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坦荡,让周苏池心里的火气瞬间蔫了半截。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回床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江尽,你难道有喜欢的人吗?”
江尽顿了顿,轻轻吐出一个字:“嗯。”
这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周苏池心上。
他慌了神,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几分荒唐的哀求:“我们三人就不能一起好好生活吗?”
“你这是什么怪癖。”江尽皱起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嫌弃,“周苏池,没想到你这么难缠,早知就不和你结婚了!”
周苏池像个耍赖的小孩,死死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执拗:“不管,我亲了你,我们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这话刚落,江尽忽然抬手攥住他的衣领,猛地拉近,仰头吻了上去。
那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决绝的力道,周苏池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回应时,江尽已经退开了。
“你怎么……”周苏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满是错愕。
“我也吻过你,我们算扯平了。”江尽擦了擦唇角,语气依旧平淡。
“江尽,你把我当小孩对待呀!”周苏池的火气与委屈一起涌上来,他扣住江尽的手腕,俯身狠狠吻回去,唇齿间带着压抑多年的汹涌,甚至忍不住在她脖颈处用力吮吸,留下一片灼热的红痕。
江尽被他吻得喘不过气,积攒的烦躁终于爆发,抬手狠狠一推。
周苏池踉跄着后退两步,还没站稳,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空气瞬间凝固。
周苏池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尽,眼底的错愕渐渐变成受伤的红。
江尽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卧室的门被她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一道鸿沟,将两人彻底隔在两个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周苏池一个人。
他坐在床沿,手掌还停留在被扇过的脸颊上,那点灼热的痛感,远不及心口翻涌的酸涩与茫然。
他低头看着床单上那片被江尽的眼泪濡湿的痕迹,指尖轻轻摩挲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早已消失在门外的人。
五年的时间,他陪着她应付桓家的明枪暗箭,陪着她演足模范夫妻的戏码,陪着她守着这栋空荡荡的别墅。
他以为,只要他够耐心,够真心,总能焐热她那颗冰封的心。
他以为,那些一起熬过的深夜,一起应对的风波,总能在她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可到头来,她还是要走。
她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只轻飘飘一句“我们离婚吧”,就想把这五年的时光,连同他的真心,一并抹去。
周苏池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渐渐渗出湿意。
他想起高中时初见她的模样,画室里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握着画笔,眼神专注又明亮。
那一眼,就成了他这么多年的心结。
他以为,娶到她,就是故事的圆满。
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夜风吹过公园的树梢,沙沙作响,带着几分夏末的凉意。江尽坐在长椅上,身上的棉质休闲服柔软宽松,刚洗过的长发披在肩头,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她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路灯的光晕在眼底晕开一片朦胧。
晚风吹拂着脸颊,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里,说不出的舒服。
刚才在别墅里的紧绷与迷惑感像是被这晚风一点点吹散了。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周苏池红着眼眶的模样。“哎呦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离婚两个字说出口时,她以为自己会很坦然,可真的面对他的质问与挽留,心里还是会心软。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愈发安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取出一颗,吞了下去。
江尽闭上眼,任由晚风拂过发梢,这一刻,没有桓家的勾心斗角,没有婚姻的束缚,只有她自己,和这片温柔的夜色。
晚风卷着青草香,在公园的林子里绕了一圈,又拂过江尽的发梢。
她正望着远处路灯投下的暖黄光晕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少年声音轻快:“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江尽回头,就看见桓渂久穿着白大褂,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医院logo的帆布包,显然是刚下夜班。
他几步走到长椅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肿的眼尾,轻轻蹙眉:“跟周苏池吵架了?”
江尽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给他。
桓渂久接过来含住,冰凉的甜意漫开,他才又开口,语气放得很软:“我今天值夜班,听护士说,周家的司机来医院问过我,说你没回别墅。”
“我搬回自己这儿了。”江尽的声音很轻,“我跟他提了离婚。”
桓渂久愣了愣,随即了然地“哦”了一声。
他没追问原因,只是陪着她仰头看天,沉默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说:“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们俩那样不像夫妻,他看你的眼神太烫了,你看他,却总隔着一层纱。”
江尽手里的薄荷糖发出响声,没说话。
“姐,”桓渂久转头看她,眼底映着星光,“你不用总逼着自己做无坚不摧的大人。以前你保护着我,护着桓家,护着所有人,现在也该护护自己了。”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弯了弯嘴角,“我现在是医生了,能赚钱养家,也能给你撑腰,你想离婚就离,想干嘛就干嘛,天塌下来,有我呢。”
江尽侧头看着身边的弟弟,他的眉眼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偏执戾气,变得温润而坚定。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堵意,像是被这晚风,被这几句软乎乎的话,吹散大半。
她抬手,轻轻揉揉桓渂久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长大了啊,渂久。”
桓渂久笑着躲开,耳根却悄悄红了:“早长大了,对了,下周我轮休,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新开的火锅,听说辣得很正宗。”
江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俊不禁,终于点了点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好啊。”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长椅上的姐弟俩并肩坐着,没再说话,却满是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