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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斐枢密的漂亮生机

管家引了赵煦去卧房,路上说起那花匠是车夫的儿子,枢密叫他来种花,虽然人有些傻气,伺候花草却很在行。

斐铭的卧房空荡荡的。

空空一张床,却没有帷幕。靠窗摆着一张小榻,旁边的小几上摊着一份十六州军事图,勾画密密麻麻。书架多数是空的,那天他们买下的小泥人端正摆在上面,几册书在桌上胡乱摆着。

可屋里烛台却极多,足有七八盏,床头小几竟也摆着个碎冰纹烛台。

斐铭刚练剑回来,一身黑色短打,青丝尽数束起,显得英姿勃发,与旁日不同。

“承殿下的的福,我昨夜确实做了个好梦。”

“将军梦到了什么?”

斐铭正经道:“梦见殿下祝我天天好梦。”

赵煦一怔,道:“希望将军今夜也睡得好。”

“看来梦果然信不得。”

“将军太贪心的话,可就不灵了。 ”

斐铭叫来碧云帮他束发,换了衣服出来,霜色长袍,头发半束,散落在身后,显出几分温和来。

两人走出来,花匠正手舞足蹈地与他父亲说些什么。

赵煦感慨道:“都说庸人自扰之,可却是聪明人最会自找烦恼。”

刚走出小巷,只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斐铭把他护在了后面。

斐铭拔出剑来格挡,顺势划向那刺客的腿,那刺客手中剑脱手,一阵惊慌,当即跪倒,捂着腿痛苦不堪。

一时未察,左边又冲出一人,斐铭左手正护住赵煦,来不及抽手,被柴刀在上臂上划出一道血痕,血淋漓洒在霜色外袍上。

斐铭神色未变,那刺客却像是血吓到,慌张退后几步。

斐铭转身,只是挑飞他手中柴刀。用刀鞘挑走两人蒙面的黑布。

这场刺杀未免太过儿戏。

斐铭细看这两人的双手,看不到剑茧,反倒是指节肿大,倒像是寻常百姓。

斐铭任血流着,凝眉看向地上的刺客,问:“他许诺了你们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自然是不肯说。

斐铭用手帕擦拭着剑上的血渍,道:“皇城行凶,定是死罪,有什么放不下的不妨说出来,若有机会我会帮忙。”

受伤的刺客年轻些,脸色有所松动,他看了眼同伴,犹豫着想说些什么。

那人狠狠瞪他一眼,骂道:“闭嘴,你还信这些衣冠禽兽,你忘了我们何以至此了吗?你若是敢说,你老婆孩子今夜就要人头落地!”

年轻刺客一缩,终究不敢说了。

一队黑衣衙役自街头骑马而来,马蹄声响成一片。

他们来得极快,毕竟是枢密府的案子。

敷衍谄媚的巡检几句,两人便回府上去。

药粉洒在斐铭伤口上,顷刻被血冲散,近两寸长的伤口,露出的血肉显得狰狞。

林管家心疼道:“若是在边地,便也罢了,这天子脚下,怎得也这么不安定?”。

斐铭打断林管家的絮叨,说:“好了,我不疼。”

林管家仍在念叨:“怎会不疼呢?这刀剑砍在人身上,哪有不疼的?您在益州就说不疼,到了汴梁,您看那何澹……”

斐铭突然插嘴道:“林叔,给我包上吧。”

林管家愣了一下,拿起棉布条给斐铭包扎,却也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赵煦静静坐着,他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心脏的刺痛,可他说不出口。

斐铭总能让他觉得心痛。

赵煦忽然怨恨上天,他爱的人是块冥顽不灵的石头,流着血,却不知道喊疼。

“这件事情蹊跷。”斐铭道。

“将军是说这两人不像刺客?”

“殿下还记得贾家用假金的管事吗?”

赵煦点头,道:“若他狗急跳墙,怕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顿了顿又说:“我听得贾家家主去赵普府上,说是要把半数家财送给赵普,赵普却说你伏法之时,尽数归于国矣,何须半数?赵普这是不肯松口了?”。

斐铭解释道:“贾家背后是茶会,更是卢多逊和秦王。赵普想借此事改革茶税,茶税一改,边地没有粮草,又何谈北伐呢?。”

赵煦又道:“听说卢多逊近日闭门不见客,看来贾家已是弃子。”

斐铭道:“殿下年纪小,恐怕不清楚这些是非。当年赵普闲居,邕州知州侯仁宝是赵普妹夫,他上疏言交趾内乱,按理改被召回京师复命,卢多逊却上谏要他领兵抢攻。最后侯仁宝死在战场上,交趾也未取。这些年,两人嫌隙极深,隔着国恨家仇,定是不死不休了。”

“将军觉得谁会赢?”

斐铭毫不犹豫道:“赵普在陈桥之时便辅佐先帝,从龙之功,他已有不输的资本。”

不知想起了什么,斐铭神色微变,他起身,对赵煦伸出手说:“去龙亭湖吧。”

赵煦伸出手去,隔着虚空摸了摸斐铭的手臂,他不敢上手,怕碰疼了斐铭,问:“很疼吗?”

“疼,带我出去。”

斐铭眉间微蹙,莫说是龙亭湖,刀山火海赵煦也会去的。

到了龙亭湖边,斐铭忘了换衣服,霜色衣袍下摆血迹斑斑。

衬上这湖边几近凋零的红叶,更显惨淡。任他们穿着多富贵,长得多俊俏风流,船家皆退避三舍,无一敢靠岸。

赵煦掏出钱袋,准备出三倍船资看看,远处一个白头船翁喊道:“小相公,两位相公,坐我的船罢,不多加钱。”

是一艘颇为简单的船,船尾搭了个凉棚,两人坐在船尾凉棚下,船夫坐在船头摇橹。

龙亭湖在汴梁西侧内外城之间,分为东、西两湖,两者分界处湖面收束成窄窄的一条。

小船悠悠飘过东湖,正穿过东西两湖的分界。

堤上枫叶已尽数吹落,只水面上还飘着零星枫叶。

落日水溶金,落日西沉,日光在水波上跳动,让人想起璀璨的星河。

赵煦将手放在水里,湖水微小的阻力穿过指缝,波纹在远处形成小小的漩涡。

他随手捞起一片叶子,黄绿交错,有些腐蚀出的小洞。赵煦举起枫叶,透过小洞看向斐铭,水淋淋的,看不真切。

放下叶子,看见斐铭端坐在对面,起风了,风抚动起他的头发。

空气中混杂草木和泥土的味道,阳光洒在浩瀚的湖面。

“很漂亮。”斐铭道。

“什么?”赵煦下意识问道。

“叶子。”

在这片湖蓝色的中心,斐铭显出一种格外漂亮的生机,像是与这个世界有了鲜活的接触。

他看着湛蓝湖面的远方,沉默着。

两人到了金梁桥,却没能吃上鱼羹。

听船翁说买鱼羹的宋嫂攒够了钱,上马行街开店去了,金梁桥早就没有鱼羹了。

赵煦有些失落,回头却看见斐铭拿着草根逗着湖里的锦鲤,看着它们吐出成串的泡泡和圈圈荡漾的水纹。

那点失落很快一扫而空,赵煦真高兴看到这样生机勃勃的斐铭。

雄州假金案很快便判了。

“贾家尽数伏法,流徙千里,贾家在雄州的管事贾光祖斩立决,家产籍没充公。”开封府的陈通判在朝堂上奏假金一案结果。

听闻贾家搭上半数铺子,把孙子送去茶会会长府上认了干爹,只为留住些血脉。西华门街的铺子一夜之间改了名,竟也无人追查。

皇帝点头说:“不错。”

参知政事沈伦出列,说:“近来铜钱私制极多,扰乱市场,于国有损,朝廷应回收劣币,修正度量。”

片刻,皇帝说:“三司副使叶衡去办。”

赵煦看见叶衡递给斐铭一个微妙眼色,想起此人先前似乎在益州做知州,靠这三司使辟举拿到京职。

这么说来,多半是将军的旧相识?

看着叶衡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赵煦有了些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