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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身世

宴席结束后,萧延乘车回府,路上便听闻了萧彻被李轲推入水的消息。

萧延靠着车窗闭上长眸,倦乏得揉了揉眉心,冷哼道“李良不过是一颗废子罢了,何须本王出手。”

月满楼小厮听到了他与韩言中的密谈,被他活活溺死。

李良那个心高气傲之人,公然拿他送的鸿雁来王府传书,本就该死,只是他下手晚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

溺死在明湖,想来是他那位好皇兄故意栽赃陷害给他的,除了他,还有谁在意一个残缺王爷的死活。

他原就不在意,月满楼任意一人都可替他顶罪,只是萧彻倒是好棋子,什么都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萧延弯唇偏执得笑了下“萧彻,本王果真没看错眼。”

三年前,萧延来到和州,核验兵器时,被一贪官家仆认出,还未出声,便被萧延袖间的利器夺命。

须臾,那名家仆被萧延亲手丢入乱葬岗,也在那时萧延看到了涯下的一名瘦高孤冷的少年。

小雨毫无征兆得垂落,冰冷彻骨,脚下泥土渐渐混入血水,漫开一片难闻至极的血锈尘土味,少年发丝滴水,长跪不起。

负责看守这群流放之人的主守陈疆慌忙为萧延撑起一把伞。

听县令交代,京中来了一位大人,奉朝廷之命,特地私服暗访察验冷器,让他秘密带人来堪察。

有知情者杀。

萧延垂眸望去,那名少年的身前静静躺着一名面容惨白,眉眼乌青的长发妇人。

补满布丁的粗服丝毫遮饰不住身形,那名妇人看起来竟比少年还要清瘦几分。

良久,少年神色终于有了起伏,泪水与雨水流在一起分辨不清,他将外衣脱了下来,缓缓盖到妇人面上。

远处天色乌黑,群山覆雨,月色如玉平白为少年渡上了一层浅碎银光。

雨势猛然迅疾,少年愈显破碎。

萧延眸色渐深“他叫什么名字?”

陈疆将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开,行礼道“回大人,此子姓霍,名群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扬州贪官霍暻之子。”

说着,陈疆沉沉叹了声气,又抬眼向霍群善看去,道“因其父之罪,在此流放已有五年,眼看刑期将满,其母却因心伤过度撑不住了。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了,真是可惜呀。”

少年站起身,单薄的身躯覆在一片阴影里,周身冷然又疏离。

伞檐雨滴声如珠,又垂丝如帘。

陈疆不禁打了个寒颤,握紧了伞柄,他蓦地想起,霍群善和霍夫人被押来时,也是这般冷然低沉的,负责看守的衙役解差不知为何特意对他强调,要好好对待这对母子。

念及这些,陈疆试图向萧延为霍群善谋得一出路,低声道“此子重情重义,这些年得来的钱粮都拿来给其母看病。寡言少语又吃苦耐劳,大人若不嫌弃,将这孩子带回家作个家仆也好,下官只当他冻死在乱葬岗。”

从京中来的官员,定是不错的。

萧延紧紧盯着霍群善,嘴角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讥讽。

扬州霍暻,那个他的替罪活羊。

有意思。

雨丝渐歇。

萧延手掌落上陈疆的肩膀,冷笑道“不知陈主守可知,要带走一人,就要送走一人。”

“陈主守可要好人做到底,不叫本王失望啊。”

陈疆浑身剧震,那个稳稳落上他肩膀的手掌此时如冰锥刺骨,他终于明白了方才背后一凉是为何。

不待他多想,下一秒,只听“咔擦”一声,脖颈折断,雨伞落地。

陈疆坠落山涯。

霍群善闻声抬眸,就见陈大人和一名黑影从涯上滚落。

待霍群善赶上前去,陈疆已头颅撞上了巨石,了无呼吸,而那名黑衣男子因及时抓了下涯壁,减轻了撞击,只摔伤了右臂。

年轻男子相貌俊逸,面色惨白,虚虚睁开眼,黑漆的瞳眸盯着霍群善,嗓音嘶哑道“小子,救本官一命,带本官上去。”

霍群善顿了顿,闻言,去看萧延,上下打量了一眼,眉眼冷寂“你是高官?”

五年来,他与那些日夜看守督促冶炼兵器的主守关系并不亲厚,他们的生死霍群善自是毫不在意。

更何况霍夫人亦是因此积劳成疾,心力交瘁而死的。

只是,眼前这名黑名男子虽同样着一黑色粗服,却衣裳合身,毫无补丁,显然不是普通的主守。

萧延蹙眉“自然,奉朝廷之名,暗察而来。”

霍群善眼眸顿时亮了下,他提出条件“我母亲未及魂归故土,你若能名正言顺带母亲回家,我亦能拼尽全力带你上去。”

萧延默了默,黑眸翻涌“本官既来暗察,滑落山涯一事,切不可声张 。”

“如此,本官答应你。”

“行。”霍群善伸手拉起萧彻,将他抗在肩上,一点一点向山崖上爬。

雨过后,石子混着泥土,又湿又滑,霍群善摔了几次,手掌磕破也强忍不言,一次又一次抗着萧延爬上山崖。

萧延垂眸讥笑。堂堂萧王,平生第一次被人扛着,还是一个十几岁的瘦高小子,亦是自己装伤算计的人。

他不过断了一只手臂而已。

萧延撇了眼涯下的陈疆,突然笑道“小子,你可知官场的浑水?”

霍群善不解“什么?”

萧延淡淡一笑,似说得混不在意“陈大人滑落山涯,这一条命有你在,你就得赔。”

“所以,若想保全自己,令堂魂归故里,今日乱葬岗雨夜无人。”

冷风划过霍群善青涩冷寂的眉眼,空气里飘来未落尽的雨丝。

少年低眉“雨夜滑石,陈大人失足坠崖,你我俱不在场。”

只是,马车跌宕,萧延突然被晃得清醒。

李良,为何偏偏是李良?他手中的棋子。为何他将小厮沉入湖底,又被人借李良事端准确无误得捞了出来。

难道有人一直在背地里监视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此人知悉。

究竟是谁?

还是他的那位好皇兄吗?

这个认知,让萧延心中一凉,他眼中蓦然凶狠偏执。

右臂上的旧伤更是猛地发作起来,如密密麻麻的尖锐的银针刺穿肌肤,疼得萧延躬起了身,虚汗低落袖角,他拽紧右臂,咬牙道“让韩言中给本王滚过来。”

“将捞人的小厮一个一个都给本王找出来!”

平和街书馆外,站了整整一排年轻书生,他们纷纷抬眸匪夷所思得眺望着远处一桥下的两名少年郎。

裴少珣牵着他的白驹,语气温和“燕忱声,今日之事,多谢你。”

“道理我记住了。”

河道游来一艘淡雅的木船,划起几片水波,扇子书生拿起书册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水亮的眼睛,偷偷打量着岸上的人。

燕忱声抱臂扫了一眼那艘木船,心中狐疑,这船怎么划得这般慢,磨磨唧唧的。

他眉头一挑,问道“你是说求人不如求己?”

裴少珣点头。

燕忱声放下胳膊,抬手摸了摸身旁的赤马,似感物是人非,难得没有出言嘲讽“裴少珣,这是少时你曾对我说过的话。”

“本该是我要感谢你的。”

燕忱声“呲”了一声“这官场果然不宜久留呀。”

少珣怔了怔,似是还没想起来。

求人不如求己吗?

科元十年,燕忱声年仅十二岁,因燕京赫与裴敬右为同窗好友,所以他与裴少珣自幼相识。

钦州常年征战,周翼候谢昀兵力不济,燕将军早早离了京前去增援,家中只剩燕忱声和已有八月身孕的燕夫人林姝和还有妾侍沈圆心母女。

日子平静又安定,书院荀休,林姝和不喜燕忱声习武,因此燕忱声只好在家中百无聊赖得抱着白猫打盹。

钦州突然传来燕将军中箭昏迷的消息,燕忱声听到消息时,抱着白猫就去寻母亲。

刚出屋门,就被沈圆拦了下来。

白猫咪咪叫了两声,趴在燕忱声怀中继续睡去。

沈圆心抬手轻轻摸了摸燕忱声的绒发,柔声道“声儿,大夫人怀有身孕,不要使她担心。”

燕忱声点了点头。

而后沈圆心操持着全府大小事物的同时,亦时刻提醒全府上下瞒着大夫人老爷中箭之事。

就连林姝和身边的丫鬟林芷也都尽力表现得自然些,时时刻刻为夫人遮掩着此事。

燕忱声亦向往常一样日日陪在林姝和身边写着夫子布置的功课,而林姝和在榻上娴静得为肚里的孩子绣着小衣。

就这样安然无恙的渡过了三日,京城的传言一时被挡在了府外。

府中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日,燕忱声和比他大三月的姐姐燕婧言用完早膳后便一同辞别母亲,带上书箱乘作马车去太湖书院上课。

几日来,沈圆心面上平静可心下对燕将军亦是牵肠挂肚,夜夜忧心的。

念及初一上香的求平安的好日子,她细心嘱咐好下人后,便与大夫人辞别去福安寺上香。

林姝和正做着女红,闻言,将手边这几日绣好的香囊拿了出来,柔声笑道“沈姨娘,这是我刚绣好的香囊,你一同带去,为孩子们求个吉利。”

沈圆心微顿,欣喜接过“我替言儿谢过大夫人。”

在沈圆心出府一个时辰后,燕京赫的兄长燕云峥的夫人叶氏登门拜访。

守门小厮拦了下来“沈姨娘外出上香,不在府中,夫人请回吧。”

闻言叶氏捏了捏手绢。

其侍女上前,斥责道“沈姨娘在不在府中与我家夫人探望妹妹有何干系?”

小厮行礼道“夫人身体不适,正在府中休养,实在不宜见客。请叶夫人改日再来吧。”

叶氏终于出声了,笑得如春风和煦,说的话却是毫不退让的“正是妹妹身体不适,我才要来探望。”

“同是一家人,难道大伯爷不在府中,我连燕府门都登不得了吗?”

门卫小厮面上为难“这…”

瞧了眼街上行走的马车,面上又难了难,对身边人道“赶快去通报夫人。”

不一会,通报的小厮奔来,对叶氏行礼道“夫人请随我进府。”

叶氏大摇大摆,甩着帕子进了门。

门卫小厮心中狐疑,站了站,终觉不安,对身边的一名会骑马的小厮催促道“我去太湖书院寻小姐公子来,你赶快去福安寺寻沈姨娘回府。”

小门卫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对护院道“严加警惕叶氏,护好夫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