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林白沐一夜的忙活,慕九的伤势总算是稳住了,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林白沐交代完注意事项,便放慕言进去守着,却拦下了林朔远。
二人在廊下对视,林白沐提着药箱,笑眯眯地对着林朔远做了个手势“将军,请——”
林朔远拗不过他,只得跟着往一旁的小亭去。
“将军,让我把把脉吧。”林白沐伸出手,示意林朔远将手放上来。
林朔远依言照做,嘴上不停的嘟囔“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碍,这几日也没毒发过。”
“是嘛?”林白沐为他细细着把脉,眼睫下垂,脸色逐渐严重起来“将军,当真没毒发过?!”
“我……”林朔远一时语噻,他想缩回手来,却不想对方早已察觉,抬头看了他一眼,林朔远瞬间就泄了气。
他只得无奈点头,将那日在酒楼的症状说了出来。
林白沐的眉头紧蹙,将手收了回来“将军,您这毒我会尽快想办法解的。”
林朔远听他这般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又加重了吗?”
“是,不过将军放心,你只要一直吃药压制住就好。”林白沐又从药箱取出几包药包“还有,能不动武就尽量别动了,不然我怕你……”
林朔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就说说我还有多久?”
“……”林白沐一时沉默。
“说吧,好歹得让我有个数。”林朔远笑着说,似乎并不在意。
“要是压制得好,保守还有三年左右。”
“够了。”林朔远对这个期限还颇为满意。“白沐啊……”
“行了,我会一定会治好你的。”林白沐突然站起来,他盯着林朔远,眼眶有些红“堂哥,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林朔远一愣,到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最后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活着。”
“夜深了,就在府里住下吧。”林朔远道。
林白沐却摇了摇头“不可,现在还不能让人发现,等会儿还是让慕言送我回去吧。”
“行吧。”林朔远也不再强求“那你路上小心些。”
“放心吧。”
今夜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第二日,林朔远刚下早朝,便被张德志截了胡。
“张大人,您这是熬了一夜吗?”林朔远看着张德志眼下的乌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德志脸色不大好看,语气硬邦邦的“下官以为林将军应该清楚原因的。”
“哦?”林朔远停下了步子,半眯着眼看他“张大人不妨说说,我应当清楚什么?”
“你!”张德志一时语塞,他愤愤地盯着林朔远,明明这人知道他的意思,却还要与他装傻充愣。
“要是张大人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府了。”林朔远又笑起来,抱胸看着张德志,等着他的下文。
“你……我……”张德志支吾了半天,四周瞧了瞧,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他才压低声音道“昨夜来我府上偷东西的,是闻人祈吧!”
听到这话,林朔远面上情绪未变,倒是笑意又深了几分“张大人何出此言,您可不能因为闻人兄今日告病未来上朝,就随便污蔑人家啊!”
“你别跟我装,是不是你们,你自己心里清楚。”张德志被林朔远的回答激得怒火中烧,这俩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林朔远已经没了耐心,他收起了笑,冷冷留下一句“我们只是物归原主罢了”便越过张德志继续往外走。
“林朔远!”张德志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怒呵,他一辈子小心翼翼,没想到竟栽在了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林朔远充耳不闻,径直出了宫门,刚登上马车,慕言就钻了过来。
“主子,您说他真的会来找咱们吗?”
“今日之前我可能有些不大确定,不过现在,我百分百肯定,他会来的。”
慕言若有所思的摸摸头,单手舞拳道“要是可以,我真想把他打个半死不活,让他尝尝慕九的痛苦!”
“放心”林朔远冷笑了下“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哦,对了,主子,军师让我把这个给您。”慕言从怀里掏出两封信件递给他。
林朔远伸手接过,直接便拆开来看。
好一会儿,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闻人祈可真是……”
“慕言,你按着他这封信上说的去做。”说着,林朔远把其中一封又给了回去。
慕言捧着信,疑惑地打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的主子“主子,军师这……靠谱吗?”
“放心,你都叫他军师了,还有什么不靠谱的?大不了天塌了,让他抗着。”林朔远安抚地拍了拍慕言的肩,示意他快去。
慕言渐将信将疑地拿着信,从马车上下来,转身拐进了一个小胡同,几下便没了人影。
林朔远回到府上时,闻人祈已经等着了。
“哟,来这么早?来看慕九吗?”林朔远感到几分惊讶,这人朝都没上就直接来将军府。
“不全是”闻人祈急忙扯过他“你在朝上看见张德志那厮了吗?”
林朔远点点头“他还拦着我,让我们把东西还他。”
“我呸!”闻人祈脸上显出一层怒色“他还有脸拦你,等他求上门来,看我不怼死他个老东西!”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慕九如何?”林朔远有些哭笑不得的拽着人往屋里走。
“我来的时候醒了一次,看着应当是好了不少,现在又睡了过去。”闻人祈揉了揉脑袋。
“那就好”林朔远拍了拍他“别自责了,正好这段时间就让他休息休息。”
“你倒是乐观。”
“不乐观不行啊!”
在林朔远走后不久,张德志刚准备离开,就被人拦住了。
“张大人,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他抬眼一看,脸色瞬间煞白,拦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卫七。
卫七来寻他,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知丞相有何事找下官?”面对卫七,张德志的语气都弱了几分。
“废话少说,还请张大人随在下去见我家主子。”卫七面无表情的说道。
张德志自知逃不过,只得跟着去了。
“劳烦带路。”
卫七带着张德志回到马车前,朝着里面偏偏头,示意他进去。
张德志看着,突然有些迟疑,要知道章晏廷自做丞相以来,各大世家都颇为忌惮。要说章丘烨是不偏不倚,那章晏廷就是笑里藏刀。
当年,章晏廷当上丞相也不过十七,算是自开朝以来最年轻的丞相,本以为是个软柿子,却不想,上任第一天就抄了王御史的家。
张德志想到这,脚步更加沉重,他确实玩不过这位年轻的丞相。
“张大人来了?怎么不进来?”车里突然传来一阵轻笑,打断了张德志的回忆。
“下官见过丞相。”张德志惶惶行礼。
“张大人不必多礼,按理来说我应是小辈。”章晏廷慢慢拨开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偏了偏头“大人,不如上来细聊,章某恰好有事请教。”
对方已经开口,张德志再也推脱不了,他背后冷汗直冒,擦了擦汗,在卫七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上了马车。
“张大人,请坐。”
“不知丞相,请下官来是?”张德志一进来,选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章晏廷看着他的动作,没出声,只是笑了笑。这一笑,笑得张德志心里直发毛。
在惶惶不安中,章晏廷慢条斯理地开口“章某听说,张府丢了东西。”
“!!!”张德志瞳孔猛地一缩,吃惊抬头看他“丞相是从何处听来的流言。”
“哦?”章晏廷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前倾几分,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直接看进了对方的内心深处。
张德志紧张的想挪开视线,还没动作,章晏廷已经坐了回去,张德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对方一句话又将他打入冰窖。
“张大人,弄丢了那封信件,想必寝食难安吧。”
“下官惶恐!”张德志腿一软,恨不得立刻给他跪下。
章晏廷却截住了他,反倒是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张大人不必担心,陛下还不知此事。”
张德志抬头看他,带着些许劫后余生的欣喜。不过,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推入惶恐之中。
“张大人,可得当心会不会有人翻旧账。”
“你说,这事要是捅到陛下面前,他会保谁呢?”
“是你这个弃子,还是受害者的后人呢?”
章晏廷每说一句话,张德志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到最后一句落下,张德志猛地抬头,跪在章晏廷面前“我……还请丞相救救我!”
“我?”章晏廷又露出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我可救不了你,那救你的只有一人。”
“是谁?”张德志急忙询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张大人可明白?明白了就下车吧。”
“丞相是说……”
“嘘,我可什么都没说。”
张德志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地连连作揖,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往府中赶。
望着他欣喜离去的背影,卫七突然有点同情他,还没等他收回目光,章晏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卫七,去,盯着他。”章晏廷淡淡道。
卫七有些不解“主子是不放心他会按咱们的剧本走?”
“不,他一定会这么走的。”章晏廷摇摇头。
“那这是要我?”卫七一头雾水。
“看着他,别让他一不小心没了。”章晏廷笑了笑“毕竟,盯着他的,可不止我们。”
“是——”
卫七领命跟上了张德志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