了。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楚栩越的脑海中疯狂回响、放大。

原来……

原来那句“怕你嗓子疼”、“怕你问傻问题自己难受”……

原来那些温柔的触碰、关切的低语、耐心的解释……

原来那声带着怜惜的叹息和专注的眼神……

都只是……“哄”他的?

因为自己“最好哄”?

所以,可以随意地逗弄,随意地安抚,随意地用那些真假难辨的温柔话语,来达到……“睡到手”的目的?

楚栩越扶着门框的手指,瞬间用力到骨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木质的纹理中。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那句“他最好哄了”,清晰得如同惊雷,一遍遍劈在他的心上。

所以……之前的一切,那些让他心慌意乱又暗自欢喜的亲密,那些让他委屈又忍不住原谅的“误会”,那些他以为是两情相悦、至少是彼此有意才发生的旖旎……

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最好哄”的猎物的……狩猎游戏?

而他,就是那个被哄得团团转、傻乎乎地把自己送上门、还在事后因为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就忍不住心软的……蠢货?

之前被刻意忽略、压抑下去的、关于“算计”、“笑容”、“掌控”的所有疑虑和不安,在此刻,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引爆!

比之前在仓库里以为被强迫时,更加尖锐!更加冰冷!也更加……绝望!

因为那时候,他至少还相信,漆植霂或许对他有那么一点真心,或者至少,是无奈的、被他“强迫”的。

可现在……

“最好哄了”。

多么轻描淡写,又多么……残忍的评价。

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可以轻易用言语和手段“哄”到手、满足某些**的……玩物?

难怪他会用那种带着玩味的笑看着自己。

难怪他会用“别吵”那样轻慢的语气。

难怪他能在事后如此从容地安排一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因为……自己“最好哄”啊。

楚栩越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喉咙里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和恶心。他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面小厅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