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休沐的第三天,每年这天都在在宫里聚餐宫宴,这传统还得追溯到当年文栋初入岷的时候。
那也是个冬天,那年岷州牧陈兰峰兵败,被北地打的抱头鼠窜,打算逃向西南蛮夷之地,以期东山再起。然手下谋士席正分析情势,列举了北康两不利:一兵力多粮草少,北康称三十万大军过丁北,前头突击的太猛造成兵力分散,粮草输运跟不上,再过几日必定粮草告急。二,也基于兵力分散,每个城镇无论大小,留兵都是两万,筷子放在一起才难这段,如今岷地士兵虽然气势低迷,但仍有八万之众,且都是吃着谷阳的米,李江的水。守卫乡土的心却没有灭。我们大可择一只筷子先掰断……
其余官员尤以连廉为首的一派极其支持,纷纷劝说陈兰峰留下来。一想到西南蛮夷之地虫鼠泛滥瘴多潮重,万不得已谁想去那……便听从席正的建议联合荆州实力还很弱的文栋,双方优缺互补:陈兰峰兵多但将少。而文栋兵少而将勇。两人秘密通信,合力作战,在普里郡大败北地。
那天正是腊月二十九,陈兰峰和文栋两边的人在如今已经改成丞相府的州牧府协壶相庆,整个院子挤满了人,众人从最里面的一进院喝到了中院的空地。
以地为凳,以天为房,俯仰之间尽是英雄豪迈。
但陈兰峰从没想过,这招引猫灭鼠虽然有用,可这猫摇身一变成了咬人的老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傍晚时分,雪停了,天边飘着几朵红云。朝廷里各位大臣或骑马,或坐车,拥堵在宫门口。
地上的雪已经清过,门口站着威严的宫卫,雪亮的枪刃泛着寒光。
众人排着队进行检查,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楚随云一身红色官服,骑着乌风疾驰而来,在宫卫前停下。
正在检查的恰巧是太常计珞,计如林和计昕的父亲。他看见楚随云,眼漏厌恶,面似冰霜,退后一步,给楚随云让开位置:“楚将军请!”
楚随云跳下马,立刻有宫卫接过缰绳,他拱手给计珞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道 :“计伯伯,先请!”
计珞抚了一下胡子,略有惊讶,心中算计楚随云今日态度为何如此恭敬,事出突然必有妖,但楚随云已经给他这么大的面子,他万万不能不要,只是警惕的看了楚一眼,过了宫门。
楚随云紧跟其后,被宫卫拦住:“将军请卸下剑和匕首。”
楚随云一挑眉,看了看两人,都是未见过的新面孔。楚随云身后的官员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城门着火殃及池鱼。
后面则兴致勃勃,有的甚至忘了为官姿态踮起脚,伸长脖子张望的,等着他大闹宫门。
楚随云的手搭在腰间的剑上,拇指摩梭了两下剑柄,楚随云似笑非笑,等看到宫卫额头的汗都下来了,才随意解开腰辔上的绳扣,将剑鞘交给宫卫,又从袖子里摸出匕首,放到到宫卫举起的红色盘子里:“你们可要替我保管好了。”
楚随云进入宫道,几步追上了计珞。“计伯伯,侄儿有话对您说。”
计珞不愿搭理,快步向前当做没听见,奈何楚随云人高腿长,三两步挡在了身前,他只好停住,等着楚随云说话。
楚随云又是一个晚辈礼:恭敬道:“计伯伯,令郎之事侄儿自知得罪,当时也是贪杯多喝了些酒,失了体面。听闻计兄回去后身体抱恙,小侄实在罪过,今日,不明日定然登门致歉,任凭计兄责罚。只是结亲之事……侄儿实难回应,计小姐貌美聪颖定得良缘。还请……计伯伯见谅。”
计珞没有说话,这几句听着干巴巴的,他不是很满意,昨日若不是下人看的紧,计昕差点跳湖,计如林也是气急攻心导致旧疾复发,现在还下不了床。
楚随云见计珞不回答,当即单膝跪地,举起双手,像儿时学堂里夫子教训学生一般:“早年家父为国战死,家母慈爱,对侄儿多有溺爱,不忍责罚,今日侄儿恳请请伯伯带父教子!”
宫道上都是朝廷官员,楚随云这一跪,跪的众人腿软,不敢靠近。
计珞也没想到楚随云如此,他赶紧将楚随云扶起来,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赶忙说道:“起来说话,你我两家关系何至于此?”,“小小年纪,不要学那些规矩!”计珞知道楚随云所求,这事本身他就是要帮的,毕竟王柄麟一倒,牵连的可是岷川所有本地豪族的利益……“家事回家去说,今日宫宴,我们应当以陛下为重。”
听完这话,楚随云才从地上起来,心下了然,计珞已经站在自己这边,他点头颇为谦逊的微微躬身站在计珞左边随行。
众人一看,纷纷和同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都有一个定论:王炳鳞死不了了。
文栋自立后,岷川的朝堂势力派别乱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是朱琛掌权后抽丝剥茧,修枝去叶,把以丞相府为代表的文家势力做大做强。继续提拔在此前备受欺压的本地豪族,打压陈兰峰留下来的汉庭官员。其中最大的动作就是将汉庭中的一部分官位去除,一部分收归丞相府,连文栋亲自册官大鸿胪原是陈兰峰部下连廉也因病不出,如此下来朝堂上陈系的官员寥寥无几。
计珞便是这其中之一,而且身居高位。他身份复杂,既是连廉的学生也是本地豪族计家的长子,最主要的是计珞是个实干派,工作四十年来从未出错。
眼下暗中斗争的火越演愈烈,丞相府势力独大,陈系人丁稀落,本地豪族渐渐淡出政事,眼见到手的收益日渐缩水,不知道何时,朱琛这把刀就要将这些人斩杀殆尽。计珞便有意和其他势力联合,正遇上王柄麟的事,王柄麟又是楚随云的恩师,自己作为朝廷上说话还有些分量的老臣,他必然会来示好,到时顺势结为亲家,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如此以来,足以保住自己的地位。眼下虽然楚随云态度坚决,这亲家虽说成不了,但低姿态的示好,有意贴近两家的关系,他也心满意足。
如此两人长幼相携,有说有笑的进入轩正殿。
就算计珞很烦人,但是我楚随云也得屁颠屁颠的去,只要能救王柄麟,谁不能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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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