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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五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可是,首先我要有把刀。

万华城里连屋数十间,有一间匾额上笔走龙蛇书着“千戈止戈”四个大字,因这间屋子是武库,我不太喜欢,故很少进去过。也不晓得为何医者仁心的离庐医仙的府邸中有这么一间煞气极重的屋子。只是不喜欢归不喜欢,真有用的上的时候还是挺讨人欢心的。

屋子里有一股腥气,说不上是血腥还是陈年兵刃上积的锈气,我闻着连打了几个喷嚏,又引得积灰飞飞扬扬,不好受,我退出去就朝前堂喊:“飞羽大人!”

“找我?”他转瞬间就出现在我面前。

“给我挑个家伙。”

我和冬雕之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青蚂蚱之事并未赔罪成功,反而让飞羽大人受了惊,他要从我身上讨个说法,这很合情理,事出于我,我有担当。但是他要我猎一只千年狸力,剖出内丹给他,这个事,对我来说的确有些吃力。

四百年对阵一千年,这是一个送命的活。可师父如今昏睡着,我也无计可施,只好从武库里挑一件趁手的兵器,碰碰运气。

冬雕走进武库,十余个兵器架整齐排着,刀枪剑戟俱全,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他转了转,看我一直没进去,对门外的我说:“你不是挺能动手动脚的吗?怎么,见着嗜过血的兵器怕了?”

“不,是怕脏了裙子。我一个姑娘家也不怎么懂,你看着适合我的就挑给我看看。”我在门口巴望着。

“好。”冬雕的声音远去,“难得你知道自己是个姑娘。”

如我所料,他一点也不惹人喜欢。

不一会屋前就堆了不少兵器,我拿起锤面布满铁刺的狼牙棒问道:“你觉着这个适合我?”

“嗯,带刺。”冬雕答。

我心中默念一个“好”字,放下狼牙棒拿起另一件兵器问他:“那你觉着这把似要与我一样宽的大刀也适合我?”

“嗯,凶猛。”冬雕答。

我心中默念一个“好”字,又放下大刀拿起另一件兵器问他:“那你觉着这双我拿不动的七棱流星锤也适合我?”

“嗯,粗莽。”冬雕答。

我心中默念一个“好”字,自己冲进武库去了。

求人不如靠自己,此乃天理。我憋了口气进去,一眼瞅见一对子午鸳鸯钺,和门外那一堆比起来,实在是顺眼,也不管顺不顺手,当即就定了。左右手各抓一只,又冲出武库。

冬雕双手抱怀道:“你不是挺识得兵器的吗?”

“哼,我博学。”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都说女孩子示示弱撒撒娇,容易让人心疼。我本想在这个方向上动动脑子,让冬雕觉得我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小苗子,猎狸力这种事方可从长计议,换个路子,可冬雕啊,他是个路障。

我双手掂量着比划了下,双钺分阴阳,一左一右,四刃尖锐,挑截刺挡间亦攻亦守,变化多端,精巧玲珑很是趁手。

“飞羽大人,带小仙我上路吧。”青要山里没有狸力,青要山的结界我也破不了,而我的引路人此刻却在发呆,对着太阳,发呆。

被我一叫,冬雕才缓过来,问我:“今天是九月初五吗?”

“差不多,你自己算。”我不太想理他。

“嗯,也是,你睡了几日,估计睡晕了。”他这个自话自说的善解人意真是烦人,而这个烦人的鸟并未察觉,继续道:“初七二更三点,我去找你。”

我与师父岁岁相伴,却没有似现在这般静静在她身旁呆过。往日习读医书之时我也安静不下来,问东问西,问到最后和医道不沾一点边,又被师父敲打着走上正道。

她现在躺在榻上,一点也不严厉,我却很怕她。左腕上的镯子忽明忽暗,她将它给我的时候说:“往日种种,便都忘了吧。”

我握上师父的手:“您若早些告诉我,我一定不会闯祸、胡闹,给您惹麻烦,医术我也会认真学。还有,《金匮十问》我补好了,真的有许多不懂的,我却不希望你醒来解答我,只要不耗着你,你多睡一日也是好的。”

“你师父快死了才顿悟从前乖剌吗?”冬雕又从小阁的窗里窜进来。

我白了他一眼:“你一直都跟着我?走哪都能看见你,阴魂不散。”

“若是我也不管你了,你岂非十分可怜?”他走过来看师父还睡着,放下心来。

我垂头,“你……何时会羽化呢?”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忐忑,我是真心实意想知道答案。仙人比之散仙,寿长一重天,可是总归也会羽化,冬雕又会什么时候走了呢?

可惜我与他之间只有梁子,没什么真心实意,他大概以为我在咒他,瞥了我一眼,捞起我就跳出窗外,“走吧,时间到了,我更加关心你什么时候死。”

冬雕拎着我就像拎着一个麻布袋子,他腾他的云,一点也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的乖乖呦,这老高了,他要是手麻了松一松手指,我就能摔成花泥。

“飞羽……大人。”我声中带颤,“腾云术我没有修习会,劳您带我一程,只是带这一程一定要带到最后,不能半途而废。”

冬雕看都没看我问道:“你说的半途而废是这个意思吗?”然后他就很客气的以实践来求解的方式松了手。

我身子下坠,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我在这风声中攒了口气,吼道:“你大爷……你大爷的!”

腰上有双手将我拖起来,揽入怀中,冬雕那欠打的人阴阳怪气道:“你方才叫了什么?”

“当然是雕大爷啊!雕大爷好!”我义正言辞,连忙转移话题,“你真让我去猎狸力?这天还黑呢!我眼神不好,瞅不见。”

“那……我们走慢些,天亮到就行了。”冬雕语气轻松,“你说这一路无聊,再走慢些,做些什么好呢?”

我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没注意到冬雕脚下的云攀得越来越高。于是这一路,我三番四次从高处坠下来,再被冬雕捞起,如此反复,冬雕在某一次捞起我时,阴恻恻地说:“我听清楚了,不是句好话,你骂我?小小年纪不学好,该罚。”

不出所料,我又从高空跌下去了。

等到了地儿,正是天色将白。我落地就往前窜了一窜,这会子,别说猎狸力了,让我去大闹天宫也行的。

此处是青要山向东千里,一处名曰桂山的仙山。与青要山苍翠成林不同,桂山皆是山石,童山濯濯,少了些绿意盎然的生机。狸力是个爱钻岩洞的走兽,在桂山可谓占山为王。

冬雕扔我在山脚,让我自己送命去。他们这样的仙人,挥挥手就解决的事情,非要我等小苗子舍了命去做,古往今来,这种不要脸的仙人数以亿计。冬雕已不算最可耻的那一个,我安慰自己,好歹他还送了我五米。

“山有木兮木有枝,奈何此山没有木……”我边爬边卖弄一下近来飞涨的才华,看见岩洞便上前多瞧几眼。狸力这小兽,体型和小豚差不多大,窜的比冬雕还快,即使我看见了一只,也追不上,追上了,也不一定是个千年的。

我走了大半天,没遇着几只狸力,觉得很是蹊跷。占山为王的灵兽,按理说该是漫山遍野的霸道横路,何以见都见不着几只。

如此说来,今天的桂山静的可怕,有些死气沉沉。

事有蹊跷,不可再走,开溜为上。

就如所有自以为的顺利都不会顺利一样,天降的灾祸总能与我不期而遇。我没撤回去多远,前方目力所及的地方,一只朱厌正背对我撕咬着一只狸力,高十二尺,虎背熊腰,远看就是个小土丘,我藏在山石后,有点哆嗦。

这凶兽出来觅食了,好巧不巧它就是喜欢吃狸力,又好巧不巧它觅在了桂山。朱厌身形庞大,动作却十分灵活,能抓住狸力可见一斑。好在朱厌不喜结伴,觅食时又很有领地意识,三五里的地界都不允许别只来犯。

很好,就目前来看,这方空地就一只朱厌是我所惧。

我一寸寸挪过去,十分后悔我带的兵器是鸳鸯钺,若是一个能远攻的家伙,我也不必离得近些去挑衅它了。

没错,我现在正是要去和它干一架。

朱厌感觉到陌生气息靠近,一爪子拍飞了未食完的狸力,转过身机警地望着四周。

“啪”一个石子打过去,我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你好啊!”我在山石后尽量笑的明媚,让它感受到我的友好。

意料之中,我这个在它觅食领地里出现的陌生苗子并不招它喜欢。它朝我奔来,速度很快,我捏诀召出法障,奈何朱厌体型大冲力也大,撞上的法障立即就碎了,山石也碎了。

“啧啧啧……”我蹲在树上心有余悸,还好我信不过自己,捏了法障罩住山石,自己跃上了石后的高树。

朱厌甩头,很快发现我在树上,正要向上跳,我又在它身上施了一个法障,依旧碎了,却减小了它的冲力,减缓了它的速度。也正是慢下的这一毫,才让我和它拉开了距离。

学艺不精确实不讨好。

我就这样一步步施着法障,结了立即破,破了立即结,我二者距离却一直未变,我钓着朱厌一路随我向南,灵力也耗的差不多了。

朱厌大约觉着追我就和青蛙追□□一样无聊,不准备和我玩了,吼了我几声,欲转身回去。

我看着身后没几米的水潭,有些心急,往外蹦词的时候就格外的随意:“客官,菜还没上就急着走吗?”我唤出双钺,用左钺划开右臂,血香引得朱厌朝我扑来,我轻轻旋身而动,往边上一跳,朱厌他老人家就杵在水潭里动弹不得了。

我是个水生的,御水术自是天生,即使在这方面修行不佳,也足是能拿得出手的本领。

朱厌被几股水流围身而上,它越挣扎,水流越绕的结实。

蛇打七寸,我翻身踏上它的背部,举钺锥刺入肉,它吃痛,狠狠将我甩下来。我再次感叹兵器不好使,箭步上前左右开弓,一顿乱砍。谁知道我那点修为能困它几时,不抓紧时间制服它,死的就是我这棵小苗子。

这担心十分有必要,没砍着几下,朱厌身上的水流散了,哗啦啦淌下来。朱厌怒急,双爪齐齐朝我拍来,我看那尖尖指甲,急将双手交叉,举钺过头,好歹能挡着一下,再作计较。眼看着利爪就搭上了双钺,我猛然瞧见左腕上易碎的镯子,心有一惊,下意识的撤回双手。朱厌利爪顺着我双肩而下,直划至我的腹部,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双臂无力,“哐当”一声,双钺落地。

呼吸之间,我眼前朱厌突然飘起来,四爪离地,不断扑腾,越升越高,它离开我的视线后,对面就是那个扔下我现在才管的冬雕,他一手指天,神色厉然。

乖乖的,还好他有点良心,移走了朱厌,我能挨得住一下,却挨不住第二下。

下一刻,他手握拳慢慢放下,有极大的一声巨响震着耳膜,朱厌在空中爆开,随即下起血雨来,可怜朱厌被这只心狠手辣的鸟儿弄死了,化的连渣渣都不剩。

冬雕头顶有一抹蓝色光晕,阻绝了血雨落在身上,慢慢朝我走来。我想他之所以走的这么慢,大概是怕我骂他。我灵力将尽,身上也疼的厉害,没那个能力和心思给自己施个法障,任着血雨往我身上打。

“他若是走近了,我必定要骂他一顿。”我心中有这么一口气撑着,竟一直坚强地站着。

十步,五步,三步,我心中寻思着,“怎么着,不敢再往前走了?怕我揍你?”

冬雕停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他问我:“你真的不打算晕一晕?你不晕我不敢抱你走。”

“呸!别看我年纪小,却也是条汉子。”我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步伐上,忘了开口骂他,失了先机很是气恼。

冬雕这只鸟却轻轻的笑开了:“知道了。好汉,那你现在愿意在我怀里歇一歇吗?”

索性也是站累了,我点了点头。

他抱着我的动作很轻,光罩也终于为我隔绝了腥雨,我在他怀里缩了一缩,声如蚊吟:“我一点也不喜欢血气。”

冬雕似乎听到了,却也许没有,他闷闷回我:“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