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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又是一个故人

大哥当了开封府尹后,一下子从游手好闲的浪子就变成了天底下最称职的储君。本来他就是父皇最看重的儿子。

赵煦在堂里走动,却看见奏章底下压着一本翻开的南华真经,不由一笑,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卯时一刻,等到大哥回来,他独自走在前头,十余人簇拥在后面。赵元佐眉头皱得很紧,漂亮的脸上蒙着冰霜,脸上是散不开的郁色。

三叔流放房州,大哥是要伤心的。

赵元佐走进厅里,侍女给他解了斗篷,他见了赵煦,问他有何事。

赵煦道:“大哥,我有事要问你。”

赵元佐走到摞满公文的桌后坐下,道:“说吧。”

“我要去当中路军的监军。”赵煦道。

赵元佐盯着赵煦问:“为何?”

“为我自己。”

赵元佐笑道:“你还真是个情种。”

“父皇会让我去吗?”

赵元佐摇头:“父皇那里不消说,我便不会让你去。”

赵煦愕然道:“为何?”

“你去了又能怎样?如今谁也救不得他,我不想看你自讨苦吃。”

“走吧”,赵元佐拿起桌上的奏章翻看起来。

情势比他想得更糟,赵煦心中冰凉,道:“那我即刻去见父皇。”

赵元佐扔下手中奏章,道:“阿煦,别任性,回来。”

赵煦回头道:“我不像大哥一样要承天下重任,又不像四弟那样讨父皇欢心,父皇有八个儿子,少我一个有又何妨?”

赵元佐道:“可你姓赵,你改不了的。”

赵煦道:“三叔不也姓赵?却被流放房州,侯莫是个鲜卑人,为何就得重用?不过天子一念之间,父皇若一怒之下拖我问斩,我就当是天恩罢。”

说罢赵煦便快步离开。

赵元佐不怒反笑,喃喃自语道:“我只有他一个三叔和你一个弟弟,可是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赵元佐推门出来,吩咐备马,对秦翎说:“快去宫里,勿要赶在三弟到之前,要王继恩挡住三弟,我先与父皇说几句,我出来之前一定要给我挡住。”

赵煦到了皇宫,却见不到父皇,王继恩说陛下在议事,一时不得闲。

赵煦等在侧厅,王继恩笑眯眯地端上一盏茶。

赵煦端起茶盏,茶水温度正好,看着茶盏上繁复的青花缠枝纹路,赵煦忽然想起叶衡说的话,他说那日斐铭在紫宸殿外跪足了两个时辰。

赵煦想起泥地里的那些冰晶,天可真冷,风吹过来,斐铭是怎么一句句念完辞君疏的?

像是被复仇的毒蛇咬上一口,恨意随着血液传遍四肢百骸。

赵煦放下了茶盏。

大殿的门终于开了,王公公迎着赵煦进去。

赵煦定了定神,他走过重重帘幕,在内堂见到了父皇。

“见过父皇。”赵煦行礼。

“起来吧,有何事?”

赵煦抬头,看向父皇,他与王公公一样,都在这四角皇宫里变得一成不变。父皇右腿搭在矮凳上,是上次北伐的箭疮又犯了。

赵煦低头道:“我想去中路军当监军。”

“前线很危险,天寒地冻,契丹骑兵杀人不眨眼,你受得了吗?”

“我不怕,我撑得住。”赵煦答道。

“那去吧,想回来的时候便回来。”

赵煦抬起头,他没想过父皇会答应得如此轻易。

“谢父皇。”

“唔”,皇帝在上面低声应了,说:“等大军凯旋而归,我便给你赐婚,到时候双喜临门,岂不可贺?”

赵煦不知自己现在是何表情,他尽力不让自己的脸色太难看,他咬了嘴唇,道:“儿臣遵命。”

他想告退,看见父皇鬓角新添的白发,终究不忍心,问:“父皇的腿疾可要紧?”

皇帝闻言道:“无妨,还不碍我收了幽云。”

赵煦道:“父皇多保重身体,儿臣先告退了。”

坐在回府的轿子里,赵煦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他因为父皇的赐婚感到一种被戏耍的愤怒,却又被血浓于水的亲情说动。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起码中路监军不是侯莫,不必担心他去构陷罗织了。

赵煦松了口气,竟在轿中睡熟了。

赵煦夜里便收拾行装。侍女们给他整理了几大箱衣物被褥,还提了一盒精致点心,说都是殿下平日爱吃的,要他带上,想必路上饮食不合胃口。

赵煦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难道要把府里都搬空?”

秾李咬了手绢,含泪道:“殿下将我们俩从戏班赎回,殿下这一走,我们当真不知以后要怎么办?”

赵煦环顾,看见刘娥低头倚在门边,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

赵煦道:“我若真回不来,你们便听黄兴安排,要不就去找我大哥,去楚王府。”

“莫哭了,就不许你家殿下安稳地走吗?”

很快赵煦便明白安安稳稳的走是不可能的。

东方天初明,赵煦便上了马车,车前后跟了两队殿前司禁军,骏马嘶鸣,颇有气势,是父皇安排的。

起初马车驶在汴梁城里,驰道宽阔,赵煦甚至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睡着了。

一出汴京,官道年久失修,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就算车夫尽力避开沟壑,颠簸起伏却不逊于巨浪中翻滚的一叶扁舟。

赵煦高估了自己,他本打算日夜兼程,能省下不少时间。当他跳下马车在路边草丛里干呕时,赵煦不由庆幸今日起得早,没吃早饭,只是干呕罢了。

禁军统领季景在一侧冷冷看着,道:“这些陛下和朝官到不了的地方,难免坎坷些,殿下受不了的话,不妨早些回去。”

赵煦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继续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能不能活着赶到定州还是个未知数,更何况日夜兼程。

明霄抱了剑,递给赵煦一杯茶水,有些凉了,用的却是赵煦一贯喜爱的天青瓷杯。

赵煦缓了口气,又上了马车,车夫驾车速度慢了许多。

明霄骑马跟着,说:“殿下,点心盒里有刘姑娘给殿下备的青梅,殿下不妨吃些。”

赵煦懒懒的应了句:“知道了。”

他浑身酸痛不想动弹。直到胃里再次翻涌,他不得不的打开盒子,从花团锦簇的果干中捻出一颗梅子。太酸了,赵煦不由得皱了皱眉,放在平时自己断然不会喜欢,不过此时倒大有用处。

听着哒哒的马蹄声,赵煦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颠簸。

到了驿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前堂灯火通明,照亮了各色官袍与谄媚的面孔,这一县的大小官员几乎全聚在这了。他们早早便得了赵煦过路的消息,皇子过路,怎敢怠慢。

众人要邀赵煦同去吃饭,季景挡道:“诸位大人,殿下今日奔波劳累…”

话还未说完,主簿眼睛一转,接上:“那我们便不打扰殿下了。”

饭是在驿站吃的。镂空宫灯的影子映在花梨木长桌上,空气中传来兰花幽冷的香气。长桌上的菜色极为丰富,侍女早就温好酒候着,斟在银杯里,酒色清亮映人。

赵煦叹了口气,他只用了些小菜,便回了房。

屋里水雾氤氲,松木浴桶散发出清新的味道。赵煦走过屏风,看见桌上众多锦盒,都用红绸包裹。

赵煦随手打开,拎起一串东珠来,珠子粒粒莹润,想来价值不菲。赵煦把珠串扔回锦盒,叫明霄进来。

进来的却是一袭黑衣的季景,说明霄上街去了,还未回来。

赵煦点头,指着那堆盒子说:“搬走。”

季景眼神飘过去,笑道:“原来是过路钱。”他一双上挑丹凤眼本就添三分邪气,如今一笑更不像个好人。

赵煦道:“季统领很是熟悉?”

季景道:“不过走了些地方,见了些人,大同小异罢了。”

赵煦没有答话,他察觉到季景隐隐的敌意。

季景又说:“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煦懒懒抬头道:“说吧。”

“属下知道殿下不收这过路钱,是体恤百姓,只是这民脂民膏已然被搜刮过来,殿下不收,便宜的可还是那些脑满肥肠的贪官,断然不能指望他们还回去。何不收了这过路钱然后再……?”

“再怎样?”

“捐了。”季景笑着回答。

赵煦道:“若季统领心系苍生,那季统领便拿走吧。”

季景抱着一堆锦盒走到院中时,看见明霄从外面回来,后面还跟这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去哪了?”,季景问。

明霄停下来,道:“殿下身体不适,我请这位先生来看看。”

看着他的眼神,季景意识到这主仆二人都是同一个物种,棉花做的小玩偶,獠牙对他们来说没有威慑力,他们总能软绵绵地坚持做自己的事情。

于是季景走过去,对低着头的郎中威胁道:“好好看,里面的人你可得罪不起。”

那郎中浑身一抖,显得更加胆怯了。

郎中把脉,赵煦斜靠在榻上,问明霄:“这季景是什么人?”

明霄答道:“殿下是说季统领的家世?季统领并非来自官宦之家,当年是凭一身武艺选入控鹤禁军。高粱河时护驾有功,升了统领。”

赵煦凝眉道:“他是什么时候入得控鹤?”

“这,算算年龄应该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明霄答道。

十年前的控鹤,赵煦想起了斐铭心口上那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原来又是一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