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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北上·第二程:月下血战

芦苇丛像一片没有尽头的绿色迷宫,叶片在夜风里刷刷作响,掩盖了一切声响。徐长留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脸颊被锋利的叶缘割出细密的血口,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但他不敢停。

苏缨推他离开时那个决绝的眼神,弈唯安喊“你活着我们才有机会”时嘴角强扯的笑,云隐银针破空时冷静到极致的侧脸——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逼着他往前跑,再往前跑。

东边,三里,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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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桥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根伸进河心的白骨。江蛟站在栈桥尽头,手里把玩着那对鸳鸯钺,钺刃在火把光里幽幽发亮。

他看着战圈里的三人,像看困兽之斗。

苏缨的剑越来越慢。她左臂的刀伤很深,血染红了半截袖子,每挥一剑都带起一串血珠。但她眼神依旧凌厉,剑尖始终不离敌人要害——手腕,脚踝,膝弯,全是让人瞬间失去战力的地方。

“不愧是林晚棠带出来的人,”江蛟扬声笑道,“可惜,跟错了主子。”

苏缨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肩胛,抽剑时带出一蓬血花,冷笑回应:“我主子只有林晚棠一个。至于你们这些废太子的余孽……也配?”

“嘴硬。”江蛟挥手,又有三个黑衣人加入战圈。

另一边,弈唯安的情况更糟。

他的软剑适合游斗,不适合硬拼。此刻被黑衣人围住,刀光如网,他只能将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护住周身。但体力在飞速流逝,额角的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视线开始模糊。

“云隐!”他喊,“想个办法!小爷我不想死在这破码头!”

云隐没应声。

他背靠着一个废弃的船墩,左手扣着最后三枚银针,右手握着把短匕——是从一个黑衣人手里夺的,刃口已卷。他左肩中了一刀,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围着他的只有两个黑衣人,但都是好手,刀法沉稳,不急不躁,显然是想耗死他。云隐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江蛟身上。

擒贼先擒王。

但江蛟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直没动。那两人身形挺拔,站姿如松,一看就是军中出来的,比这些黑衣人难缠得多。

“苏缨!”云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打斗声,“还记得漕帮的‘分水阵’吗?”

苏缨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记得!”

“左边第三个,坎位!”

话音未落,苏缨已暴起发难!她不顾左侧劈来的横刀,长剑直刺云隐所指的方向——那是个使双刀的黑衣人,正欲从侧翼偷袭弈唯安。

“噗嗤——”

长剑贯胸。黑衣人低头看着透出后背的剑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而苏缨的左肩,也被横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长剑脱手。

“就是现在!”云隐厉喝。

他左手一扬,三枚银针不是射向眼前的敌人,而是射向江蛟身边那两人!针尖淬毒,幽蓝的光在夜色里一闪即逝。

那两人挥刀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银针被击落。但就这一瞬的分神——

弈唯安的软剑如毒蛇出洞,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出,缠住了江蛟的左脚踝!他用力一扯,江蛟站立不稳,从栈桥上栽下,“噗通”落水。

“走!”云隐已冲到苏缨身边,扶起她就往河边退。

弈唯安紧随其后,软剑回扫,逼退追兵。

三人跳进冰冷的河水,拼尽全力往对岸游。

身后箭矢破空,钉入水中,溅起朵朵水花。但夜色深浓,芦苇丛生,不过几个呼吸,三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里。

江蛟从水中冒出头,抹了把脸,脸色铁青。

“追!”他咬牙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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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留终于看到了灯光。

不是一盏,是一片——十几户人家散落在河湾处,茅屋土墙,窗口透出昏黄的光。渔村很小,静悄悄的,只有狗吠声偶尔响起。

他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踉跄着走到村口第一家。门扉紧闭,他抬手叩门,手抖得厉害。

“谁啊?”屋里传来苍老的声音。

“我找……姓陈的船老大。”徐长留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渔夫探出头,手里提着油灯。灯光照在徐长留脸上——满脸血污,衣衫破烂,手里还握着柄带血的短剑。

老渔夫眼神一凝:“你找陈老大做什么?”

徐长留深吸一口气,吐出那四个字:“海棠……未眠。”

老渔夫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拉开门:“进来。”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渔网和蓑衣。老渔夫示意徐长留坐下,倒了碗热水推过去。

“陈老大是我儿子,”老渔夫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锐利,“但他三日前出船,还没回来。”

徐长留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老渔夫话锋一转,“他临走前交代过,若有人来说‘海棠未眠’,就让他在此等候,最迟明早,他会回来。”

徐长留握紧水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等不了明早。我的朋友……他们还在码头,生死未卜。”

老渔夫沉默良久,起身走到里屋,片刻后抱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些瓶瓶罐罐,还有干净的布条。

“先处理伤口。”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徐长留的手臂,用布蘸了清水,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动作很粗,但力道放得轻。徐长留这才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芦苇叶割出的口子虽浅,但密密麻麻,沾了汗水和河水,刺疼难忍。

“码头那边……”老渔夫一边上药,一边低声说,“晌午来了群生面孔,在栈桥上转悠。我瞧他们不像善类,就让村里人都早早歇了。”

“他们有多少人?”

“明面上七八个,暗地里……说不准。”老渔夫包扎完他脸上的伤,又查看他手臂的擦伤,“你那些朋友,什么来路?”

“是……故人。”徐长留哑声道。

老渔夫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收拾好药箱,走到窗边,掀起一角草帘往外看。

月光下的渔村静得诡异。连狗都不叫了。

“今晚不太平,”老渔夫放下帘子,“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村口守着。若陈老大回来,我让他直接来见你。”

“我和你一起去——”

“别添乱。”老渔夫按住他肩膀,力道很沉,“你这样子,出去就是送死。在这儿等着,或许……你那几位朋友,命不该绝。”

他提起墙角的鱼叉,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徐长留一个人。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动着,像一个不安的魂。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棠溪短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驳。娘亲当年握着这把剑时,可曾想过有一天,它会沾上敌人的血?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

徐长留瞬间绷紧,握剑起身,闪到门后。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片刻的寂静,然后——叩、叩叩。”

三声叩门,两轻一重。

是弈唯安!这是他惯用的暗号!

徐长留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弈唯安扶着苏缨,云隐殿后。三人都浑身湿透,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活着。

“你……”徐长留喉头哽住,说不出话。

弈唯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怎么……小爷我命大,阎王不收。”

云隐扶苏缨进屋,让她在板凳上坐下。苏缨的左肩伤口狰狞,血还在渗,但她神智清醒,对徐长留点了点头:“没事。”

老渔夫闻声赶回来,见状二话不说,又翻出药箱。他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得不像普通渔夫,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箭上有毒,”他指着苏缨肩头的伤口,“还好不深,毒未入骨。但这伤……得静养。”

“静养不了,”苏缨摇头,“追兵很快会搜过来。”

话音未落,村外传来犬吠声,急促,慌乱。江蛟的人,来了。

云隐走到窗边,掀起帘子一角。月光下,十几道黑影正从河岸方向朝渔村逼近,手中刀锋反射着冷光。

“八个人,”他低声道,“分两路,包抄。”

弈唯安勉强站直,握紧软剑:“还能打。”

“打不了,”云隐回头,目光落在徐长留脸上,“你们从后门走,往山里跑。我引开他们。”

“不行!”徐长留和苏缨同时开口。

云隐却笑了——那是徐长留第一次见他笑,很淡,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放心,我轻功比你们好。山里地形复杂,甩掉他们不难。”

他顿了顿,看向弈唯安:“护好他们。”

弈唯安重重点头。

老渔夫已打开后门:“从这儿出去,往北走半里,有片林子。穿过林子就是山路,顺着山路往东,天亮前能到下一个镇子。”

徐长留还想说什么,云隐已推了他一把:“走!

门外,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徐长留最后看了云隐一眼——他站在门边,背影挺直,袖中银针已扣在指间。

然后,他转身,跟着弈唯安和苏缨,冲进后门的夜色里。

老渔夫关上门,对云隐道:“小伙子,保重。”

云隐点点头,推门而出。

月光下,他独自一人走向村口,走向那十几把明晃晃的刀。

而他的身后,三个身影正拼命奔向北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夜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