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杯盖晃晃,溅出几滴温水在他的衬衫上。
“江尽,今天谢谢你来接我。”周苏池舔了舔唇角,睁开眼看向她,眼底带着酒后的迷离,嘴角却勾着笑。
江尽没理会他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盖好杯盖,将保温杯放回原处。
她发动车子,余光瞥见他望着自己,才淡淡开口:“你可以让司机来接你,为何非要我来?”
“我的朋友说,我周苏池的老婆从来不随我一起露面。”周苏池靠着座椅,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他们想看看你。”
“看我吗?”江尽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是想看你和别的女人亲密,顺便看我这个正牌妻子会闹成什么样子吧。”
周苏池的眼睛倏地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么话头,立刻追问:“怎么,江尽,你吃醋了?”
“听着,周苏池。”江尽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停车场,她的声音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以后别拿这种无聊的事情来骚扰我。”
“骚扰?!”周苏池像是被这句话噎住,瞬间拔高了音量,酒意都醒了大半。
“我的时间很宝贵,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江尽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我也很忙的好吧!”
周苏池彻底气无语了,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胸口堵得发闷。
他哪里是真想和别的女人怎么样,分明是朋友出的馊主意,说要让江尽在意他,就得制造点危机感,让她尝尝吃醋的滋味。
刚才那个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连他的脸都没碰到,一切都是演给旁人看的,演给江尽看的。
可他怎么忘了,江尽是个彻头彻尾的直脑子。
她根本不懂这些迂回的试探,也不屑于懂。
在她眼里,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明明白白的合作,半点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浪费。
车子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平稳的声响。
周苏池侧头看着江尽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神情始终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她处理过的无数件琐事里,最不值一提的一桩。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揣着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泡,轻飘飘地碎了。
“开车!回家!”
周苏池气得闭上眼,把头扭向车窗,侧脸绷得紧紧的,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透着股压抑的怒意。
车窗外的霓虹飞快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驱不散半点烦躁。
江尽没再多说,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朝着那栋空置许久的新婚别墅驶去。
不到一年她就搬回了自己的房子,理由是上班方便,其实不过是想离这份“合作婚姻”再远一点。
车子停稳,江尽解开安全带就要推门:“我先走了。”
“江尽,我们聊聊!”周苏池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江尽她猜不透他要做什么,却还是跟着下了车,踏进这栋满是灰尘气息的别墅。
客厅的水晶灯落层薄灰,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周苏池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还真是熟悉。”
“别阴阳怪气了,有事说事。”江尽放下水杯,眉头微蹙。
周苏池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引线,猛地提高音量,笑声里带着几分失控的荒唐:“江尽,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你让我碰过你吗?”
“周苏池,你怎么了?”江尽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手刚触到他的皮肤,就被他偏头躲开。
她收回手,嬉笑着打圆场,试图把话题拉回原来的轨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各自不管各自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周苏池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盯着江尽的眼睛,目光里带着近乎执拗的追问,“江尽,你在意我吗?”
这一问,像块石头砸进江尽心里,瞬间让她蒙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过周苏池会在意她的答案。
在她的认知里,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她需要桓家的股份,他需要一个合格的周家少奶奶。
她只在他需要撑场面时出现,他也在她清理桓家旧势力时出过力,彼此心照不宣,各有各的心思。
“哪一方面?”江尽下意识地回避,声音轻得像在掩饰什么。
周苏池扶着额头,眼底满是疲惫的无语,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剖白自己的真心:“男女方面!”
“你这……方面,我怎么知道。”江尽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神有些闪躲,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辩解,“你不是一直外面有人吗?”
“江尽!”周苏池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我外面到底有谁,让你这么误会?我们结婚五年,你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我?哪怕是一分一秒,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江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周苏池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执拗,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她能理清桓家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能应对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却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初的婚姻是一场交易,她能给他身份,给他助力,却唯独给不了他想要的情感。这一点,从一开始,她就清清楚楚。
“啊……啊……”
江尽喉间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的确答不上来,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周苏池需要她的在意。
“你看吧,你也回答不上来,压根你都不在意我。”周苏池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眼底的光暗下去。
“你周二少爷需要我的在意吗?”江尽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掩饰什么,“周家的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
“哪有男人不需要老婆在意的?”周苏池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欢喜,只有满心的疲惫与无奈。
他往前一步,逼近江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江尽,我今天跟你一次性说清楚,我在意你,从一开始就在意。”
“可是……你当初不是……”江尽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她一直以为,这场婚姻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门当户对的交易,是周家巩固地位的筹码,就像对她而言,是拿到桓家股份的跳板。
“当初是当初,现在不一样了!”周苏池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辩解,“我以为,五年的时间,足够堆砌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我以为,我陪你应付桓家的烂摊子,陪你演足模范夫妻的戏码,陪你守着这栋空房子,你总会多在意我一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目光里的执拗几乎要将江尽淹没:“可我怎么看,我们的距离都越来越远,江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不是合作伙伴,是真的夫妻。”
江尽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胀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她看着周苏池泛红的眼眶,听着他带着颤音的请求,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搬出当初的约定:“我们不是说好了……”
话没说完,就被周苏池打断:“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江尽,你就不能……试着看看我吗?”
周苏池扣住江尽的下巴,俯身狠狠吻下去。
他的力道带着压抑了五年的偏执,不容抗拒地将她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手臂铁箍般圈着她的腰,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霸道的吻带着侵略性,撬开她的唇齿,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
江尽的手抵在他胸膛上推拒,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副强有力的臂弯。
渐渐地,推拒的力道弱了下去。
绵密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灼热,烧得她浑身发软。
腿弯一麻,她几乎要跌下去,周苏池立刻托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揽在怀里,像一头饿太久的狼,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换气的间隙,江尽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喘息,轻得像羽毛:“放过我这次……”
“江尽,我身材很好,你要不要试试?”周苏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打横抱起她,大步往二楼卧室走。
江尽的脑袋晕乎乎的,还没消化完他的话,身体的失重感就让她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脸颊烫得惊人,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周苏池,快放我下来……”
卧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周苏池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俯身又要吻下来。
江尽偏头躲开,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颤音:“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一滴温热的泪砸在周苏池的手背上。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融化到一般。
抬头望去,江尽的眼角泛红,泪珠正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点湿意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他心头翻涌的火焰。
周苏池的心软了,所有的霸道与侵略都化作无奈的叹息,他侧身躺在她身边,没有再靠近。
江尽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目光空洞。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周苏池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谁会喜欢花花公子?”江尽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嘲讽。
“倘若我不花心呢?”周苏池转头看她,目光灼灼,“只喜欢你一个人,你会回头看一看我吗?”
“周苏池,狗改不了吃屎?”
“我何时吃过……”周苏池的话音戛然而止,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低吼,“江尽,你耍我?”
他侧头盯着江尽的侧脸,满心期待能看到她哪怕一丝害羞的模样。
可没有。
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刚才那场带着**的纠缠,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江尽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有需求好不好。”周苏池的声音带着几分懊恼,“你很漂亮,我……”
话没说完,江尽突然抬手,一把推在他胸上。周苏池猝不及防,向后一倒,重重摔在床上,痛得龇牙咧嘴:“哎呦!”
房间里的沉默被打破,又很快归于寂静。
江尽依旧望着天花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离婚吧。”
江尽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周苏池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嗓门都拔高了八度:“什么?!江尽你要跟我离婚?不能因为我垂涎你的美色,你就要和我离婚?更何况咱们还在一张床上,你觉得说这话合适吗?”
“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离婚吧。”江尽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天花板上,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周苏池像是被戳中痛处,语气陡然变得急切,带着几分不甘的质问:“桓家与周家的关系稳了吗?你HJ继承人的位置没人抢了吗?你怎么想和我离婚?我没有用处吗?至少带出去脸还能看吧!”
“耍无赖可不是你周苏池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