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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名字

终于,在距离事发地点约莫半个时辰后,一条加密的信息通过听风阁的特殊渠道,悄无声息地递到了李沧手中,又立刻呈给了漆植霂。

信息极为简短,只有一个大致方位和模糊的描述:城西,旧染坊区,最深处荒废多年的染料仓库,似有异动。

旧染坊区……那里是京城最混乱、最破败的角落之一,早已废弃多年,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轻易踏足。

漆植霂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

“李沧,跟我来。其他人,原地待命,封锁消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有动用任何车驾仪仗,漆植霂只带着李沧,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城西方向疾行。漆植霂甚至换下了一身显眼的朝服,只着简便的深色常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黑色斗篷,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越往城西走,越是荒凉破败。残垣断壁,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染料与霉烂木头混合的、令人不适的气味。寒风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和破烂的窗棂,发出如同呜咽般的怪响。

按照情报指引,他们来到了旧染坊区的最深处。眼前是一座几乎完全坍塌了一半的、巨大的砖石建筑,依稀能看出曾是仓库的模样。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里面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李沧警惕地护在漆植霂身前,手按剑柄,内力运遍全身,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漆植霂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站在那破败的仓库入口前,静静凝听了片刻。里面,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属于活人的气息。不是埋伏,不是陷阱,更像是一种……蜷缩起来的、不安的颤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李沧紧随其后,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小截火折子。微弱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满地狼藉,倒塌的木架,破碎的瓦罐,厚厚的积灰,还有各种难以辨明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残留物。

他们小心地避开障碍,向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最终,在仓库最深处、一个相对干燥、背风且堆满了废弃破布和烂木头的角落里,火折子的微光,映照出了那个让他们寻找了许久的身影。

楚云昭。

他……缩在那里。

不是平日里那个身姿挺拔、威严冷峻的北境统帅。他紧紧地蜷缩在墙角,双臂死死地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地埋在了臂弯里。身上那套代表着他身份和荣耀的、本该笔挺威严的玄色武官朝服,此刻沾满了灰尘,甚至被勾破了几处,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显得异常狼狈。他整个人的姿态,是一种极度的、充满了自我保护的蜷缩,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无形的压力。

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了路、受了伤、又惊惧到了极点,只能将自己紧紧团起来、试图躲进最黑暗角落的小兽。

脆弱,无助,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强行压抑的颤抖。

漆植霂的脚步,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彻底停住了。他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了胸口,呼吸都为之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预想过很多种找到楚云昭时的情景——或许是在某个酒馆买醉,或许是在僻静处冷静,甚至可能已经回到了驿馆,用更厚的冰层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在北境风雪中屹立如松的年轻将军,这个刚刚还在他面前展现出强悍武力、将听风阁主都强行掳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害怕地蜷缩在这样一个肮脏破败的角落,独自发抖。

李沧也愣住了,举着火折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担忧。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要靠近,却又怕惊扰到那个显然处于极度不安状态中的人。

漆植霂抬手,再次制止了李沧。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墙角那个颤抖的身影上,眸中所有的情绪——担忧、焦急、不解、自责——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痛的心疼。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向前走去。脚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直走到离楚云昭只有几步远的地方,他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贸然去碰触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告诉角落里的人:我来了。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又流逝了片刻。只有火折子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楚云昭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终于,或许是因为感知到了近在咫尺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又或许是那无声的陪伴起到了微妙的作用。

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埋在臂弯里的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迟疑和恐惧,抬起了些许。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那张脸。

不再是金銮殿上的冷峻威严,也不是马车内强撑的沉默与隐忍。那张年轻的脸上,沾着灰尘,眼眶和鼻尖都是通红的,显然曾经哭过,或者极力忍耐过哭泣。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涣散而空洞,充满了未褪的惊惧、茫然,以及一种深重的、仿佛被世界遗弃般的难过和……羞耻。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迟钝地、涣散地,对上了漆植霂沉痛而专注的视线。

那一瞬间,楚云昭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火烫到,又像是被最可怕的噩梦魇住。他瞳孔骤缩,眼中的茫然迅速被巨大的惊恐和不知所措取代。

他仿佛被吓到了。

被漆植霂的突然出现,被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心疼,也被自己此刻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的这个事实,彻底吓到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解释,想掩饰,想逃跑……但喉咙里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加急促而破碎的呼吸。

他就那样,抬着头,用那双盛满了害怕、难过、羞耻和泪水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漆植霂,像个迷途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孩子。

破败废弃的仓库,弥漫的尘埃与怪味,微弱跳动的火光,以及墙角那个褪去了所有光环与盔甲、只剩下最原始脆弱与无助的年轻将军……

这一幕,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了漆植霂的眼底,也刺痛了他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他再也忍不住,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能与蜷缩在墙角的楚云昭,平视。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什么的声音,开口,唤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五年的名字:

“云昭。”

那一声“云昭”,在寂静破败的仓库里,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楚云昭眼中更深、更剧烈的波澜。

不是被认出的惶恐稍退,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刺骨的难过,猛地攫住了他。

云昭?

他叫我……云昭?

楚云昭本就涣散空洞的眼神,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迅速弥漫开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悲哀。

是啊,漆植霂一直叫他“云昭”。

从五年前在北境,第一次见面,他大大咧咧地自报家门“我叫楚云昭”,那时候漆植霂还是那个裹着斗篷、低着头、声音细弱的谋士,或许根本没听清,又或许根本没在意,只是含糊地、或者基于他自称的发音,记成了“云昭”。

后来,即使身份揭穿,即使一切真相大白,漆植霂似乎也从未纠正过这个称呼。无论是私下,还是在后来的书信(若有)或皇帝的口谕提及中,他似乎都默认了这个名字。

楚云昭也从未特意去纠正。起初是不在意,一个代号而已;后来是……带着一种隐秘的、近乎自虐的心思——既然你不在意我到底是谁,连名字都叫不对,那我又何必特意告诉你?他甚至恶劣地想,或许这样也好,让他记住的,永远是一个不完整的、甚至可能错误的“楚云昭”,而不是真实的自己。

可此时此刻,在此地,在他最狼狈、最脆弱、仿佛被剥去所有伪装和铠甲的时刻,听到漆植霂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到极致、却也让他心碎到极致的声音,唤出这个错误的称呼……

所有的委屈、难过、自嘲,还有那五年间无数次幻想又被自己掐灭的、关于对方或许会主动了解自己一点的卑微期盼,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他更加难过了。

难过到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真的从未花过一点心思。

五年了,他是权倾朝野的丞相,想要知道一个边关将领的真实姓名,何等容易?只需翻看任何一份正式的军报、奏折、或者……哪怕只是在今日金銮殿上,稍微留心一下他述职时自称的完整官职与姓名。

可是他没有。

他甚至可能,从未真正、认真地看过任何一份由“楚云昭”具名的文书。在他眼里,“楚云昭”或许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北境楚雄之子的符号,一个他曾经任务中的一部分,一个……可以轻易叫错名字、也无需费心去纠正的“旧识”。

连他父亲楚雄都知道,儿子的大名是什么,在正式的场合,在奏折里,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写着那个名字。

只有漆植霂。

只有这个他等了五年、念了五年、此刻让他怕得要命又难过得要死的人,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叫着他错误的名字。

这比冷漠,比无视,比任何明确的拒绝,都更让楚云昭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自我厌弃。

看啊,楚云昭,你在他心里,就是这样的无足轻重。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正确的。

他望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目光沉痛而专注的漆植霂,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盈满了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顺着沾满灰尘的脸颊滚落。这一次,他没有压抑,也没有试图遮掩,只是那样呆呆地、绝望地看着漆植霂,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他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无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个名字的轮廓。不是“云昭”,而是另一个,更为正式、也承载着他楚家荣光与责任的、真正的名字。

他的嘴唇翕动,眼泪模糊了视线,也让他的口型变得模糊不清。

但漆植霂看懂了。

或者说,他看到了楚云昭眼中那因为一个称呼而骤然爆发的、更深重的痛苦和绝望,也看到了他无声的口型。

那一瞬间,漆植霂如遭雷击。

云昭……不对吗?

他叫他……云昭,不对吗?

记忆如同倒流的河水,迅速回溯。五年前北境将军府,那个张扬跳脱的少年,笑嘻嘻地自我介绍……他说的是“楚云昭”吗?还是……自己当时心绪烦乱,根本未曾听清,只根据模糊的音节,想当然地以为是“云昭”?后来,他身份揭开,自己震惊于真相,也忙于收尾与谋划,似乎……真的从未再确认过他的名字。再后来,相隔千里,偶尔从陛下或边关奏报中听到“楚少将军”如何如何,他也自然而然地代入了“云昭”……

是了,楚雄在正式的奏折中,似乎从未用过“云昭”这个略显亲近随意的称呼,写的都是……

一个清晰的、属于楚家这一代正式排辈和寄予厚望的名字,浮现在漆植霂的脑海。那是他曾无意中在兵部存档的边关将领名册上扫到过的名字,只是因为心中先入为主地认定了“云昭”,便从未将那个名字与眼前这个鲜活的人联系起来!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漆植霂淹没。他自以为聪明一世,算尽人心,却连自己喜欢的人的真实名字,都弄错了整整五年!

而他这五年的思念,五年的谋划,五年的小心翼翼和此刻的心疼,在这个错误的名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真诚。

难怪……难怪楚云昭会如此难过,如此绝望。

自己连他最基本的存在——他的名字——都未曾真正了解和尊重,又有什么资格,谈其他?

漆植霂的脸色,在微弱跳动的火光下,变得异常苍白。他看着楚云昭无声流泪、绝望地重复着口型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疼得他几乎无法维持跪姿。

他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不是去触碰楚云昭,而是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拂去楚云昭脸颊上滚落的、温热的泪珠。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望着楚云昭泪眼朦胧的眼睛,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近乎忏悔的意味,一字一顿地,轻声问道:

“我……一直叫错了,是不是?”

“你……不叫‘云昭’。”

“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漆植霂那轻柔拭泪的指尖,和他那句带着无尽歉疚与小心翼翼的询问,如同最后的稻草,压垮了楚云昭心里那摇摇欲坠的堤坝。

他不想理他了。

真的,有点生气了,也更加难过了。

讨厌你。

讨厌你!!!!!!!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像个傻子一样,在北境的风雪里,一遍遍咀嚼着“云昭”这个从他口中唤出的、亲昵又错误的称呼,时而觉得甜蜜(哪怕只是自欺欺人),时而觉得讽刺。他从未想过要去纠正,或许潜意识里,还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可笑的期盼——或许有一天,他自己会发现呢?或许他会主动问呢?

可现在,在他最狼狈、最脆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在这个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温柔与关注的时候,对方却用如此认真、如此歉疚的语气,问他真正的名字?

像是一记迟来的、却更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你到现在才想起来问?

在你心安理得地叫错了五年之后?在你用那个错误的名字占据了我所有思念之后?在你亲眼看到我因为这个错误而崩溃绝望之后?

你还问?你还问?!!

楚云昭猛地别开了脸,躲开了漆植霂试图再次为他擦泪的手指。他将脸重新埋回臂弯,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委屈和更深沉难过的激烈情绪。

他不想告诉他。

凭什么要告诉他?

就让他继续叫错好了!就让他永远不知道真正的楚云昭叫什么好了!反正……反正他也不在乎,不是吗?

无声的抗议和汹涌的泪意,在破败的仓库角落里弥漫。

漆植霂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眼泪的温热与湿润。他看着楚云昭抗拒的、将自己重新缩成一团的姿态,心中那沉甸甸的愧疚和疼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在这个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问了最不该问的问题。

可他必须问。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缓缓收回手,没有强行再去触碰楚云昭,只是依旧单膝跪在那里,维持着那个近乎臣服的姿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个颤抖的、被灰尘和泪水弄得脏兮兮的后脑勺上。

时间,在两人之间死寂般的沉默和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仓库外的寒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就在漆植霂几乎要以为,楚云昭会彻底沉默下去,或者再次逃离时——

那个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般力度的声音,从臂弯的缝隙里,瓮声瓮气地挤了出来:

“楚、栩、越——!!!”

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却又因为埋在臂弯里而显得有些沉闷。声音嘶哑破碎,却每个音节都咬得死死的,带着一股孩子气的赌气,和一种“让你记不住!让你叫错!这下听清楚了吧!”的委屈与愤怒。

楚栩越。

不是云昭。

是栩越。

“栩栩如生”的栩,“超越”的越。

一个寄托了楚家期望、也属于他这个楚家嫡系继承人应有的、端正而大气的名字。

楚栩越吼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将脸更深地埋了进去,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终于把憋了五年的那口气,吼了出来,却又因为吼了出来,而感到更加难以言喻的羞耻和难过。

而漆植霂,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定住。

楚栩越。

原来……他叫楚栩越。

不是云昭。是栩越。

一个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一个可能是随意取用或听错的昵称,另一个,则是刻入族谱、承载家族荣光的正式名讳。

这五年,他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用一个错误的名字,去思念一个真实的人。用自以为是的了解和亲近,去构建一个虚幻的影子。难怪……难怪总觉得隔着一层,难怪对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和疏离。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愧疚感,让漆植霂几乎有些眩晕。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这个名字在心底默念了数遍——楚、栩、越。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小小的锤子,敲打在他因错误而蒙尘的心上。

他看着那个依旧不肯抬头、却因为吼出真名而显得更加委屈和无助的身影,心中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沉痛的温柔。

他不再询问,不再试探,也不再试图去擦对方的眼泪。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用清晰而郑重、带着一种立誓般诚恳的语气,轻声地、一字一顿地,对着那个蜷缩的身影说:

“楚栩越。”

“我记住了。”

“栩越。”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叫错。”

“对不起……栩越。”

他不再叫他“少将军”,也不再叫那个错误的“云昭”。他叫出了他真正的名字,带着全然的接纳,和迟到了五年的、郑重其事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