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远一路沉思的看着白岑交给他的东西,连马车停下了许久都未察觉。
“主子?主子!”
慕言叫了好几声,林朔远才猛的回过神,目光移开,把东西交给慕言“已经到了?那回去再说吧。”
“是……”慕言小心地接过,收好,紧跟着林朔远进了屋。
入夜,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翻进了将军府后院,
“来人!快来人!林朔远!”
闻人祈拖着慕九急急叫起来,慕言从屋顶一跃而下,忙帮着扶起慕九。
林朔远闻声赶来,一到跟前,他就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慕九,连忙上前接替慕言扶住,并将令牌抛给他,让他去城外赶紧将林白沐接来。
慕言领命离开,直接从屋顶飞掠至城外。
林朔远和闻人祈小心翼翼地将慕九放在床上,闻人祈的手仍按着慕九的胸口不敢松开。
林朔远也不敢替他按,两个人都表情凝重。
顾不得再问什么,林朔远一股脑地把止血药往胸口上倒,闻人祈则将药粉慢慢往伤口处抹。
慕九的脸色煞白,还能看见胸口的血迹不断地往外渗。
好在慕言的速度够快,不一会儿,他就将林白沐带了回来。
“拜见将军。”林白沐微微躬身。
“白沐不必多礼,快来看看慕九如何了。”林朔远摆了摆手,起身将地方让开。
林白沐上前,拍了拍闻人祈的手,示意他可以移开。
“可是……”闻人祈却还是不敢动,毕竟慕九的血并没有止住。
“闻人军师放心,我自有法子。”林白沐安抚地笑了笑,接着在胸口周边扎了好几针。
闻人祈这才慢慢移开了手,林柏沐皱眉看着胸口的伤,脱口而出“怎么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这都怪我……”闻人祈的脸上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没等他说完,林朔远打断道“白沐,能救回来吗?”
看着俩人充满希翼的目光,林白沐点了点头,他安抚地笑了笑“也许对其他人来说很渺茫,可我林白沐可不是其他人,放心吧你俩。”
“那劳烦了,我和子礼先出去了。”林朔远拉着闻人祈出去,又转头对慕言道“你留着帮忙,有什么需要就说一声。”
“是……”慕言眼眶红红的点点头。
林朔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白沐的能耐你不是没见过,慕九肯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我相信林医师。”慕言吸了吸鼻子,冲林朔远勉强露出一个笑。
林朔远再次拍拍他的肩,便带着闻人祈出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林朔远递给闻人祈一瓶伤药,等对方接过开始上药时,他才开口慢慢询问“你们这到底是遭遇了何事,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闻人祈上药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动作,神情却有些许阴鸷“我们被姓张的下套了!那老东西竟提前在书房前埋伏了人来截杀我!”
“他是如何得知消息的?”林朔远的眉头紧蹙,按道理说,不应该,他们的计划除了他们二人外,无人知晓。
“不清楚,我感觉应当有人提醒了他。”闻人祈摇摇头,将绷带一圈圈缠好,又从怀里摸出封被血浸透的信纸,递给林朔远。
“幸好,我与慕九最后将这个给带了出来。”
“这是?”林朔远接过来,将其拆开看了看,脸色渐渐难看“果然是那位授意的,呵呵——”
不自觉就使了劲,信纸在林朔远手里也变得皱皱巴巴。
“哎,轻点,轻点,这可是我跟慕九拿命弄回来的证据。”闻人祈穿好衣裳就忙去掰他的手,生怕这小子给他揉烂了。
“不过,我估摸着张德志那老东西不敢声张。”闻人祈终于救出了这可怜的信纸,他轻轻将其抚平“毕竟这东西要让那位知道丢了,也不知道是他的人头先落地还是咱们的先。”
林朔远点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坑杀功臣可不算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你觉得张德志会来找我们?”林朔远想了想问道。
闻人祈思考了会儿“他要是不蠢,定会猜到是我们拿走了这东西,可是来不来找我们却不好定论?”
“你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按那老东西的德性,他现在必是已慌得不行了,估摸着是先自保吧。”
“我倒是觉得不出三日,他就会来寻我们。”林朔远听了却是神秘的笑了笑,他点了点闻人祈手里的信“你也说了,那位要是知道密信丢了,张德志就只是个弃子。”
“而弃子,是没有活下去的权利的。”林朔远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所以……”闻人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明白了,明日我便安排下去。”
“去吧。”
“那慕九……”闻人祈去而复还,满脸担忧地望着林朔远。
林朔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白沐的医术你还不信嘛?”
“那自然是信的,行,那我就先去了。”闻人祈叹气道,也回拍了下林朔远,接着出了书房,趁着夜色离开了将军府。
林朔远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眼里是掩不住的杀意。
月光漫漫,有人鸡飞狗跳,有人忧思绵绵。
“廷儿?正好,我刚准备去寻你呢。”
章丘烨路过看见站在亭子里的章晏廷,走了过去。
“父亲——”章晏廷收回目光,转身对着来人行了一礼。
章丘烨摆摆手,招呼他过来坐下。
“你去见林家的小子了?”章丘烨也不绕弯子,他边倒茶边问,神色看不出喜怒。
章晏廷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是。”
章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已经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你可……”
“父亲!”章晏廷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父亲若是想谈此事,那就请回吧。”
“你……唉……”章丘烨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这儿子的性子,只好换了话题。
“行,那我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就非他不可吗?这么多年了,你母亲看着都着急。”
“这才是父亲您的真实目的吧。”章晏廷不动声色地接过茶水。
“廷儿,你自小便聪慧过人,有些事情不需要为父说得很清楚。”章丘烨抬眼看了眼他,又是一声叹息“林小将军人是很好,可是你们终归不是一路人,更何况人家万一并不喜欢男子呢!”
“可是父亲,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章晏廷看着他的父亲,神色依旧淡淡的,手却是一点一点的攥紧。
“那你倒是去试啊!”章丘烨瞪眼瞧他。
“……”听到父亲这般的回答,章晏廷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化多端。
“廷儿,我不清楚你现在在顾虑什么,或者说你在谋划着什么。”章丘烨收回了玩笑的语气,抿了口茶,再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我猜或许是与林小将军有关的,再细一点,你在为小将军鸣不平。”
章晏廷没出声,不是因为被猜中心思,反而他只是认为某些事情是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廷儿……”章丘烨语重心长继续开口“你要知道林小将军身上背负着太多,他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博弈,他的心不会轻易对谁敞开的。”
“儿子明白。”章晏廷垂下眼睑,面上还是不显情绪,章丘烨也一看就知道,他压根就不管明不明白的。
“那你依旧要执着于他吗?”章丘烨看着章晏廷,思绪万千,他突然发现他其实根本就看不懂他的儿子。
自章晏廷懂事起,就很少流露出外在的情绪。为数不多的情绪失控,一是林朔远少时落水,二就是对方年少出征那年,那是章晏廷第一次对他与妻子说起,关于他喜欢男人,且还是将军府的小将军这件事。
章丘烨记不清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是看着章晏廷这么多年不断地往上爬,他突然觉得喜欢男人其实也没什么,只要章晏廷高兴就行。
“父亲?父亲!”章晏廷的呼喊让章丘烨从往事中回神。
“嗯?你想清楚了?”
“是。”章晏廷点点头,神色依旧平淡,但眼神却格外坚毅。
章丘烨的心咯噔一下,果不其然,下一秒章晏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儿子此生非林朔远不可!”
章丘烨觉得两眼一抹黑,他仍不死心的追问“你可真真想好了?”
“想好了。”章晏廷认真地看着他的父亲“儿子不是喜欢男子,只是喜欢林朔远一人,只有他可以,除他以外的都不行。”
“你可真是……唉……”章丘烨嘴皮子动了好几下,最终所有的话语也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我们章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死脑筋呢!”
“父亲,儿子还有一事想说。”章晏廷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他爹有个心理准备。
“说吧。”章丘烨不是很在意,他自认为没什么会比这更糟的了。
事实证明,还是有的。
“什么!你要帮他查!”章丘烨小声惊呼起来。
“林将军当年的死因本就荒谬,父亲,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章晏廷与他对视,神情认真且严肃。
气氛一时变得沉默起来,父子俩无声地对峙。
就在他以为会被强烈反对时,没想到,他父亲却只是叹了口气,站起了身,背着手走出亭子。
“你已经长大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吧,我相信你自有分寸,为父老了,朝廷上的腌臜事就不掺和了。”
话落,章丘烨摇摇头,就这样背着手慢慢踱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章丘烨离去的背影,章晏廷默默行了一礼“儿子多谢父亲!”
章晏廷立在亭边,月光落在湖上,湖水映出他的影子,他与其遥遥相望,想着,有些事或许可以慢慢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