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还没领书，旁边那位也还没来，江拂雪暂时找不到事做。余光瞥见自己的课桌上摆着个素白瓷瓶，瓶中斜插着几枝茉莉，花瓣上还凝着细碎冰晶，几缕幽香混着晨露气息幽幽散开。
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江拂雪无聊的挑了挑花瓣，小臂不小心碰上花瓶，竟然还是冰的。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她将花瓶往自己这边移了点，随即整个小臂都靠了上去。
凉意顺着校服袖口往上攀，江拂雪正享受这意外的沁爽，忽然听到旁边传来调侃声，“哟，江同学这是做什么呢？”
她侧眼望去，只见裴照野半个身子斜挂在二楼敞开的窗沿上，校服衬衫被树枝勾得歪歪扭扭。
这家伙不知何时爬上了窗外的合欢树，此刻正单手抓着横斜的枝桠，另一只手晃着几根缀满花苞的枝条，将其中一朵花整个摘下来，凑到江拂雪鼻尖下。
江拂雪挑眉望着近在咫尺的花苞，合欢粉白的绒羽扫过她鼻尖，带起一阵痒意。
裴照野领口两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露出半截锁骨，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凌乱，眼中却燃着充满算计的光：“美人配鲜花，不如...再配个护花使者？”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树枝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
有的人吓得忍不住捂住眼睛，胆子小的女生甚至发出了小声尖叫，而始作俑者却在摇晃的枝桠间笑得越发肆意嚣张。
江拂雪眼疾手快揪住他前襟，将人从窗外拽得踉跄跌进教室，他的眼中却燃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裴同学打算用摔断腿的方式，在全校出名吗？”她松开手时故意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他被勾破的袖口。
裴照野撑着课桌坐下，指尖蹭过她手腕的银镯，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不需要那么麻烦，我早就很出名了。”
江拂雪垂眸盯着他作乱的指尖，突然反手扣住裴照野的手腕，冰凉的肌肤瞬间贴紧他灼热的皮肤，使了巧劲将他按到窗台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出名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话音未落，她猛地扯过他歪斜的领口，距离拉进，一双美目直直地盯着他，“被我扔下去，反正这里也是二楼，摔不死。”
教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裴照野望着近在咫尺的冷艳眉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撑着笑意：“能被美人摔下去，难道不是件好事？”
他突然伸手勾住她耳畔垂落的发丝，指腹擦过被热得微微泛红的耳尖，“而且，你舍得吗？”
江拂雪冷笑一声，攥着他领口的手骤然收紧，另一只手已经扬起，却在触及他眼底那抹戏谑时，突然改变方向，指尖擦着他耳畔掠过，“裴同学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裴照野后槽牙还抵着上颚，酝酿下一句调笑，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守在拐角望风的课代表朝班里喊了一声，“喂喂喂，都别瞎几把吵了，老赵来了。”
喊完，他才注意到江拂雪和裴照野之间的氛围，再看看那暧昧的姿势，瞬间心领神会，“你们继续，继续，当我没说过，我去把老赵送走。”
等课代表撒腿狂奔走后，江拂雪才冷笑一声，一把甩开裴照野的手腕，漠然看着他整个人往后仰，后背被树枝托住，这才伸手把他拉回来。
也不知道那课代表用了什么办法，早上的数学课和下午的体育课互换，等江拂雪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操场上。
她想，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干脆去找找新绣品的素材，顺便把昨天没逛完的小半个校区逛逛，反正体育老师还不认得她，逃一节体育课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边，纪燃领着几个兄弟，看着江拂雪离开的背影，连忙掏出手机，给裴照野发信息，“野哥，人往图书馆那边走了。”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那姑娘昨天做的确实过分了一点，但那不是野哥你先动手动脚的吗？”
三分钟后，他收到了一句凉飕飕的语音，“少废话，人要是没往这边走，你们今晚就替我刷厕所。”
裴照野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作威作福了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在遇到乔海洋和傅知遥那对青梅竹马时翻了车，其他人无一不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个屁），江拂雪是他第二次翻车，但她不同，在乔海洋和傅知遥两个奇葩那里他翻车情有可原，但就她这么一个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他怎么可能翻车。
所以，不信邪的裴照野把手机揣进兜里，随手扯松领口大步往图书馆赶去。
其实，在纪燃他们几个盯着她看时，江拂雪就察觉到了，没办法，她自小在江南白墙黛瓦间穿梭，曲折巷弄里处处藏着各种从祖上就传下来的小机关，虽然没有伤害性，但总让人烦不甚烦，也不知道老祖宗以前是干什么的，不是刺绣的吗，可她时常认为是做机关的。
时刻留意周遭细微动静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形成了肌肉记忆，生怕哪天被坑住都没地说去。
而且江拂雪还非常想吐槽一句，纪燃你们几个能不能专心一点，一边跟踪一边讨论真的好吗？
但为了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江拂雪干脆将计就计，佯装不知地往图书馆方向走去，余光瞥见纪燃等人躲在树干后鬼鬼祟祟地探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图书馆门口，略显青涩的少年半倚着门框，十七八岁的年纪，却足足比同龄人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走进的少女。
裴照野：我帅吧（内心骄傲）
江拂雪：这人怕不是有病得治（疯狂吐槽）
江拂雪脚步顿住，隔着老远就对上了裴照野似笑非笑的目光。
用关爱残障人士的眼神斜看了他一眼，果断转头，直接绕开图书馆，向另一头的艺术楼走去。
这边，看着江拂雪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被忽视了一脸的裴照野气急败坏，他发誓，他要是再主动来找江拂雪他就是连狗都不如的大傻子。
江拂雪：来，旺财，叫一声给妈妈听听
裴照野：汪汪（求摸头）
江拂雪也觉得自己有病得治了，怎么一看到那位认识不超过三天的裴同学就莫名其妙不耐烦起来，这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好吧。
按照以往她的性格，遇见好看的帅哥美女都会上前去搭讪一回，裴照野那张脸每一个线条都精准踩到了她的审美点上，可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这样想着，江拂雪释然了，她很快就吧裴照野的事情抛之脑后，心里的一丝悸动也被强压下去，把那当成对傻子的怜悯，跟其他的毫无关系。
艺术楼的走廊铺着浅灰地砖，江拂雪沿着走廊往里走，指尖偶尔划过墙面上挂着的学生画作，目光最终落在尽头那扇虚掩着的门前。
门内隐约传来布料摩擦声，她推开门时，正撞见几个女生围在镜子前整理戏服。
“同学，你是来借道具的吗？”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抬头看她，手里还捏着根笔，看上去是专门负责记录的人
江拂雪摇摇头，目光落在女生们身上戏服的锦缎上：“我随便看看，找找灵感。”
低马尾女生听了，也没再管，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江拂雪看了看，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后，正准备推开门走，就听见身后传来夸张的“哎哟”声。
她回头时，看见裴照野正卡在窗户框架上，左脚踩在窗户下的小矮凳上，另一只脚还在窗外，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里插着几片树叶，一看就是攀着树爬上来的。
江拂雪不禁开始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爱爬树呢？
她快步走上前，左脚也踩上了小矮凳，和裴照野的黑色运动鞋挨在一起的，是她洗的雪白的小白鞋。
她伸手第二次拽住了他的衣领，终于没忍住一句想对他说的话，“裴照野，你是不是想死。”
几个悄悄讨论的女生瞬间噤声，偷偷交换着好奇的眼神。
江拂雪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身推开门就走了出去，只剩下是在几个人面面相觑。
江拂雪刚踏出艺术楼的门，身后就传来裴照野带着戏谑的调笑声，他几步追上来，与她并肩而行，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裴照野嘴里说着调戏的话，但若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他耳朵尖都红滴血了。
江拂雪懒得理他，加快脚步想甩开这尊“瘟神”，可裴照野长腿一迈，总能轻松跟上来，嘴里还不停念叨：“你看你，昨天对我动手动脚，今天就翻脸不认人，这可不是淑女该有的样子。”
“我动手动脚？”江拂雪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瞪他，“裴同学怕不是记错了，昨天是谁先靠近我的呢？”
“我靠近你怎么了？”裴照野梗着脖子犟嘴，手指却不自觉抠起校服袖口的线头，“那不是看你对着本破书没完没了地抹，生怕你把眼泪滴进去，更救不回来了吗？”
江拂雪抬眼时，眼里罕见带了一股冷意：“裴同学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不如想想怎么赔我那本绣谱？”
当江拂雪真哭了时
江拂雪：呜呜呜
裴照野（手忙脚乱）
江拂雪（偷笑）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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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枝摇情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