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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八

毛团出在二苟子身上,我拿着权当是个念想,再无他用。但倘若我能从一位神者——冬雕身上讨点什么,万华城的结界就容易破开了。

冬雕在万华时,就住在后院的东厢房里,离师父的卧房是非常近了。以前万华的屋子随我住,他一在这安顿下来,我就只能跑去睡小病房。万华的屋子不多么?当然多。可是我是个有眼色的,不往后院跑,单单睡在主厅边上的小病房里,得徒弟如此,他夫妇何求?

入夜,我翻进后院时,差点扭了脚。在自己家还这么拘谨我也有些难过,可面对冬雕,我心中总有一种必须要偷偷摸摸的想法。

师父的卧房熄了灯,冬雕屋里还亮着,我自顾点点头,师父果然自律。可惜我比较希望师父的屋里亮着,冬雕的屋里熄了灯,偷一件东西要比讨一件东西容易多了。

撤?还是不撤?这是个问题。

我回头望着高墙,硬着头皮走到院中。既来之则安之,我准备去叩一叩冬雕的门。

待到门前却怕了,这万一师父和冬雕一个屋,我进去了,岂不是很尴尬?举手放下之间,我师爹已发话:“你果然有个摸黑的毛病。”

糟了,打草惊蛇了。

“吱——啪——”我推门而进,勾着门槛,摔倒了,动作一气合成十分完美。一进门,就闻见一股呛人的味道,我装了装可怜:“师爹,救我,我脚崴了。”

我趴在地上,不敢看他,只听见他说:“你身上的衣衫还没有换?”

“啊?”我羞赧坐起身来。

他在雕花圆桌后,持着白玉执壶自斟自饮,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地上凉,过来坐。”

“不,不坐。”我站起身来,他这一套多像我们第一次见时,他拍了拍床榻。

我不坐他也无话,我转了转眼珠子,屋里没发现我师父,这就好说了,坑蒙拐骗,不怕丢师父的脸。

脚崴了不好使,那只有装病了,我单手捂住口鼻:“咳咳咳……”这一番咳,我尽量咳的我见犹怜。

冬雕终于放下手中的琉璃杯:“你是她的徒弟,自己的毛病都看不好吗?”

我一听,也不管这话是不是揶揄我,捏着衣角做悔恨状:“师爹,都怪我平时贪玩,病了也没法儿。”

“嗯,该。”冬雕把杯中物往唇边送了一送。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冬雕斗,自损八百。

我干笑几声,甩了甩袖子,“大大仙,这衣衫你收了去吧,我还回去穿我的青菜蛾子。”二苟子在万华城的时候,总见我穿青衣,有几回嘲笑我是青菜蛾子,他也就这点胆,我师父还老穿红衣,他就不敢说师父是樱桃蛋子。

冬雕笑了,“收了你衣衫?你动着什么心思?”

他一副轻浮作态还挺招人烦的,“啊,呸!老子不问你讨了。”我转头就要走,身上本宽大的衣服贴合了些,像是顺着我的腰身裁出来的,领口袖口都缩了缩,只是袖边的翠兰云纹淡去,添成了扑棱蛾子。

冬雕慢条斯理道:“年纪小气性却挺大,我只是觉得这衣服不合你身,没别的意思。”

我转回去,听见他后半句道:“你刚才说,你不讨要什么了?”

“呃……”不好说,我连忙转移了话题,“师爹,这个红衣有什么讲究吗?师父也是红衣,我们仨现在挺像一家人。”

冬雕双手托腮,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没什么,我白,红色衬我。不过你师父那件不一样,她那一件,是嫁衣。”

师父嫁过?师父嫁过谁?今天这个谈话十分失败,处处都是死路,我只好干杵着。

“或许你坦白一些,我也就能坦白一些。”冬雕直直望进我的眼睛。

我眼一闭,心一横,道出实情:“师爹,你身上的羽毛给我一只。书上说青耕羽能抵御疫病,你看我弱不禁风,骨瘦如柴……”我还想再编上一编,却被冬雕打断了,“好,你喜欢青羽还是白羽?”

“青……青的吧。”我结巴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冬雕看我在发愣,摆手叫我:“过来,伸手。”

我赶忙跑去跟前,恭敬敬伸出双手,他在我手心一点,微光渐起,光点越聚越密,末了,

一只青灰新羽躺在我手心,轻轻绒绒。我喜出望外,却听冬雕他老人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师父的结界还是难破的,过了二更再出去吧。”

东西到手,心情就好,我看着冬雕,赞了一句:“师爹睿智。”

不意冬雕却调转话头问我:“出去看你的小情郎吗?”

“啊?”我有点懵。

冬雕拿起琉璃杯,又斟满了,屋子里呛人的味道,来自他杯中物,他一饮而尽,“我看你只练身法,长戈舞的已有几分样子。怎么不见你修习御水术,御水术学的不好吗?”

关于御水术的阴影我不想提,就捡了些有道理的向冬雕说了,“御水术也要有水不是吗?我万一去着一个滴水无有的地方,就抓瞎喽,御水术不比长戈好使。”

他将杯子放下,来抓我的手,我心跳的快,看他抓住我的左手,举高来看:“你手腕上的是个什么?”

我瞅了眼手腕,认认真真答:“是个镯子。”

师爹皱了眉:“你若在我门下,得气死我。”

“你镯子里封的是三途河水,取用皆由你。”师爹不太开心的样子,甩开了我的爪子。

我握上镯子,想到师父并未嘱咐过我这镯子的用途,乃是因为他飞羽大人把我师父弄昏过去了,师父来不及说,我无知也全赖他啊。可刚刚才向他讨了东西,拿人家嘴软,我不敢埋怨他什么,转而态度诚恳的问:“怎么用?”

师爹丧气地垂下头,手指房门,“滚。”

我今日收获颇多,没什么遗憾,师爹发话了,我可得照办,即刻跑出门外,又回头问了句,

“师爹,你喝的是啥?”

“酒。”砰一声,门被劲风带起,重重关上。

年少自轻狂,近来多烦忧。

冬雕的青羽在手,人生却依旧迷茫,我该如何破开结界呢?

靠天赋?第一日夜里,我捧着青羽往外走,无所顾忌地走,直到撞到结界。这一层禁制软绵绵像个网兜,我前进一点它凸出去一点,走的多了,就将我弹回去。

我捏诀念出破禁咒,大喊一个“开”字,这一层结界形成光罩,明晃晃闪过一道光,就没了下文。我试着走几步,结界丝毫不通情,没有把我放出去的意思。又试过几次,即使我将青羽插在头上,这个网兜依然不认我这只鸟儿。

靠勤奋?第二日,我在书阁里寻了些破界之法,练了几次,期间师父和冬雕还提点了我几句,奈何无甚成效,我有些困,夜里直接睡过去了。第三日,我拿了师父的酸枣糕备着,一旦犯困,就舔一口,整日只顾得擦口水,没学多少,夜里我依旧被网兜弹了回来。

如此,不是个出路。

欣慰的是,近来师父精神大好,醒来的时间越来越久。她搬了套龙凤描金的黑瓷水具,和冬雕煮酒论茶。我偶在边上侍候着添水添碳,闻着院中晾晒的酸枣糕味,心里也开始酸。于是我觉着破开结界,还是要靠脸皮厚,求师爹。

这也是此时此刻,三更夜半,冬雕他老人家一脸青黑,想拍死我的原因。

“你养过狗吗?”夜幕漆漆,冬雕背靠着软塌塌像水床的结界,躺的十分舒服。

我小心翼翼回他:“没……只和一只地狼是朋友。”

早些时候,冬雕在卧房里挥毫泼墨,一支笔游走的龙飞凤舞,十分入神。我闯进去时,吓到了他,他手中的笔颤了一颤,顿在纸上忘记提起。飞羽大人自然气上心头,看了眼桌上纸,把笔丢甩出来,打在我脚边。

他额角的青筋都快被我气出来了,却还能含笑对我:“你……顽皮。”我以为他中风了,才能在如此情况下骂的这样不轻不重,正想关怀几句,身边扫过一阵香风,原是我师父在后面,他最近要讨师父开心,当然不好意思说她的宝贝徒弟了。

师父今日用一只玉扣子束了发,很是干练,她路过我,问冬雕:“怎么了?”

“不晓得,要看她怎么说了。”冬雕看师父走近,拂手将桌上纸推下去,从偏桌取了碟小果呈给师父。

我小心走到桌前,可怜兮兮地扒着师父的衣角撒娇:“师父~~”

她刚落座,挑了眉看我,却还是对冬雕说:“她有什么事找你,你就允了她吧,她拽着我巴巴地瞅着你,怪可怜的。”

知我者莫若师父,即使我将眼风收的这样紧,依旧被她看穿了。

“嗯。”冬雕极不情愿地答应了,问我师父:“感觉怎么样?耗费心神吗?”

“还好,有时候头晕。”

“师父,我帮你揉揉天柱穴舒缓一些。”我手朝师父后颈伸去,被冬雕拦下,他扶起师父回房,嘱咐我:“不管你什么心思,都先去前院等着我。”

四百载来,没被我身体里另一个“我”抢走师父,被这只鸟抢走了。

我夹在他二人中间十分多余,也没上前去搀扶,只瞄了眼同样多余躺在地上的洒金纸,上面描着的正是我师父。

有这么一个前因,才有了现在这个后果。

我请冬雕帮我破开结界,他起先是白了我一眼,又碍于答应了师父,只好随我来到结界前。

“我门下若是有只狗,拿着钥匙,自己都会开门的。”月华透过结界照在冬雕身上,光影交错,他好看的像个神,不,就是神。

我拿脚尖划拉着地面,觉着不好意思,又觉着他这个骂人的方式很值得一学。

“过来。”冬雕直起身子。

我讪讪挪过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前一带,我旋了半圈,后背贴在他胸前,他顺势将我圈进怀里,右手环在我的右腕间,“青羽呢?”

此时,我脑中虽像是烧开的浆糊,却依旧能镇定的把青羽掏出来。

那一片青羽绒绒,已被我折腾的有些掉毛。其实我很珍视它的,用水团封过,用罗绮包过,还用竹节做容器装过。翻来覆去,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朴朴实实塞进怀里了。不晓得它的正主看见它这个落魄样子,会不会伤心。

可惜我这一番白白多情,冬雕接过青羽,只顾着教育我,“破界之术学不会,就换个方向,献祭你可会?”

他话音刚落,就捏起我的手,咬破了。

我吃痛想缩回来,冬雕却把我的爪子直往青羽上按,“别动,是你要我来帮你,好好学会,以后别来麻烦我。”

我睁大眼睛,看指尖的血汩汩往外冒,抽成红线,绕上青羽。冬雕在我耳边念着符咒,一个音节接着一个音节,清晰有力,我身上麻嗖嗖地打了个寒颤。

音节收尾,血线丝丝绕绕嵌进青羽,转瞬消失。

我身体微颤,冬雕低头看我:“呵……我忘了你不喜欢血,怪不得你不用这个法子。”

冬雕大爷又自说自话起来了。

献祭这种术法,是以自己的血喂养仙器,能暂时增助自己修为,我是真不晓得青羽还能算是个法器,我若知道,是根本不会有什么关于血腥的阴影,咔蹦咬了自己就破阵了,不过他念的那个符咒,我是真的没有修习过 。

“去,手挨着屏障,念念你那低级的破禁咒。”冬雕将青羽塞进我手里,松开我,向后退去。

我上前去,单手贴着网兜罩子,漫不经心的随便念了念,眼前五尺见方的屏障闪着光晃了晃,顷刻间碎如飞雪,荧光点点飘散开来。

我瞬间觉得自己无比伟大,转头炫耀道:“看见了吗?”

冬雕在点点荧光里,不置可否,他低头穿过这一方空隙:“助你那么多,破口竟这样小。”

我当做没听见,赶紧窜出去,听见师爹又教育我:“你不要玩久了,让你师父担心。回去不必破障,你挨的近了,结界自己就笼你进去了,你不用咬指头。”

听完,我立即跑远了,别我一出来就不小心被笼进去了。

冬雕远远看我:“我去趟尘世。”

“好……”我本想给他招招手,权当谢谢这位恩人,手才举到一半,他一个瞬息就不见了。

我看着这一地洒银的月光,感叹道:“神人就是神人,我这种小苗子是攀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