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被她眼中的冷意刺了一下,犟嘴的话卡在喉咙里,指尖抠线头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这才想起那本被自己弄湿的绣谱,看江拂雪当时的样子,那本书分明宝贝得紧。
“赔就赔。”他梗着脖子硬撑,眼神却有些飘,“不就是本旧书吗?我去给你找本新的,找不着就……就赔你钱,多少都行。”
“你倒是找给我看。”江拂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我可是托人找了很久的,你要是能给我找到一本相似的就行。”
裴照野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噎,耳根悄悄泛起红。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那绣谱究竟稀罕在哪,但方才见那书页边角都磨得发毛,一看就是藏了好些年的旧物,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方才说“找本新的”不过是少年人嘴硬的托词,此刻被江拂雪戳破,连指尖抠着的线头都快被捻烂了。
江拂雪也没兴趣听他狡辩的话,想到下课时间快到了,她干脆转身就走。
凑巧的是,在江拂雪转身走人后,愣子在原地的裴照野便很快感到背后的丝丝寒意,一回头,和找了他一节课的体育老师大眼瞪小眼。
及时撤退回到教室的江拂雪永远不会知道,不幸地被抓住的裴照野被罚跑了小半节课,不过大概就算知道了,还会嘲笑一番。
裴照野被罚跑时,纪燃几个扒着操场栏杆看得直乐,又不敢笑得太大声——体育老师正盯着裴照野的背影骂“小兔崽子”,那气势像是要把跑道踩穿。
更为不幸的是,路过的李芸看裴照野一个人在操场上跑步,还顺嘴问了一下原因,不问不要紧,这一问,昨天刚被抓住在校内骑摩托车,今天又再次喜提办公室一日游。
“哇哇哇,野哥,这是你这个月第三次驾临李主任办公室了吧!”疑问的语句,幸灾乐祸的态度,成功让纪燃收获白眼一枚,附加野哥专属单人字句,“给我滚!”
“好嘞!”纪燃笑嘻嘻地跑远了,临走前还不忘朝他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
裴照野也没辙,老老实实跟着李芸去了办公室。
也许一个人倒霉时,讨厌他的人就会非常巧合地以各种方式知道。
中午放学后,因为江拂雪初来乍到,还没完全熟悉校园布局,所以乔海洋自告奋勇地带新同学去食堂。
一中虽然在学习上管的严了一点,但在设施上却从来不会亏待了。
打好饭,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乔海洋鬼鬼祟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拉了拉江拂雪,示意她低头。
“做什么?”
“看训狗教程视频。”
听上去挺正常,但江拂雪直觉没那么简单。
果然,视频开始播放,确实是在训,不过训的不是狗,是人。
录像的角度很好,准确点来说,这人属于完全不怕发现地在拍,全程都给录了下来。
看完,乔海洋又迅速把手机收了回去,憋着笑,看江拂雪没什么表情,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好笑吗,我都二刷了。”
江拂雪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这哪位拍的,不怕发现?”
一听这个,乔海洋更来劲了:“这是傅知遥拍的。”
江拂雪很疑惑,“他什么时候拍的?”
对面那人仿佛就等着她问这个问题,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那厮体育课被老陈叫去了,哦对,老陈教语文的,估计又是什么作文比赛,他回来时就顺手给录了一下。”
“顺手?”江拂雪舀了口汤,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笑意,“我看是特意蹲点吧。”
乔海洋用力点头,筷子在餐盘里戳出清脆的响:“可不是嘛!别看傅知遥那家伙看着乖乖巧巧,坏点子比谁都多,所以一中一直有句话,‘惹野哥跑三天,惹知遥没明天。’”
“嗯,为什么叫知遥而不叫哥呢?”江拂雪总是抓住一些好奇怪的点。
“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这句话是那群男生们在传出来的,我到时帮你问问。”
江拂雪轻轻“嗯”了一声,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食堂门口。
那里,正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扬起拳头对准另一个男生,却没使什么力气地落下,被对方轻松接住,反扣住了手腕。
乔海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眼睛一亮,“啊啊啊!那不是商学长吗!对面那人是谁?竟然敢打我们商学长!”
字字泣血,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冲上去一般。
大概率是乔海洋的视线太过灼热,加上她们的位置比较靠近门边,声音也没刻意缩小,那被攥着手腕的男生本是背对着她们,听了乔海洋的话,一下子就转过了头。
他额前的碎发柔软地搭在眉骨,眼睛是清润的杏形,眼尾微微下垂,长了一张校园里所有女生都会喜欢的初恋脸,偏偏眼里不经意透出来的冷光嚣张地告诉别人,他不是个好惹的主。
而乔海洋看清了那人是谁后,轻哼一声,转过了头,不再看去。
江拂雪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只专心对付餐盘里的饭菜。
事情似乎就那么过去了,但又没完全结束。
某天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江拂雪就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上。裴照野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个礼袋,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等…等一下。”
江拂雪停下脚步,看他把袋子双手抓住绳子递到她面前,袋子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江拂雪挑了挑眉,戏谑地问道:“哟,裴同学这是……赔罪礼?”
裴照野被这声“裴同学”叫得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下,耳根“唰”地就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出层薄红。
他没敢抬头看江拂雪的眼睛,只觉得手里的礼袋突然变得滚烫,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力道没控制好,差点让江拂雪没接住。
“才…才不是呢,就是刚好找到的而已啦。”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的所有勇气,说完就跑了,速度跟跑比赛似的。
江拂雪眨眨眼,虽然她喜欢撩帅哥逗帅哥,但天可怜见的,她真的真的没有想逗裴照野的念头,人怎么就跑了呢?
晚上洗完澡,江拂雪本来想完善完善之前没做完的绣品,这才想起来裴照野送的那个礼袋。
把随手放在玄关处的礼袋打开,是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明显是一本书,大小和她之前那本绣谱相近。
江拂雪拿起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拆开包装,里面果然是本线装书,深蓝色封面上绣着枝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像天然生长的纹路,和她那本被弄湿的绣谱竟有七八分相似。
她轻轻翻开第一页,泛黄的宣纸上用小楷写着“苏绣针谱”四个字,墨迹带着点岁月沉淀的温润。
再往后翻,每页都画着不同的针法示意图,旁边还用红笔标注着绣线配色和力道要点,字迹娟秀雅致,看着像女子手笔。
翻到中间时,一张夹在书页里的便签纸掉了出来。上面是行龙飞凤舞的字迹,大概率是裴照野的妈妈写的,还画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包:“小同学,这谱子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我家那臭小子把你东西弄湿了,阿姨替他给你赔罪哈~。”
江拂雪捏着便签,指尖拂过,忽然想起从乔海洋那听到的有关裴照野的八卦,又想起他傍晚时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对母子的性子,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很…嗯,真可爱呢,但是,她还是比较不太喜欢裴照野的性子,冲动急躁,丝毫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思,哪怕想装样子,还是仅仅几天就能被她看透。
把绣谱小心放进书立,刚转身想拿针线,手机“叮”了一声。
消息栏里显示了一条陌生信息。
“那个还行吗?”
嗯?谁啊?
雪雪不解,雪雪疑惑,所以雪雪已读不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那条“那个还行吗?”的消息孤零零悬在对话框里,像个没找到归处的旅人。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躺到床上,江拂雪就似被什么东西蛊惑了,莫名想去看看这铁原市的夜景。
说干就干,江拂雪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忽然一愣,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她家门口站了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暗沉沉的,别墅前的路灯刚来时就坏了,忘记找人来修了,周围一片死寂,有点恐怖片**前的宁静。
江拂雪本来不是很怕,但配合着这背景,又联想到离家时周望舒发给她的几条“独居女性深夜遇袭”、“陌生男子徘徊家门口”之类的消息,默默警惕起来。
等了一会,看门口的人还站在那里没走,她深吸一口气,手摸向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一根伸缩棍,没敢开灯,就着夜色出了房间。
出了别墅门,距离大门口还有一小段,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晚风吹到身上,即使隔着一层睡衣,依旧凉飕飕的。
江拂雪:(撩人而不自知)
裴照野(溜得飞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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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