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路小佳送走了叶开他们，走回院子里，看见叶念羽坐在那里发呆，路小佳倚着门框，痴痴地望着她。
望着望着，他却突然凝了笑容，换了个角度，继续看。
像，太像了，越来越像。
产生疑惑，路小佳走了过去，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叶念羽回过神，路小佳已经坐到了她旁边。
“他们送走了？”
“送走了，两个蹭吃蹭喝的癞皮狗，再不送出去，都要被他们吃穷了，”
叶念羽被逗笑，幸福地望着他。
“阿羽，”
“嗯，”
“你说，我们很早以前，是不是就见过啊？我说的是很早以前，不是几年前在江南，比那还早，”
“可能吧。”
“阿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身上，充满了谜。”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不说便不说，反正你还是我的阿羽。”
“不要脸，什么你的啊。”
“不是吗？那前几天……”
“别说了，都是你的，是你的还不行嘛，”捂着他的嘴，叶念羽害羞地低下了头，社死现场谁想回忆啊。
“你真的好奇想听吗？”
路小佳点了点头。
“嗯……反正都过去了，那……就讲给你听吧，就当……听个故事了，”
“你上次也说给我讲个故事，结果讲的是什么，我可不听那家伙的，”
“不讲他的，讲我的，你知道羽族人吗？”
路小佳摇摇头。
“那魔呢？”
“魔教？”
“嗯？”叶念羽翘了翘嘴巴，摇头，说道，“我说的这个魔，可不是现在这个魔教，在某种意义上，是真正的魔，按你们的话来讲，就是一个修炼了禁术，不老不死的怪物。”
“不老不死？什么禁术这么厉害？”
“你好奇啊？”
“那当然，”
“那你还是别好奇了，当怪物很好吗？什么怪物，就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路小佳挑眉，似乎不喜欢这句话。
“没说你，当然不是在说你，”叶念羽压着笑，却还是没压住，他怎么这么可爱，“你干嘛把自己代入进去，我们家小佳才不是疯狗，是天下一等一的剑客，还听不听了？”
“听，”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叶开还能知道一点，嗯……那你应该知道生死经吧？”
“知道啊，听说过，邪门的很，不是个好东西，”路小佳悠闲地吃着花生，回应道。
“确实不是个好东西，那东西他搞鼓出来的，”
“那条疯狗？”
“嗯，”叶念羽点头，“后来，他把这东西给了魔教，魔教的人呢，把他尊为圣主。传说呢，这个是圣主神出鬼没，可我知道，他呢，是在找他的宿敌，羽族人。”
“什么神出鬼没？我看是在装神弄鬼，”
“嗯，确实是，路小佳你知道吗？其实他一点本事都没有，只不过普通的刀剑伤不了他而已，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做万物相生相克，”
“有道理，继续，”
“克他的就是我们羽族人啦。羽族人的寿命可是很长的，可与那个怪物不一样，他是真正的怪物，我们还算是人，只不过寿命比普通人长。天命给了我们一种特殊的血脉，阻滞着我们成长、衰老，我十四后，这种血脉就出现了，后来，我大概四五年才长一岁，”叶念羽突然想到什么，慢慢靠近他，抿着嘴，小声问道：“那夜，你难道就没有摸到，我身上，有什么，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吗？”
路小佳脸红了，也没人告诉他，这种事，还要事后盘问的啊！
“我……我没碰过其他女人，你是第一个，”路小佳眼神躲闪，明显害羞了，“我怎么会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叶念羽愣住，回味过来，笑了。她压根没问这个。看着他害羞脸红的模样，比起平日，真是多了些趣味。
“没碰过？我不信，叶开可是说你经常逛青楼，那里的姑娘，就没有一个合你的眼的？”
“我……我是去喝酒的，我对女人，才没兴趣，麻烦死了。”
叶念羽笑了，路小佳心羞死了，强装镇定，偷偷瞥向她。
“傻子，没看过别人的，不会对比自己的吗，”叶念羽再次靠近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我背后，有两个小孔一样的地方，微微突起，像疤痕，长在肉里的……疤痕，”
叶念羽讲的很慢，让路小佳不禁，对照起了那夜的细节，当时，他哪在意这个，现在听来，好像确实是有。
“这么明显你竟然没发现。要不，你今晚再试试，”
路小佳整个人被这大胆之言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叶念羽彻底笑出声来，他怎么这么好玩。
“好了，我逗你的，坐下，你还听不听了，”叶念羽拉着他的手撒娇，路小佳被她拉着，心早软成一滩春水，又坐了下去。
“那是淡化的翼孔，我爹娘给我讲过一个传说，他们说，羽族之所以叫羽族，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是凤凰，羽族，是凤凰留下来的最后痕迹。不过当然是传说啦，他们还说，羽族人，女孩子眼睛长得亮，男孩子鼻子长得好。对了小佳，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琳琳的吗？”
“不知道，”
“琳琳救过我，而且是唯一一个，见过我异样的人。那天，打架没打过，差点就死了，是我的血脉救了我一命，反正那天就跟个怪物一样，琳琳她没有害怕，她救了我。那丫头可真是好骗，她问我这是怎么了？我跟她说我得了一种怪病，她信了，还说一定要找药把我治好，可只有我知道，治好我的病，药在哪里？”
“杀了他？”
“嗯，”叶念羽点了点头，“天道给我的病，只有斩断这个宿命，我才会变回正常人。以前我没有，是因为有我爹娘在，这是他们的宿命，后来，就变成我的了，如果我没有斩断的话，就会变成下一个人的了。我原先以为，只要没有后人，就可以结束终止了，后来我才发现，根本不是。路小佳我跟你说，这玩意他可会欺负人了，就好比是在茫茫大海中随便选一个人，然后让他承担着这一切，说白了就是，克星不死，他就一直会存在。”
“所以，以前你内力不济，冷……”
“是寒毒，哪有那么好的事让你接受长生，他伴随着寒毒，很痛很痛的，逃都逃不了，你不得不去做。”
“那阿羽……”
叶念羽笑着宽慰他，“我赢了，所以才跟你说都过去了呀，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路小佳沉重点点头，她说的这么容易，他怎么又会感受不到，这份容易下面的付出了多少代价。
“那你的寒毒……”
“没有了。我原本还担心着，又会看着你们老去，不过现在好了，我可以和你，一起白头偕老。路小佳，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
“我陪你。”
“好，路小佳，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何解吗？”
“何解？”
“上次边城那个不对，我叫叶念羽，叶开的叶，思念的念，羽族的羽，”
“阿羽，你刚刚说，你是十四岁之后才有了这种异样，对吗？”
“对啊，我十四岁那年，我爹娘死了，我也成了一个怪物，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也就是说，十多年前你就入过江湖，而且大概也才十七八岁？你当时很喜欢穿黑色，对吗？还喜欢遮着脸，”路小佳似是连起了什么，很激动。
叶念羽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可确实是的，她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去哪。爹娘死了，自己又是个格格不入的怪物，融不进人群，便一个人，浑浑噩噩飘荡了十多年。当时喜欢黑色，是因为，它可以更好地把自己藏起来，遮着脸，是不想让人记住自己，那很可怕的，”
路小佳笑了，果然，一直都是你。
“阿羽……姑娘，”
叶念羽皱眉，阿羽……姑娘？是谁？好像有点耳熟。
“你真的不记得了？”
“记性不太好。”
“哪里是记性不好，分明就是没用心记。那个时候的你，就是当初的路小佳。阿羽，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不过我有些冷，你抱抱我可以吗？”
叶念羽靠进了他怀里，路小佳搂着她，细细地讲述着。
“那年，我十二三岁的样子吧。我十岁那年，手上沾了血，怎么洗也洗不掉。马贼窝里，我跑了出去，吐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她，一身黑衣，戴着面纱，只露出那双死寂般的眼睛。她什么也没说，只递给了我一块手帕，说了一句‘擦擦吧’，然后，就走了。”
“那个时候，我没有记住她，只是又过了一两年，我又碰见了一个和她一样装束的人，应该是她吧，那样一双眼睛，别人，似乎复制不来，”
路小佳望着怀里的人，叶念羽抬眼，好奇地看着他。路小佳望着那双眼睛，很亮，有光，而那双，是死寂，心如死灰般的死寂。
当年的那双眼睛，怕是本人来了都复制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