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羽抓住商钤的手臂,不想让她离开,商钤反抓住何羽的手轻握了几下,道: “柳先生,孙公公,还请二位容我将军中事务向何司马交代一番。”
柳无言闻言,看了一眼何羽后先一步走出营帐。
孙启点了点头,做出请的手势,眼睛却是一刻都不停的盯着两人,生怕出什么乱子。
商钤见孙启没有离开的意思,开口道,“公公,军中之事涉及机密,还请公公带人暂且回避一下,我交代完了自会跟公公回帝京。”
孙启翻了翻眼睛稍加思索,带着他的人出了营帐。
商钤拿起桌上的竹简,用内力在竹简上刻字,“羽哥,这信待我走后,让苍牙带给九姑。”商钤将竹简递给何羽,转身走出营帐。
夜幕降临,商钤一行人也沉入了夜色里,再看不见踪影。
苍牙飞回营帐中,营帐里何羽正一手拿着信,一手拿着绳子和信筒,目光殷切地看着她。
苍牙停在了离何羽几步远的地方,昂首挺胸,看也不看他一眼。
何羽双手合十向苍牙的方向拜了拜,“求你了姑奶奶,全靠你救阿钤了。”
苍牙听见商钤的名字,飞到何羽身边,低头嗅了嗅何羽手里的信,确实有商钤的味道,她这才停在了何羽手边,一动不动。
何羽赶紧将信装进信筒里,用绳子将信筒绑在苍牙身上,“这封信送到风闻寺,越快越好。”苍牙没有犹豫,转身飞入了夜色中。
此夜无声,月华如水。
商钤将双手放在头后仰望满天星斗,这样的静夜最适合思考。
是谁毒杀了曷坚派来的探子?
不敕铁令和那些信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营帐里?
伪造信件的人一定十分熟悉自己的字迹,又能让她不设防的进入营帐。这个人和毒杀曷坚探子的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商钤仔细回溯这探子出现后发生的事,觉得答案渐渐清晰,只是她不大愿意相信。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商钤一行人为了赶路一夜未歇,如今已是人困马乏,不得不停下来休整。
孙启命人去摘了野果,捉了新鲜的鱼,又拿出了带的干粮,一群人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但是这些人显然不包括商钤。
人吃饱了就爱犯困,孙启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再上路,一群人已经睡熟了,鼾声此起彼伏。
商钤闭着眼躺在囚车上,但她腹中空空,饥肠辘辘,毫无睡意。
一行人休整完毕进了城,帝京比起青州还是要繁华和热闹许多,街上买首饰的,吹糖人的,买点心的小商贩比比皆是。
突然路边耍杂耍的手里的蛇不知怎么不受控制,窜出来咬了对面马车的马,马受了惊径直冲向人群。
人群作鸟兽散,只有一个小男孩好像失了魂,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商钤还在思考如何救下小男孩,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男子从天而降勒住了那马,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马车里走出一位身姿曼妙的美人,向着那青衣男子道谢,美人目光流转,皆是风情。
小男孩既已获救,商钤便没有再看这英雄救美戏码的心思,她正准备闭眼继续休息,那美人却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商钤感觉那美人的眼睛好像有什么魔力,能吸走人的魂魄,那美人微微笑了一下,冲着商钤点头示意,商钤这才回了回神。
那男子循着美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商钤看清男子的脸,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李芷薇的夫君,当朝驸马,刑部侍郎应子益。
于公,论在朝为官,应子益做刑部侍郎这几年可谓政绩斐然,人人称赞,可于私,论做好朋友的夫君,商钤却总觉得应子益完全不合格。
应子益刚中探花就被芷薇公主看中,天穹帝宠爱芷薇人尽皆知,直接一道圣旨就赐了婚。
芷薇一路爱得热烈,应子益倒是也说得上是体贴,两人在外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贤伉俪。
但是商钤总觉得应子益此人心思颇深,表面上面面俱到,实际上却看不见这人的真心,可他是芷薇看上的男人,商钤只能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孙启的马车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启程~”,一行人又上了路。
队伍行至崇华门前又停了下来。
商钤探出头去又看见几个身穿红色麒麟服的御神卫,为首的年轻人头戴黛色额带,模样俊秀。
御神卫以头上额带的颜色区分级别,御神卫使为玄色,两名副使为黛色,其余人为淡蓝色。
眼前的这位不知是御神卫的哪位副使,商钤远离天穹皇城已久,好多面孔都有些陌生。
“下官御神卫副使燕琼,奉长官之名前来接应,已在此等候多时。”不用商钤猜测,来人已经自报名号。
“孙公公一路辛苦了,就在此处将商将军交给我们吧。”燕琼又道。
“有劳燕副使,咋家也要回去复命了。”孙启道。
听闻这位燕副使是寒门出身,曾经救过御神卫使的命,短短几年就从一个普通的御神卫升到了如今副使的位置,朝中大臣因为觉得他能当选副使是因为御神卫使以权谋私,对此颇有微词。
本来各士族开始时是并不关注甚至是瞧不上这小小御神卫司的,他们认为御神卫不过是替天穹帝李元达做些见不得人的脏活累活的只配在地下活动的机构,直到近年来御神卫越来越靠近天穹的权利中心,这些人才反应过来要向御神卫里渗入自己的势力,以稳固自己的地位,有些人对权力的嗅觉敏锐度不亚于鬣狗对腐尸,稍微闻到味道,便会一拥而上。
而御神卫使没有辩解什么,直接在御神卫内部进行了一次考核,考官由其他朝廷命官担任,结果燕琼文试武试皆拿了第一,这下众人彻底没话说了。
同样是八月,北境已是秋风怒号,帝京却仍笼罩在秋老虎统治下,热的不行,两天未进粮食,又经暴晒,商钤感觉自己好像搁浅在岸上的鱼,马上就要变成鱼干。
“将军请随我来。”燕琼的声音从耳边飘过。
商钤随燕琼一行人来到了御神卫诏狱,从进入大门开始燥热之气转瞬转为阴寒,越往里走阴气越重,甚至可以从空气中闻到丝丝血腥味。
燕琼屏退了其他人,带着商钤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还请将军在这里休息下,下官就先告退了。”燕琼道。
“有劳燕副使。”商钤道。
放饭的时间已到,来送饭的御神卫和燕琼打了招呼,将餐食放下后便离开了,牢饭没什么好吃的,但商钤饿了太久,端起饭碗大快朵颐。
燕琼看着眼前的商钤,她长着一张清秀冷冽的脸,吃起饭来却是狼吞虎咽的,这位传说中的火将军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她给人的感觉并不像火一样爆裂炙热,反而更像水,像水一样可以在沉静中吞噬一切。
咕噜噜~
燕琼刚空着肚子便被御神卫使派去接商钤,这会儿空了才想着要去吃饭。
帝京最繁华的两条街道当属长宁街与福顺路,四味居正处在这两条路的交叉处,帝京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在此处吃饭。
燕琼则不一样,他最喜欢四味居门口斜前方的小元宝馄饨。
“燕副统领来啦。”馄饨摊主人见到燕琼,很是熟络,“还是老样子?”
“嗯。”燕琼来到平常惯坐的位置,将腰上的佩刀解下放在一边,大跨步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摊主一手端着燕琼平常吃的肉汤圆馄饨,另一只手不知道端了什么走了过来,走近了燕琼才看清,他另一只手上端的是明州特色,生醉虾。
“老板现在还卖这醉虾?生意做大了嘛。”燕琼道。
“副统领莫要打趣小人,在这帝京可无人赏识生醉虾,这是小人的夫人做给小人吃的,小人想着您肯定也想这口了,就自作主张给您端来了。”摊主道。
“多少钱?”燕琼离开明州已久,帝京与明州饮食习惯又大有不同,他确实有点想念这口醉虾了。
“馄饨还是老价格,这醉虾是小人送您的,感谢您常照顾生意。”摊主道。
“多谢。”燕琼付了馄饨钱,对老板道了谢。
“叨扰兄台,拼个桌。”
浑厚的中年男声传入燕琼的耳朵,燕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长髯长眉,皮肤黝黑,手上提着四味居的食盒,腰间挂的粉色装饰物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中年男子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坐了下来,腰间的粉色装饰物漏了出来,是个缺角的平安符。
燕琼原本放在佩刀上的手又收了回来,“六郎,你这假胡子做的挺真的。”
原来这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易了容的天穹六皇子李槿棠。
“不愧是我们燕副统领,这么快就被识破了。”李槿棠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