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走着走着眼前突然一黑，不自觉的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额头瞬间肿起来，很疼。他半晌没有缓过来，倒是楼上的楚随云等不及了。
“起来，别装死！狗东西！”
王协本来也没多嘴，现在楚随云一吆喝，也知道他肯定又惹事了，赶忙撑起身子，脚步踉跄的到了窗边，低头一看，瞬间酒彻底醒了。转身踢开地上的醉鬼，开门向楼下跑去。
没有留意地下的青果和果核，王协摔了一跤，但也顾不上，连滚带爬的去扶宁渊：“宁大人！怎么样，能起来吗？”
宁渊头晕的很，王协将宁渊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抱着腰把人弄起来。
“还能走吗？”
宁渊摇头，王协四下看了看，准备叫人。
倒是有伙计看王协急匆匆跑出来，也跟了出来，一见这情况，赶紧上前要从王协手里接住宁渊。
王协往旁边一躲：“不用，把我的马夫喊过来，二楼所有费用记在我账上，明天派人到我府上领。”
“是是……”伙计赶紧跑回店里叫来王协的车夫，车夫把马车赶过来时，宁渊已经睁开眼睛，只是还没有力气，勉强靠在王协臂弯上。
马车没带脚梯，伙计便要去楼里搬木凳。王协直接把宁渊打横抱起，轻轻放在铺满软毯子的马车里。随后一同上了马车，伙计捡起来地上的酒坛子，赶紧递过去。“这应该是宁大人的酒坛子，爷您看放哪？”
王协心思都在宁渊身上，哪管什么酒不酒的，匆匆回道：“先放天福春，我明天过来拿。”说完王协把马车门一关，马车随着一声“驾”远去。
马车内，王协抱着怀里一直往下滑的宁渊不想松手，宁渊脑袋嗡嗡，眼角因为疼痛有些湿润，看的王协不自觉的抿嘴。
“宁大人，咱们去哪？共事这么久还不知道大人的住处……”
半晌宁渊好似才反应过来，“回丞相府……”，又自觉和王协的距离太近，微微挣扎着离开了王协的怀抱，王协也不敢强留，扶着人做到了侧边的座位。宁渊手使劲抓着马车的扶手，努力不让自己摔坐下去。王协的眼神频频落在宁渊身上……
王协琢磨了一会儿说：“不是已经休沐了，怎么还回丞相府？”
宁渊一手撑着头，又重复了句：“回丞相府……”
王协无奈只好让车夫调头，两人往丞相府去，路过医馆，车夫按照王协的吩咐又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王协接过，坐在宁渊对面，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给宁渊摸上。
没一会儿，马车在丞相府停稳，王协有些不舍得开门跳了下去，伸手要扶宁渊。
宁渊已经缓过来，他摆摆手，自己下了车。丞相府前的两个灯笼把额头上的药膏照的发亮。
长安听见动静，从院里出来，看见宁渊和王协在一处有些奇怪，还有宁渊额头上肿的有点明显的包。
“怎么了，这是？”长安冷着张脸，语气不急不缓。
“啊……就是……”王协突然说不下去，结巴的犹豫着，他不可能把楚随云砸宁渊的事说出去，但当着当事人撒谎包庇朋友……
“不小心脚滑撞路边的柱子上了，幸亏被路过的王大人遇见。多谢王大人。”
王协有些尴尬，他苦笑说了句举手之劳。就跟两人告辞了。
宁渊，长安一前一后进了丞相府，长安看着走路还有些晃的宁渊突然问了一句:“你卖的酒呢？”
宁渊一愣微微回身说道:“不小心摔碎了。”
“你在撒谎。”长安一字一句说着，偌大的丞相府院子里，北风低呜，雪花飘飞，两人对视着：“你每晚酒不离口，就算摔了回去再买一壶就是……”
“都快回来了……”笑了笑解释着。
“从丞相府到醉人居步行来回要一炷香的时间，连带打酒。最多的一次不超过一字时刻。坐马车时间减约三分之二，而你今天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长安！”宁渊转身向前，留给长安一个伶仃的背影，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说了……没什么事的。”
宁渊身量八尺，要比丞相府中大多数人都高，长安却总能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凄然破碎的感觉，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是楚随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自从朱琛设立丞相府大权独揽之后，楚随云对宁渊的态度就从假意客气，变成羞辱针对。只要楚随云在政新，宁渊总要受点伤，受点气。除了上次宫宴，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看见的让宁渊忍一忍，楚随云收敛一点。
没看见的，就当做没看见。
“昨日斗篷的束带被割断也是他干的，对不对。”
宁渊没有再回答，只是抬脚走向自己的屋子。
他知道长安跟在身后。
台阶上积了一层雪，留下了宁渊的脚印。他转身看着台阶下的长安慢慢说道：“坊间常传我与楚随云的话，也有人说我们是岷川未来的将相和……是全政新文武官员的表率……但我不是相，更不是蔺相如，比不得朱丞。楚随云是将但不是廉颇更不可能负荆请罪。我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将相和的隐忍退让，我只是……看不见这个人罢了。”
“朱丞要稳固岷川，必然会动楚那边的人……即便受此牵连，我并不在意。”
宁渊自说自话，长安冷漠的外表下是阵阵心疼。“我怎么做才对？”
“什么也不做。”宁渊淡淡的道。
长安看着宁渊，许久没有说话，直到宁渊转身推门进屋，再把门关上。
天黑的厉害，稀薄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紧紧压住。屋内烛火晃动，宁渊依靠在墙上，一片茫然。
没有酒……没有酒，度夜如年。
他拨开窗户的窗栓，一股冷风就从窗户中窜了进来，烛火挣扎了两下被吹灭，却并没有吹散宁渊的郁气，一股焦躁的火盘亘在心头。
身体已经累到极致，头脑却异常清醒。
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个画面，使他不敢闭眼，直直的看着窗外，眼前的黑暗让脑海中的声音越发震耳欲聋。
眼皮沉重的要抬不起来，眼中布满红血丝。
宁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像要溺死在这片黑暗中。
他奋力撑起身子，霍的一下拉开门，让夹着细雪的风砸在身上，冻的他突然反胃，猛地想吐。
他得出去……
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宁渊伸手从架子上勾下来斗篷。一抬脚碰上个东西，然后听见咕噜两声，有什么滚落下去。
宁渊蹲下，一股酒香就侵进鼻腔。那一瞬间，感觉整个身体都通畅了。
摸黑捡起来已经撒了不少的酒坛。宁渊叹了口气，可惜。然后回身发现门口还有一坛，这一坛木板上压着石头，开门没撞下去。
宁渊拿开石头，上面还有张纸条。他拿了纸条提着两坛子酒，一扯门进屋关上了。
屋里关上门更黑，他凭着记忆轻车熟路的回到桌案上，解开被酒浸湿的红布，手指碰到冰凉的坛身，对着坛口迫不及待的灌了一口。从坛口，嘴角流下来的酒沾湿了衣襟。
两三大口酒下肚，宁渊算是活了过来。他抱着坛子，将脸贴在坛壁上，展开手里的纸条，恍惚间看不清，又使劲凑近了看：记得热了再喝
宁渊笑了笑，额头抵住坛子喃喃道：“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宁渊委屈也知道为什么受委屈，但为了朱丞为了复仇他甘之如饴。
就目前宁渊的迷弟有俩看出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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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将相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