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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六

我这条汉子什么时候晕过去的还真不好说,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梢。我因为受了伤,身上隐隐地疼,看什么东西心情都有些低落,那方弦月藏在枝桠后像是被二苟子啃过一口,带着别样的忧伤,我不禁感慨到:“今晚的月色真让人惆怅。”

“呵。”头顶传来冬雕的声音,接着就出现了他那张欠打的脸,“那你要就着月色哭一哭?”

“啊……”我低叫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小树林啊!月亮啊!我躺着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如此景象,也就是说,我一个伤者现在躺在荒郊野外,此情此景,更是忧伤。

凝神再仔细辨认一下,山是青要山的山,月是众星捧月的月。冬雕坐在地上,一只腿伸直做我的枕,我虽然躺在这有些凄凉,但冬雕也算是仁至义尽。

大约他看出我神色凄婉,解释道:“抱累了,歇会。”

“啊?飞羽大人,您是仙人,捏个诀就回去了,再不济,您还是个鸟,飞回去也行啊。您是想抱着我一步步爬上去吗?再说了,抱不动,您可以背着。”我开始教育冬雕。

冬雕没回我,顺势躺了下去,“那你以为我这只鸟是吃青蚂蚱的吗?”

重翻旧账,这就有些尴尬了,我保持沉默。

“真痴还是假傻,我确实好奇。”冬雕语气沉沉。

想到他非要让我去猎狸力,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你在故意试我?”

“是,也不是。”

风突然大了,远处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坠,片刻间形成涡旋,直冲天际。我周身也涨起涡旋,却是极速的风打起的风刃,这种力度,足以搅碎一只朱厌。飞羽大人最常用的术法,原是御风之术,我长了见识。

我枕着他的膝,估摸他也在这圈风刃里,发音不太清晰:“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是**裸的威胁啊。

我咽了口唾沫:“我,是朵并蒂莲,你晓得吧,当然你不晓得也没关系。花开并蒂,元神双生,我这个躯壳里注定会有两个人。”

我意识到说的有些歧义,扑棱了一下双臂,坐起身来,冬雕若有所悟地看着我,我就有些急了:“不不不,我不是说我现在躯壳里有一个笨的,一个不笨的,这两个都是我,你晓得吗?”

“我……我……”冬雕起身搭上我的肩,似是安抚。

也许是我的错觉,风刃的转速降了下来。

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若必须讲出来,我最不情愿讲给冬雕听,只是人生不如意者,常有。

我垂眸道:“我是个自私的,我知道。三百多岁的时候,我从《灵集》上晓得我是个元神双生的主。并蒂花灵,双生的元神会在开化那一瞬间形成,也有一部分受奇遇点化而成的,会因为点化者的修为或是本体灵识过于微弱的影响,让另一方出现迟滞的状况,我那一方胞神大约就是这种状况。

可是三百年了,山泉封解,四季流转,我一个人习惯了这么多年,我不敢想突然有那么一天,我的驱壳里生出一个陌生的我,她也叫离庐医仙为师父,我所拥有的一切,他都有。夜里入梦,我常梦见我长出了两个头,它们互相撕咬着,满脸是血,我从梦里惊醒,会问自己好多遍,我,是不是我?

于是我想,如果我的灵识不强,如果我呆呆傻傻,我的那方胞神是不是就不会被我催化着早日醒来。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该有的总会出现。”

如此,我便算是心有邪念了吧。他们仙人,不就是最讨厌我这样的吗?所以耳边呼啸的风声,凌厉的风刃,我似乎都懂了。

我不敢去看冬雕的表情,若他表现的大义凛然,我这个悲伤的伤者一定会伤怀而逝的,那么有句话现在就不得不说了:“我……即使是我躯壳里另外一个我会喜欢你,我也会嫉妒。”

风息了。

冬雕抚上我的头,“喜欢我的人很多,你和你的……小伙伴,来者不拒。”

“啊?”我抬头,他笑的邪佞,“说的挺正经的,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看他的反应,大约以为我这是在……开玩笑?

“你方才不都要我的命了吗?我最后说的是……”心里话三个还没有憋出来,冬雕打断了我,“伤糊涂了吗?竟说胡话,谁要你死?”

我一脸委屈,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道:“风刃。”

他敲我的头:“夜里出猛兽,我懒得起火,施一圈风刃,它们靠不近。”他表情里带着深深的嫌弃,是那种聪明人看不聪明人的嫌弃。

他伸出双臂:“过来,我抱你回去。”

“啊?还用走的?”

他笑得很轻:“傻这个病比较容易传染。”

我攀上他的手臂,才发觉自己的衣色不对了。

俗话说,红花配绿叶。我一直坚守着这个原则,师父她是红花,我是绿叶,是以我的衣色都是清一溜儿的叶绿青青。而现在贴着我胳膊的,赫然是一件红色衣衫,翠兰云纹袖边,和冬雕身上的那件,如出一辙。豁然想起最后在血雨里,我淋了八分痛快,那件青衣大概是又脏又腥,穿不得了。

冬雕看我迟迟没有反应,呆愣在自己的衣衫上,好心的开解我:“我衣服多,借你穿穿,你不必愧疚。”

我不愧疚,我就是有点脸红。

他抱着我,我蜷在他怀里,第一次觉得踏实安心。我将秘密告诉他,他无动于衷。这种无动于衷真好,像是心头巨石沉入大海。

说到回去,我是为什么出来了呢?

“等等。”我揪住他的衣角,“狸力的内丹,我没有猎来。”

他并未停下,甚至都没有看我,“带你离开的时候,我顺手猎了一些,已经拿到了。”

“那朱厌呢?它的内丹对师父更好。”我急道。

他终于停了下来,只回答了我前半句,未否认我后半句:“一时没控制好力度,朱厌的内丹化了。”

狸力的内丹有固本培元的奇效,如果师父用了,可以减缓灵力虚耗,推迟大限的时间。冬雕开口说要狸力内丹的时候,我就有此一想。朱厌喜食狸力,在内丹的效用上,与狸力是相通的,效果却要高出狸力许多。

我既然见着了难遇的朱厌,看起来对方又是已结成内丹的年岁,为了师父,我自要拼上一拼。只是冬雕顺手就能做的事,为何非要我去,他又不是下不了手,没理由让我一个人去。

我理了理其中始末,小心问道:“你其实是在惩罚我?”

他复又前行起来,只看着前方的路,回我:“对。”

“因为我顽劣,你代师父惩罚我?”

“对。”他步子沉稳。

“可你没料到我遇见的是朱厌,你心中有愧?”

“对。”他语调平平。

“而你这个愧疚,并不是愧疚于我,而是愧疚于我师父?”

“对。”他面无异色。

“你觉着你其实不该自作主张,险些害她失去了唯一一个徒弟?”

“对。”他声色如水。

“你拖延着不肯回去,是怕我向师父告状,让你为难?”

“对。”他全盘承认。

我长吁一口气,还好,他只当那一句是玩笑。

“飞羽大人,您寡言的时候挺有气韵的,您在我师父面前少说点话,可当得起玉树临风四个字了。您为了师父惩罚我这个事,我觉得您做的很对,很有我未来师爹的风范,我保证不会向我师父告状的。”

听完我这一席话,冬雕是真放心了,脚下快了许多。我往他胸膛贴贴,兀自又感伤了一遍,“今晚的月色真让人惆怅。”

冬雕跑了,向我表白了他对师父的情意之后,跑去尘世了,他这个害羞的方式让我摸不着头脑。他走的时候,又交代了一遍让我不要去招惹师父,而且还不让师父来招惹我,真是一等一的护妻狂魔。

师父这几日偶尔会醒着,醒来了就在卧房里捣酸枣泥,始终没有叫我去帮忙。

我将师父给我的纸笺仔细读了,越读越难受,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我旧时绣的锦囊,将纸笺一一叠好放进去,作为护身符贴身放好。又在书阁挑了几本医书,摞了半人高,看累了,酸枣的酸气就会熏的我眼睛疼,我趴在案上哭了好几回,不敢叫师父看见。

哭了几场后,我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是带着伤的。朱厌那一爪子,按理说也能将我伤的躺个十天半月,而我身上只留几道浅浅的疤。冬雕抱着我爬青要山的时候,我乱七八糟问了许多,独独忘了问他我的伤是不是他输了灵力给我才愈合的。

治外伤的法子很多,我们医仙用药,虽是好的极慢,但不损自身修行。还有一种,是将自身灵力过给对方,能使伤处瞬间再生,疗效显著,却大损元神,是以这个法子非亲故之人不肯用,冬雕定然是损了元神为我疗伤,为了瞒着师父,他十分舍得下血本。

吃过朱厌的亏,我励志在术法上精进一些,得空就在院中操练,以前觉着万华城千好万好,离不开它,我整日好吃懒做。可师父倒下了,我便觉得以前浪费的每一分一秒都是罪过。

虽说是去了尘世,冬雕隔三差五就回一次万华。回来的时候多少带些尘世的小玩意,松烟墨、浣花笺、昆仑玉盏、紫檀珠串,为了讨我师父开心冬雕也算是有心。

从中,我悟出个事情,仙山福地与尘世之间的禁制无甚可用。

这一日,空山新雨后,师父和冬雕在后院的武库里整理兵器,气氛很好。我避开他们在前院练武。我那对子午鸳鸯钺丢在桂山了,只好找了个差不多的,将就着操练操练。

翻身倒步,双钺架上,退步格挡,回身上穿。

我心中自喜,这一招一式很像样子嘛,再这么练个七八天,说不定我也能遁入尘世了。

“铛~”我手上一麻,左钺脱手而出,转身一看,师父并着冬雕不知何时来了前院。师父笑的甜美,冬雕扶她坐在石凳上,我瞅着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单钺,就晓得打它下来的一定是冬雕的风刃。

冬雕朝我走来,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上次还没得到教训吗?你练身法练的晚,近身战讨不到好处,你再用这个钺试试,下次遇着劲大的把你劈成两半。”

“唔……他好凶。”我向师父抱怨道。

奈何师父已经胳膊肘拐向冬雕了:“他说的很有道理。”

“这个给你,淬炼过的。”冬雕一挥袖,空中浮出一柄长戈,通体乌金锻造,援面起脊,两侧起刃,看着就像是能砍能杀的凶器。

师父靠在石桌上,单手支头看我:“姑娘家用这个,还显得比较英气。”

我大喜,立即抱上长戈,果然还是师父比较会夸人。

奈何冬雕接了话:“但你也不可太过倚重手中兵刃,仙术讲求无中生有,我看你的御水术就很好,你在这方面可以精进一些。”

我看着冬雕,连连点头,这真是一个贤良淑德,提携小辈的好师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