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封瑄妍在楼下巷道截住了萧彻。
巷道宽敞，空无一人，连墙角横生的野草艳花也欣欣向荣。
忽然一道盈盈细光，穿透阴影孤寂，划过少女衣裙，落到少年脚边，将一旁日益深埋阴影的矮小野草也映得渐满光泽。
空气寂静清凉。
萧彻冷冷抬眸，讥笑道“封三小姐，是想故技重施？”
封瑄妍静静看着面前死寂冷冽的男子。眼光坦荡直白，好似要将此人看穿。
良久，封瑄妍负手，俏皮道“萧大人好似总是孤身一人，不像有家世之人。”
萧彻眉头一挑，心下一惊，掩眸，弯唇轻笑道“封三小姐看的不错，在下的确没有家世。”
随后他抬脚向前逼进一步，低头撞入封瑄妍干净明亮的瞳眸中，淡笑道“三小姐如此问，难不成是想嫁本官为妻？”
萧彻内心自嘲，外界看来他身为残疾萧王庶子，心狠手辣，阴鸷冷情，又当街强抢民女，并滥杀无辜，以权谋私，贪污枉法，自是不愿将爱女嫁于他的。
连偶然路过的媒婆都要对他避上再避，生怕他强逼着她上哪府提亲。
可他如今竟有一丝奢望希望得到封瑄妍不同的态度，看到她的分毫真诚。
萧彻一向冷寂疏离，成熟稳重的面容似是渡了一层少年清白，少见的露出少年几分青涩坦白。
看的封瑄妍一阵恍惚，太过莫名，她心知萧彻在曲解其意，于是稳了稳声线，抿唇道“小女并不想嫁大人为妻。”
“只是”封瑄妍顿了下，将话题拉回正点，继续道“大人当还小女一条消息。”
“消息？”萧彻挑眉，冷声道“本官并非兵马司线人，何时欠过封三小姐一条消息？”
封瑄妍直直望着萧彻，不平道“雨茶楼内阁，全医官之事稍见眉头，却被萧大人平白打断。”
“如此，小女如何救出全医官？”
她如今如何再去打听，岂不惹人生疑？
萧彻冷笑一声，想起那束明晃冲撞的视线，赞许道“封三小姐好本事，竟能将一座茶楼用作线网。”
原来突现茶楼，覆一面纱是因此。她倒说得句句在理。
封瑄妍欲要说什么，便被一道喊声打断。
“公子！”
只见萧亦面露惊喜，快步跑来。他打探完消息便连忙走小道赶来，如今正巧碰见了公子。
萧彻见此，目光重新落回封瑄妍脸上，不急不慢道“三小姐，你的消息来了。”
封瑄妍一时不解，看向萧亦。
萧彻是要搞什么？
萧亦停步，只觉众人目光无故都落在他身上。
他连忙低头粗糙的整理了下衣服，疑惑问道“公子，是属下衣服怎么了？”
萧彻摇头，开口道“都问出了吗？”
萧亦闻言先是极快撇了封三小姐一眼，然后暗暗对公子使眼色，封家三小姐还在此。
萧彻见此，轻笑一声，抬唇对着封瑄妍颇为遗憾道“三小姐，我家小厮不愿开口，本官也无奈还你消息了。”
萧亦心中鄙夷。一时不可置信的撇了自己公子一眼，他虽不知原委，可公子这话不紧将他推出来还颇为无赖？
怎么到封家三小姐面前公子就变得如此可耻？
封瑄妍一时无语，冷笑道“萧大人惯会以权压人，虚伪至极。”
萧亦和封泠偷偷挪到一旁，默默点头。
下一秒，却见自家公子转头寻向自己，敛去面色，道“萧亦，将你的消息，全全告诉封家三小姐。”
萧亦只好重新站了出来，道“是！公子。”
随后，萧亦对着封瑄妍抬手行礼道“封三小姐，小的方才前去全府买通门卫小厮，得知全大人两月前曾去了安州。”
话落，未及封瑄妍思索消息，便传来萧彻的一声讥笑。
“三小姐满意了吗？”
“一两白银，算作本官的酬金。”
封家主仆二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怎么会有人如此厚颜无耻，明目张胆的向女子要酬金。
萧亦亦是一怔，连直起腰身都慢了许多。
封瑄妍很快冷静下来，转头示意封泠拿出三两白银。
封泠不解却仍是上前将那银子交到萧亦手中。
萧彻抬眸淡淡道“封三小姐给多了，萧亦，还…”
封瑄妍出言打断，弯眉浅笑道“一两白银是小女给大人的酬金，剩下的便是赏给萧亦的。”
封瑄妍笑了笑，又轻声提醒道“他方才鄙夷了大人一番。”
萧彻脸上不见难堪，反是弯唇讥笑，游刃有余接道“谢过封三小姐挂心，方才，我倒也瞧见你身边的小丫鬟默默退后了一步。”
如今，萧亦和封泠彻底惊愣了，他们何故被互相扯进去。
封瑄妍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带着封泠快步离开“泠儿，无需在意此人毒舌，我们走。”
巷角的光似是又黯淡了。
见二人走后。
萧亦低头看了眼手中银两，而后问道“平日多少高官权贵求公子办事，公子收其黄金白银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如今怎么封家三小姐的也要收？”
萧彻垂了下眸，轻叹一声，默声道“封瑄妍冰雪聪明，若无利益如何能信？”
“况且，权贵交际，疑云律事，向来明面上动容的唯有一利字。”
“何况。”萧彻撇了萧亦一眼，起步道“你还需攒钱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呢。”
萧亦呆呆停在原地，神色动容“多谢公子。”
他追上，坦言道“属下此生能够追随公子便已知足。”
闻言，萧彻脚步微顿，他恍然想起上一世他公堂认罪后，萧王将他折磨在狱中，锁在冰凉刺骨的铁架上。
冷讥着他。
“萧彻，你阴鸷冷情，处处重利，可知你那小厮是怎么死的？”
“他不愿落入本王手中，成为你那一点可能的牵绊。
“他刎颈赴死，肝脑涂地，毫无怨言。”
“只单单留下一句，此生能够追随你便已足矣，断不能成为他人再利用你的把柄。”
“可笑你竟也能值得如此一颗真心。”萧延笑得偏执，似是自嘲又似是讥讽，刺出最后一根尖刺。
萧彻沉默了许久，无力拽紧了手，那一刻，他真的期望自己下一秒就被折磨至死。
巷口人声鼎沸。
萧彻思绪回归，静静回头看了萧亦一眼，认真平和道“萧亦，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我也曾想过，便也希望你亦能如此。”
萧亦愣了好久。闭了闭口，而后肯声道“公子会的。”
有一日公子定能脱离苦海，求得一触可及，光彩照人的生机。
萧王府的人个个虐待公子，公子却隐忍不言，视若无睹，从不恼恨。他虽不知公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他相信那秘密总有一日会见光，并且堂堂正正，光鲜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