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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原来殿下是个小狼崽子

郎中把完脉开了方子,时辰已经不早了。草草沐浴过后,赵煦便睡下了,这一夜他时常觉得自己的灵魂飘荡在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湖泊中,像是那个人漂亮的眼眸。

以后的日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明霄每日早晨煎好端来的汤药,黑漆漆的。赵煦总是一口喝下,但没什么作用,最多只是让赵煦不至于干呕罢了。

一个月后,他们将将踏过定州地界。

赵煦问明霄:“如何?”

明霄像只呆头鹅一样只顾抱着自己的剑,回道:“什么?”

赵煦道:“我。”

明霄闻言仔细端详了会,道:“殿下与往日并无区别。”

赵煦点头,准备放下轿帘,明霄却突然出声:“我呢?”

看着明霄熟悉的脸,赵煦甚至想不起他先前长什么样子,多日奔波,想来应该瘦了些罢,于是赵煦说:“你瘦了。”

明霄点点头,没说什么。

赵煦来迟了。

他被拥到县衙,才知道西路军前日已经开拔攻打飞狐。

若自己走得再快些,兴许还是赶得上的。

知县恭维着要让赵煦留在县衙,可赵煦坚持要去城郊军营。

赵煦一行人赶到军营,日头已经偏西,淡色的阳光洒在地上,却没有温暖的感觉。空气中的水汽似乎凝成了针,手一离开暖炉就有种针刺的痛觉,接着就是麻木和僵硬。

远远望去,军营不过是几十座帐子聚起来的地方,旁边还有些泛着绿色的田地。军营已无人,倒是旁边田地里有不少人在挥着锄头干活。

“殿下到了?枢密让老奴在此候着殿下。”一个穿着盔甲的老兵对着赵煦行礼,他脸上沟壑纵横,身躯却依旧挺拔。

“谢过老伯,老伯怎么称呼?”

那老伯引了赵煦走进军营,道:“我姓杨,他们都叫我老杨头。军营实在简陋,殿下若要住下,便住中军那间大帐吧,中军那间帐子好。”

“杨伯在这定州军营许多年了吧?”

“莫说多少年,就连我自己也数不清了。我来的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后来兵越来越多,殿下您不知那时的定州军营,帐子遮天蔽天,满眼都是壮兵,一场北伐便全打光了。”

“后来郭将军又来了,人又慢慢聚起来,后来他死了,那些兵忽地一下全散了。”

“再后来,斐枢密又来了,又发银子又发粮食,还说要打辽国,倒也回来了些人,只是比起从前,还是大大不如。”

进了帐子,赵煦才知杨伯所言不虚,满目皆是古玩字画,桌上烛台皆为金制,脚下是华丽的金银丝地毯。这间中军帐,比斐铭在汴梁的居所豪奢许多。

架上撑着件深紫色狐裘,一晃眼间,赵煦似乎看见斐铭身着轻甲,外面是深紫色的缎子与雪白的皮毛,不显半分阴柔,像一只亦仙亦魅的妖精误入这人世间。

在这弱肉强食的定州边境,斐铭需要这种枢密的排场。

杨伯递给赵煦一封火漆封口的素笺,道:“是枢密要老奴亲手交给殿下的。”

“枢密可还说了什么?”

杨伯摇摇头说:“枢密没说别的了,只是老奴斗胆问了句,若殿下不来呢,枢密却说,那是好事,也算是上天垂怜我。”

赵煦心中一痛,抬起头,他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杨伯又说:“老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枢密不该来,不该来定州,如今世道就是这般,就是这般……枢密就是拿命去填,又能翻起多大的水花?”

杨伯说着话,赵煦的手颤抖着,几乎撕不开火漆封住的口子。

他要亲眼看看斐铭给他的真相。

殿下终究还是来了,我心里其实很高兴。

到了定州,殿下就莫要再往前走了。

就到这里,于我,于殿下,都已经足够。

殿下莫要觉得我是遭人陷害,斐铭自知前路艰险,终归此事,是铭心中夙愿。

斐铭自知还欠着殿下一个约定。

如若无缘再见,便当我此生欠着殿下,来生殿下再找我要,可好?

殿下说过要朝游沧海而暮苍梧,若殿下游历之时偶尔想起我,

来日青山淡影,我也算与殿下同贺。

秦风路兰州斐铭扬青敬赠

赵煦的牙齿咯咯作响,泪还是汹涌地流出来。心痛成了一种真实的触感,疼得赵煦弓起身子。

明霄不忍看,他转过头去。见自家殿下哭得是在可怜,明霄忍不住劝:“殿下,枢密还没死。”

赵煦将信妥帖塞进怀里,擦干眼泪,一掀帐帘便走出去。

“季统领。”

赵煦喊过正准备打水的季景,说:“我要去飞狐。”

季景回道:“殿下要去飞狐干什么?”

“去找斐铭。”

“斐枢密可不在飞狐。”

“他们已经去蔚州了?”赵煦问。

季景冷哼一声:“斐枢密可管不住手下的兵。”

赵煦道:“季统领知道他们在哪就好。斐铭来定州,能收拢部分散兵已是不易,他初来乍到,怎么可能人人都听他的话?我们不要耽搁,尽快出发吧。”

季景勾起嘴角,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和殿下去找斐枢密了?”

“那我便自己去。”

“殿下若不怕死的话,可以。但我能保证,金枝玉叶的殿下连飞狐也走不到。”

赵煦盯着他说:“我不怕死。可我若是死了,季统领觉得自己能独活?”

“季统领也不怕死的话,我们一同死也没关系,不过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季景沉默着,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于是他问赵煦:“活着不好吗?”

赵煦答道:“活着自然是很好的。”

“死就很好吗?”

赵煦答道:“死了自然是不好的。”

季景想起当年自己在控鹤遇上的斐铭,他放着好好的禁军不做,非要去西北找死。

那时斐铭不过十五六岁,却早已叫人惊艳。

他想起当年自己问斐铭,活着不好吗?

斐铭转过头来,说得很认真,道:“活着不好。”

“死就很好吗?”

斐铭淡漠道:“上天不让我活,那我要为自己选一种死法。”

季景点点头,道:“好,好,你们都是不怕死的大善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就我贪生怕死,所以我不配,不配……。”

他想走开,又走回来,困兽般转了几个圈道:“你以为你父皇是什么好东西。斐铭在西北出生入死十几个年头是为了什么,你们赵家又是怎么对他的?如今他又来这荒唐的北伐作死,还要你假惺惺地来救他?”

“斐铭就是个傻子,他为你父皇那虚荣可怜的野心填坑,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赵煦道:“季统领以为他不知道?”

季景没有说话。

赵煦接着说:“其实季统领也不想斐铭死吧?要不精明如季大统领,怎么会来定州趟这趟浑水?”

赵煦凑到季景耳边说:“其实我们都是一路人,又有什么好吵的呢?”

季景警觉地后退一步,道:“你别胡说。”

“等明天钱守俊的援军一到,我自会跟着他们攻打飞狐,与斐铭有何干系。”

季景搁下干巴巴的一句话,转身欲走,又回来指着赵煦说:“是我先前看走了眼,殿下你也是个小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