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苏池没再靠近,只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手下意识接解开衬衫的纽扣,又慢慢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空气里飘着江尽发丝间的清香,是淡淡的花香味,和她办公室里摆着的那盆花一个味道。
他望着她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她的美梦:“今天累了吧。”
没有商业联姻的算计,没有家族利益的牵扯,这一刻的周苏池,眼底没有半分精明,只有纯粹的,满足的笑意。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她的睡脸,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般,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月光爬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也落在江尽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周苏池的目光轻轻落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幸福。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久,周苏池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冽香气。
他脚步放得极轻,怕打扰床上的人,走到床边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暖橘色的睡眠灯还亮着,光线柔和地笼着江尽的侧脸,她的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看起来睡得很沉。
周苏池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他替她掖掖被角,又收了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方安静的睡颜,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转身去了隔壁的客房。
门扣合上的轻响落进寂静的夜里,床上的江尽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目光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她侧过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原来他知道。
知道这场婚姻的本质,知道她的防备,也知道给她留一份体面。
江尽没再多想,重新闭上眼,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奔波了一整天的疲惫席卷而来,这一次,她终于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没有那些纠缠的过往与算计。
桓家老宅的会议室里,空气像被冻住的冰块,连呼吸声都带着寒意。
江尽坐在主位上,长发挽成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手上捏着一份文件,目光扫过底下坐着的几位叔伯辈的股东,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城南项目的亏空,三个月内必须填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负责这个项目的全叔,你手下的人吃回扣吃到项目资金链断裂,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算。”
被点名的张全叔猛地抬头,脸色发白,梗着脖子辩解:“江尽,你一个刚嫁出去的丫头片子,凭什么管桓家的事?股份给你又怎样,这些产业是我们跟着你爸……”
“凭我手里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江尽打断他的话,将文件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凭我能让这个项目起死回生,也能让你全家人,彻底从桓家的名单上消失。”
她的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戳中了张全叔的软肋。
在座的人都知道,全叔的儿子靠着桓家的资源才坐稳公司高管的位置,一旦被踢出局,全家就彻底垮了。
全叔的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江尽没再看他,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李伯,这人是桓河的心腹,也是最早跳出来反对她掌权的人。
“李伯,你手里握着的那点旧人脉,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上周你偷偷约见段家的人,想联手架空我?”
李伯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发抖,茶水溅出来,烫红手背也浑然不觉。
“桓家的规矩,是时候该改改了。”江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些靠着资历混吃等死的,那些中饱私囊的,那些阳奉阴违的,三天之内,要么主动辞职,要么等着我把你们的烂事,一件件摊在阳光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煞白的脸,补充道:“哦对了,我已经让法务部整理好了证据,每一份,都足够让你们在牢里安享晚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尽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忘了告诉你们,桓河已经签了全权委托书,从今天起,桓家的事,我说了算。”
她推开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还有压抑的叹息,江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清理旧势力,不过是第一步。
她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桓家,一个能护得住所有人的桓家。
夜半的月光像一层薄纱,透过窗帘的缝隙漫进卧室,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朦胧的银白。
江尽是被窗外的风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转头时,却瞥见床边的地毯上坐着一个人影。
周苏池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身上还穿着那件宽松的家居服,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他听见动静,转头看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这夜里的宁静。
江尽没说话,只掀开被子坐起身,靠着床头,和他一起望向窗外。
月色正好,将远处的影子勾勒得影影绰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是庭院里那几棵树散发的。
“以为你睡客房了。”江尽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苏池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睡不着,过来看看。”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光比月光还要柔和,“这场婚姻,委屈你了。”
江尽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轻声道:“各取所需而已,谈不上委屈。”
“对我来说,不是。”周苏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喜欢你,从高中第一次见你,在画室里看你画画的时候就喜欢了。”
江尽猛地抬头,看向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坦诚,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喜欢。
“我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桓家的股份,是为了护住你想护的人。”周苏池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也知道,你心里装着太多事,装不下我,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看着江尽,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帮你,不是因为交易,是因为我想让你开心。你想清理桓家的旧势力,我可以动用周家的人脉。你想护着桓渂久,我可以帮你挡掉那些流言蜚语。你想找江暮,我也可以……”
“周苏池!”江尽打断他的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周苏池看着她,目光坚定,“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扛事,习惯了把所有人都保护在身后。但江尽,你也可以偶尔依靠一下别人,比如我。”
月光渐渐移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温柔的界限。
江尽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酸涩。
这么多年,她一路披荆斩棘,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周巡是后盾,任潇惟是利刃,桓渂久是需要守护的弟弟,一直都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她可以依靠我。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周苏池,我……”
“不用说。”周苏池打断她,笑得温和,“我等得起,哪怕最后,你还是只把我当成合作伙伴,也没关系。”
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夜深了,再睡会儿吧。”
江尽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看着他轻轻带上门,将月光隔绝在门外。
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月光残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或许,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也未必不会开出一朵不一样的花。
四年后!
霓虹晃眼的包厢里,酒气混着香水味弥漫,周苏池半靠在沙发上,手上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身旁的女人穿着紧身裙,正娇笑着往他身上贴,手指还不安分地勾着他的衬衫领口。
他没推开,也没回应,只是望着包厢门口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江尽穿着一身黑色长裙,长发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是来取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纠缠的两人,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下一秒,她径直走过去,伸手攥住那女人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冷意,轻轻一扯,就将人从周苏池身上拽下来,甩到旁边的沙发上。
女人吃痛地惊呼一声,抬头看清江尽的脸,立刻尖声道:“你谁呀?敢这么对我!”
江尽没看她,只是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周苏池,声音平静无波,却足够让包厢里的喧闹瞬间安静:“被你盘在身上这男人的妻子。”
一句话落下,满座哗然。
刚才还起哄的众人瞬间噤声,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谁不知道周家这位太太和周总在外是模范夫妻,可看这阵仗,根本不像那么回事。
周苏池却忽然嗤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他看着江尽,一遍遍地念她的名字:“江尽呀……江尽……”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质问,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好。
可她没有,她的眼里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他和别的女人亲近,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江尽没接话,只是对着他伸出手。
周苏池愣住了,眼底的自嘲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盯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为什么不在意?她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他吗?哪怕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也该有一点情绪吧?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
刚起身,酒精的后劲就涌了上来,重心一歪,整个人都靠在江尽身上。
江尽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臂膀,扶稳他,抬眸扫了一眼满室噤若寒蝉的人,没说一个字,就扶着周苏池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跳。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包厢里才有人回过神来,忍不住拍手感叹:“哇偶,嫂子真酷!”
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
周苏池靠在江尽身上,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他忽然低声问:“江尽,你到底有没有心?”
江尽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像风:“回去了。”
江尽把周苏池半扶半架塞进副驾驶,弯腰替他扣安全带时,他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
好不容易将人安置妥当,她刚坐进驾驶室,就听见身侧传来低低的呢喃:“水,我想喝水……”
“真事多。”江尽低声吐槽一句,动作却没停,从后座拎过自己的保温杯,旋开盖子倒些温水在杯盖上。
她递过去时,周苏池却没伸手接,反而抬手捧住了她的手腕,连手带杯盖一起凑到嘴边。
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甚至带着一丝轻缓的吮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