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动静,一时引来楼下数人张望。
此时,人群之中,亦是有一灵动少女满脸不悦得望向楼上。
一刻钟前,封瑄妍锁定了一个目标。正是此间茶楼一名不显眼的端茶小厮。
若论谁知道消息最多,且能掩人耳目,当是这店家小二。
于是,她唤来那名小二,点了碟果脯和一壶热茶,称说话间,扶了扶额,佯作头痛问道“小哥可知这京中哪位医者最善医治头疾?小女自幼身弱,先天头疾,多年寻医无方,疼痛难忍。前些日幸遇一神医相救,以为药到病除,可现下怕是又有征兆复发了。”
全医官最擅治头疾,若有心关注皇家之事的人自是知晓,想来能借此引出。
果然那名小二闻言爽快道“说来这京中最擅治头疾的,当属太医院全太医。”
小二顿了顿,眼里露出可惜神色,欲言又止“只是…”
“封瑄妍心下了然,眼里似燃起了一片希望,却是皱眉不解,疑惑期待问道“小哥是想说什么?”
小二轻叹一声,看着眼前女子如此希冀诚恳询问的神情,遂将声音压低,继续道“姑娘怕是寻不他了,他前些日因误诊,已被捕入狱。”
封瑄妍闻言,愣了下,眸光一瞬黯淡失望,而后垂下头看着杯中茶水,默声道“想来或传言有错,那名医官自是医术不甚精湛,竟能有误诊之失。”
“姑娘说错了,全医官医术高的很,在皇宫便常为太子养身,前几月更是被…”
小二还未说完,便被楼上摔凳的声音打断。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楼上一雅间处围了众多满脸羞恼的世家小姐,一时惊慌,连忙跑了上去。
封瑄妍甚是无奈,心中气恼,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线索被中断,一腔功败垂成的感觉。
于是她仰起头,紧紧盯着那间雅房,誓要看清何人坏谋,直到她看到了一个略有熟悉,高高瘦瘦的身影。
而那个身影好似感受到了她灼烈直白的目光,斜眸撇向她。
俩束出其不意的视线相撞,萧彻全然看清了封瑄妍眼中的气恼与寒冰。
他心中一滞,淡淡别开头,继续看向眼前焦灼的场面,只是微微蹙眉“封瑄妍怎会在此?”
几名小二迎了上来,想要和解气氛,却被前来相护自家小姐的侍卫一手挡了开。
纵使再焦急也断然上不了前制止场面不受控制的发酵
一名世家公子欲顺势抬脚站出来,被自家小厮拉住,那名小厮撇了萧彻一眼,低声劝道“公子,萧少卿就是一疯子,我们还是躲远些为好。”
“如此好的复仇机会,岂能错过,你们都不要插手。”
李轲推开小厮,抬腿上前,直视着萧彻,冲其冷冷嘲讽道“萧少卿总这般置身事外,真是令人无端厌恶。”
他方才已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他定要借此好生收拾萧彻一顿。
“萧彻你损人姑娘名誉,却一副理直气壮,毫不在意的态度,难道不会自憎吗?”
“先前你当街强抢民女,反扣我罪名,草草了事,尚是没有定论,如今竟又肆意妄为干出这等事来。你莫要欺人太甚,靠着权贵恶毒手段,就任意霸凌百姓?污蔑我清誉,你早该狼狈入刑!”
李轲喊道“在场诸位你们说都是不是啊?”
一瞬鸦雀无声,众人纷纷退后一步。萧彻名声一向不堪,他们无一人敢惹。
这等霉头之事还是让不怕死的做。
李轲“……”
“畏首畏尾之辈,可耻。”
李轲指着萧彻又骂道“萧彻你早该撤职受罚,今日便靠我惩奸除恶将你押入刑部!”
萧彻闻言冷笑,眸光扫过在场看戏之人,最终将目光定定停到眼前咒骂之人身上。当朝户科给事中李谨独子李轲,仗着尊府独子,数人溺爱,个性风流浪荡,常常留连于迎春楼,自身却无一实业,妥妥一草包,就是纯靠爹的废物。
更是当初色心大发,派人当街强抢民女,被他凑巧碰到。因着自身维持多年的恶人形象,他便只能佯装风流,粗暴的将那女子抢了回来,而后偷偷送其回家。
事后,李轲怀恨在心欲将他告进兵马司,并暗地逼迫那女子将罪名扣在他身上。
可那女子太过善良,竟冒死将此事告知了他,因此他才得以提前反将一局,先一步将李轲告进兵马司。
虽为保那名女子,无人作证,可也的的确确损了李轲一时清誉,使他处在京中舆论浪尖上。
裴少珣见好友被污被骂,立即出言不平道“李轲!明明是你…”
萧彻抬手拉住了裴少珣,示意其不必出言。
他的事裴少珣不必平白牵扯进来。
而后萧彻便顺着众人目光,当众,随意的落坐了下来。
众人连同裴少珣在内皆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如此无礼之人。
只见萧彻淡然处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道“李公子家世清贵,自己却毫无功名,究竟是我该自憎还是李公子?”
“还有,在下近日听闻李公子身为家中独子,一掷千金搏迎春一笑,三妻四妾,金屋藏娇,到如今却是无一业绩所出。究竟是我霸凌还是李公子霸凌京中百姓?想必李府开枝散叶亦被李公子全全霸凌了吧。”
“萧彻!你!”
李轲彻底气恼,心中急火羞愤。他只觉颜面尽失,一时面目狰狞,上前出拳打向萧彻。
萧彻快腿起身,拎起木凳去挡。身影矫健如风。
下一秒,因着惯劲,李轲的拳头便硬生生落在坚硬的木凳上。
空气戛然而止。
只听“咔吱”一声。
木凳分毫为损,反倒李轲的掌骨却是显而易听的骨折了。
他抱手痛喊,只听一淡淡讥讽的声音穿透凉气传来“李公子果然金贵,身弱体虚。”
李轲咆哮“萧彻!”,话音未落,便被顷刻挣开人群的小厮架走看医。
先前公子让他们不必掺和,现下他们个个苦恼,只叹倒霉,一会怕是该回府领罚了。
众人见萧彻如此倒反天罡,言举无度,一时怔然心惧,纷纷抬腿快速离开,连带着方才觉受冒犯的世家小姐们。
裴少珣却是不顾旁人,快声上前问道“萧彻,你没事吧?”
他刚才被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彻摇了摇头,扶好板凳,继续落座喝茶。
这薄君尝起来不错。
“萧少卿,裴小公子。”
突然一道微凉,熟悉却陌生的声音响起。
裴少珣抬头,只见所有人离去的地方,唯独一眉淡如烟,冰清玉粹,卓有余妍的世家女子静静站着。安静却不失清和尔雅。
他愣了下,方才见到其身旁还静静站着一面容不乐,定定锁向萧彻的小丫鬟。
萧彻起身,抬腿踢了裴少珣一脚,见其依旧呆若木鸡的样子。
鄙夷了一下。
方抬眸看向柏宜兰浅笑道“柏二小姐蕙质兰心,知情达理,萧彻与少珣方才确实无意冒犯了柏二小姐,还望柏二小姐见谅,并替我像各家小姐致歉。”
萧彻弯腰行礼“多谢柏二小姐。”
裴少珣终于反应过来,因一时失态,面色一红,慌忙无措的弯腰行礼道“多谢柏二小姐。”
柏宜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起步离开了。
远离萧彻视线后,她才微微松开已是泛白的手指,呼出一口气来,眸光波动涟漪。
萧彻是在夸她蕙质兰心,知情达理吗。明知是为寻她帮忙,她却难忍心中开心。
但是。
柏宜兰目光没落。木窗阴影笼罩在少女身上,光影交错,为少女渲染了一层难以言诉的低落无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使她心仪萧少卿也无可改变。况且她身为名门贵女也没有想过要去改变。世家女子的婚事向来讲求门当户对,处处托举。
她方才孤身留了下来,已是鼓足了勇气,向世人证明,她原谅了他二人,若不是如此,怕是萧少卿和裴少珣亦是会深陷舆论骂言。
柏柚静静看着小姐,等着小姐。只叹天公不做美,不能成人美意,又偏生叫人芳心暗…许,另作婚配。也只恨向来桀骜不驯,横生无忌的萧少卿非要做那无情流水,不识落花有意。
为何偏是他救了小姐……兵部侍郎裴小公子亦是不错啊。
念及此,柏柚抬头看了眼手足无措,笑得憾傻的裴少珣。
连忙摇头。算了算了,小姐未来夫婿翰林院庶吉士封大公子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