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大门上的电子屏幕,江拂雪这才想起来还有监控这一回事。
监控带有也是功能,所以江拂雪清晰地看清楚了外面的人——那人裹着件连帽黑卫衣,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抿的下颌线,颜色惨白,在深夜中格外明显。
他身形挺拔,双手插在卫衣兜里,靠着铁门的姿势就带着股说不出的…额,变态,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活脱脱像电影里蹲点的反派。
监控里的人还在不断地往别墅二楼的方向瞟,动作狗狗祟祟,连带着露在兜帽外的几缕调皮翘起的黑发都透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
但再仔细看看,这人……额么么么,这不有那么一点像裴照野吗!
紧张感一瞬间褪去,随之而来的就是恼羞成怒,这人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她家门口来站着吹风,不是变态就是受虐狂,管他是谁,大半夜装神弄鬼就该教训。
可忽然之间,江拂雪想起周望舒发的新闻,又看了看外面看不清脸的人,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警惕又冒了上来。
为了既保护好自己,又不伤害过度免得弄巧成拙,江拂雪还是放下了伸缩棍。
紧接着,江拂雪深吸一口气,按下开门键。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她借着电子屏的微光冲了出去。
就见那人闻声抬起头——兜帽滑落的瞬间,她看见他带着口罩蒙着面,又瞥见对方眼眸里的慌张,下一秒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侧身、沉腰、扣住对方手腕,借着冲力猛地向后发力,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撞击石板路的钝响和一声短促的痛呼,那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这一摔,那人怀里的东西也都了出来,是一盒药,感冒药。
被摔的裴照野龇牙咧嘴,扶着腰站起来,扯下口罩,露出那张堪比女子的白皙的脸,被那么摔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江拂雪,你是不是有病啊,不识好人心,我好心给你送药,你还摔我。”
但是他一开口,本来的病弱公子哥模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活像只被踩了爪子还非要弓着背炸毛的野猫,也不对,猫猫比他可爱多了好吧!
江拂雪弯腰捡起地上的感冒药,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抿了抿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所以哪怕长大后搬去和父亲一起住,寒暑假时仍然会回苏陵市,不只是看望奶奶,还是因为待在那里养护自己的身体。
这次来铁原市,主要因为奶奶收到了铁原市博物馆的邀请,馆里新收了一批民国苏绣珍品,其中有一幅残卷急需修复,馆里其他的修补师不是太年轻就是腾不出手。
正当老馆长急得焦头烂额时,忽然想到了他的老朋友——曾经出身苏绣世家的苏伊宁,也就是江拂雪的奶奶,年轻时就极为擅长修补残卷,后来嫁了人,跟着丈夫去了苏州,便更喜欢在家里练手艺,不为什么,就图个方便。
这次铁原市博物馆多次邀请,老太太也架不住老馆长的情面,最终还是决定要跟过来,就算出了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的人。
结果到头来,老太太没什么事,她自己反倒是因为水土不服而感冒了,但也只是有点难受,这不,照样可以将一个大男生摞倒。
裴照野既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太过于关注江拂雪才发现她感冒了,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被一个女生摞倒了,还是一个生着病的女孩子。
他嘴硬地说道:“傅知遥告诉我的。”
江拂雪笑了笑,没揭穿他的谎话,傅知遥她看不透,但他明显是个不会多管闲事的人,当然了,乔海洋是一个意外,不能作为参照物。
江拂雪捏着药盒转了两圈,指尖轻轻敲了敲,抬眼时笑意还挂在唇角:“是吗?那替我谢谢傅知遥的‘关心’。”
裴照野又不满意了,傅知遥才没有告诉他,送感冒药也是他自己的主意,怎么能被别人占据了功劳,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裴照野没听到江拂雪叫了他好几声,只专心致志地想怎么把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直到被江拂雪拽了一下,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其实傅知遥也是听乔海洋说的,乔海洋又是看你早上咳嗽才留意到的……”
江拂雪笑容更大了,本来因为晚上睡觉被打扰又担惊受怕的不快也散去了:“我又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外面挺冷的,你要是不进来,就快点回家去吧,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进来进来,当然进来。”裴照野说完,像是生怕江拂雪反悔,大步走进了铁门,还转头对江拂雪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进来呀。”
江拂雪看着他那副生怕慢一步就被关在门外的样子,也跟着进到门内,转身关上大门,电子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回到屋中,暖气扑面而来,江拂雪这才像是活过来了,刚才在外面,即使套了一件外套,她还是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
可一看裴照野,依旧生龙活虎,看上去啥事没有,也只是看上去,毕竟她那一个过肩摔可没有留手。
眼看着裴照野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没穿过的拖鞋,江拂雪合理怀疑这不是她自己的家,而是裴照野的家。
“你愣着干什么呀!”瞧瞧这语气,这表情,活脱脱一副主人家催客人的架势,好像他才是这屋子的常客。
裴照野换好拖鞋,还不忘把自己的运动鞋摆得整整齐齐,鞋跟对齐鞋柜边缘,那认真的模样,倒比在自己家还讲究。
江拂雪挑眉看着他,刚来铁原市时买来备用的,放在鞋柜最里面,她自己都快忘记了,不知道这裴照野怎么一翻就翻到了。
“你倒是熟门熟路。”
裴照野讪笑,“哎呀,凑巧凑巧而已啦,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啦。”
说完,他貌似闻到了什么,转头问江拂雪:“你家是不是做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江拂雪撇了撇嘴,心里暗想他可真是个狗鼻子,狗都没他嗅觉强。
江拂雪转身往厨房走,拉开冰箱门时指尖掠过一排玻璃罐,里面盛着薄荷,叶片蜷曲着,“泡了点薄荷茶,但那些都冷了,看在你这么晚还来给我送药的份上,我勉强帮你重新泡吧。”
裴照野立刻跟了过去,像只被勾住的小狗,亦步亦趋地黏在厨房门口。
说是“泡”,还真的只是“泡”了。
薄荷叶片被江拂雪扔给裴照野自己炒,炒到一捏就碎,她再泡到温水里,搅拌,搞定。
裴照野看着江拂雪塞到自己手里的玻璃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你还真的只是“泡”啊!
见裴照野盯着玻璃杯,却不喝,江拂雪催促道:“你快喝呀,怎么不喝,难不成还想要我喂你喝啊。”
话虽如此,却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想要她喂,下辈子吧!
裴照野却眼睛亮了亮,“真的可以吗?”
江拂雪冷酷地摇头,“不可以,喝完赶紧回家,都快十二点了,你明天不想起床了,我还想起呢。”
裴照野的脸瞬间垮下来,像只被戳破幻想的大型犬,只能悻悻地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
然后……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地被呛到了。
江拂雪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不停咳嗽的少年,和最开始那不讲道理的人可真不像是同一个人,这才短短几天就暴露本性,难怪乔海洋把他形容成狗,最开始和几天后完全不一样。
裴照野咳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手里的玻璃杯晃了晃,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江拂雪皱眉走过去,手疾眼快地抢过玻璃杯放回厨房,一转头,就看到裴照野还没缓过劲,手忙脚乱地想伸手拿垃圾桶,结果直接给绊倒了。
江拂雪扶了扶额,算了,她认命了。
先把爬不起不来的裴照野扶起来压到沙发上,免得他持续和地板亲密接触,接着又去拿医药箱,给他刚刚磕在地板上的膝盖放上冰袋,然后裹上两层纱布。
看着裴照野冰袋激得瑟缩了一下,凉意混着钝痛,让他总算安分下来,她才仔细打结。
等处理完膝盖,江拂雪又去把裴照野的上衣,惹得裴照野双手抱胸,死死捍卫自己的清白,“不是吧,你要干嘛呀?”
江拂雪懒得跟他废话,伸手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气势:“别动,让我看看后腰的伤。”
裴照野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抱胸的姿势,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看、看什么伤啊,我没事……”嘴上硬气,声音却虚得发飘,连耳根都染上了层薄红。
江拂雪这下连解释都不带解释的了,直接给他后衣摆拉起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指尖沾了一点琥珀色的药膏,轻轻按在他已经微微发红的皮肤,均匀地抹开,确认没有其他的地方受伤后,这才松开他。
(被扔在大门口的伸缩棍):主人,你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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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半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