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走出郎中营帐，心下怅然，什么长寿之道并非他所求，若是只有十年能换他一个梦想成真又何尝不可？
火盆里尚有余火，宁渊从怀中拿出药方，送到盆边。还未打理的头发，飘落几根到额前，清晨的寒风里想被拉扯的丝线，无可奈何。
前方士兵疾跑而来还未到跟前就喊起来:“宁监军，郭将军请你去城楼议事。”
宁渊看着药方已经被熏黑的边缘，手指一松，纸片很快烧没，飘出零星的黑色碎片。
“带路吧。”
霍神医把营帐门拉开点缝，看见宁渊将药方投入火盆，不禁叹气，如果不是亲自给宁渊把的脉宁渊，他绝不会把这好似年过古稀的脉象与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联想到一起。从宁渊的眼睛里看不见年少气盛的意气，哪怕是丁点。整个人看似性情温吞沉静，实际上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喜怒哀乐。
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又是什么让他继续下去。
他自认自己对人没有那么多的慈悲和善心，只是看到宁渊在账外的那一刻，好像是遇到了寒冬里勉强活着的猫崽，自己却无能为力，只留下看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一眼的心疼。忍不住当了一次好人，却没成功。
城楼上郭明勇的屋子已经坐满了人，单把椅子换成了前后两排长凳，里面一圈，外面一圈。郭明勇作为主帅做正首位，楚随云坐在左边的中间，
宁渊作为监军自然也是内圈首位，正是楚随云边上的位置，宁渊看了楚随云一眼，沉默的坐了下来，离他一扎宽的距离。
边南三郡的守将全部到齐，郭明聪开始汇报今天巫芒那边我军密探的情报。
“今早牧屿郡中的巫芒军也全部撤出了，回到他们最开始驻守的边境上。”
“这什么意思，不打了？”
“是有什么埋伏吧？”
一屋子人陷入沉默。突然赵纯勇猛的锤了一下桌子。“他娘的，先别管那么多杀回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驳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当巫芒白还给你两郡？”
两人讨论之时，宁渊伸手向郭明聪要来纸笔亲自记录。
“又不是蛮干回去，当然得先派人回去排查一番，再做定夺，难不成对面真弄个空城计，耗他十天半个月，等巫芒补给好了再打回来？”
“巫芒为什么退兵还没搞清楚，绝不能轻举妄动！”
“退兵肯定有阴谋，巫芒此前那么嚣张，怎么可能乖乖退兵，一定在哪个地方埋伏等咱们！”
“还是得按兵不动。”
赵纯勇冷哼一声，“我说了，这肯定是个陷阱，但是他是空城计还是瓮中捉……关门打……守株待……他娘的！还是让我们自投罗网咱们不知道，派人去探探，空城计有空城计的打法，暗中埋伏有暗中对敌的打法。不能干等！”
“还是得知道巫芒撤军的缘由才行，而且，据我所知，巫芒的军师心狠手辣的人物，我担心……”
“对面会给假消息，再用之前对付牧屿郡的方法对付千鸟郡。”
牧屿郡守将点头，“我不想让士兵们再冒这种风险。”
“那千鸟和牧屿不要了？”
“要弄清楚才行。”
“那你说怎么弄清楚？”
“等。”
众人分两派意见，以千鸟郡守将为主的要打回去，牧屿与云母两郡的首领则希望再等等。
一句等两句等惹的千鸟郡守将赵纯勇使劲擂了下桌子。震得宁渊落笔处压下一团墨印。
“虽然这个法子并不好，但巫芒素来喜欢打快仗，本身这种围城作战就是他们弱项，等我们缓过劲来，他们得不到什么好处。如果真在城内做了什么，时间一长自然都会暴露出来。”牧屿郡守将董望并没有理睬满脸怒气的赵纯勇，慢慢解释。
众人在屋内争论已有半日，讨论声不减反增，越来越大，在一群大粗犷的嗓门里，响起一道青年朗玉般的声音。
“等不了”
众人看去是坐在后排千鸟郡郡守鹿直。
鹿直已是不惑之年，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皱纹，只是头发白了大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流俊朗。北地流传一句鹿五孩童书奇句，愧读十年圣贤书。说的就是他。郭明勇对鹿直印象十分深刻。
“鹿太守，请说。”
鹿直开口：“牧屿和千鸟郡中有不少百姓跟着军队一起到了云母，住在军营帐篷，郡中寺庙等处。虽说有了暂时安身之所，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他们得知巫芒已经退走，你们觉得会有多少人暗自回去？”
鹿直顿了一下又道:“最重要的是春种，边南三郡入春极快，昨日即便下了雪，不出一两日就会热回来，一两场大雨后就旱多水少。如果不趁这几场大雨前把种子种上，这一年都要颗粒无收。边南就很可能遭遇饥荒。百姓想回去是一，赶不上时节播种，战事随时打起来大片农田可能被毁这是二。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夺回千鸟和牧屿，边南三郡可能面临比巫芒更大的困难。”
众人听完面色再次凝重起来。
“郭帅，你看这事儿怎么办！”赵纯勇站起来问道。
郭明勇扭头看了看楚随云，只见楚随云低着头没出声。
“楚先锋意下如何？”
楚随云听到有人叫他，略微挪动了下身子。
宁渊只觉得写字的手臂一沉，毛笔直接戳到纸面上。接着颈肩处压上来一个热烘烘的脑袋，喷着烫人的气息。
宁渊一动，那颗脑袋就往下滑，宁渊赶紧用手接住，像是捧着一个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地瓜。
“楚先锋？楚先锋？”众人也反应过来，两人手脚麻利的把人放到郭明勇的木床上，没一会儿，霍神医就被请了过来。
宁渊抬头，两人目光相对，各自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郭明聪赶紧把人推到床边，“霍神医快看看，治病如救火啊！”
霍神医进出几趟，把脉，针灸，开药，熬药，费了不少时间，楚随云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众将领心下松了口气，郭明勇让众人先散了，等楚随云醒了再说。
赵纯勇一撅嘴，嘟囔着:“打个仗怎么这么墨迹”被鹿直拉走了。
屋内郭明勇两兄弟和宁渊在守着，霍神医在外面熬药，浓厚的药苦味透过门充盈在小小的屋子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霍神医端着药碗进来，郭明勇把人扶起来，一勺勺往嘴里送。
楚随云只觉得嘴里苦涩异常，一柄勺子把滚烫的药水往嘴里送，和牙齿磕在一处，发出卡啦声。一勺药还没送下去，下一勺又进来了，实在受不了了，他猛的咳嗽起来，嘴里的药全都喷了出去。就听到郭明聪的声音:“醒了醒了”接着一个布子乎在了脸上，粗鲁的擦干了嘴边，前襟上的药渍。
楚随云紧皱双眉，无奈的长叹口气，脸色很臭。
“霍神医，你快来看，楚先锋看起来不好！”
霍神医只看了一眼，就让郭明聪让开，扒开楚随云的嘴，发现里面烫起来两个水泡。
走走剧情，我是一个没有感情戏的作者，所以补偿一米米肢体接触的戏码~
楚随云：咱就是说……能不能换个人喂药……我真是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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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