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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萧延

萧彻落水,李轲被押的消息传到刑部时,刑部的官员个个茶杯脱了手,扬言着即刻就去把裴敬右解救出来。

挺胸抬头踏出门,迎面便撞见李轲被人押来。

头发散乱,神志不清的公子哥不复往日容光,口中时时念叨着“疯子,疯子…”

刑部官员面面相觑“李公子莫不是疯了?”

李轲在京中横行霸道,作奸犯科惯了,却有其父户部给事中李谨相护保全。如今被押,他们有些人心底自然是十分快意的。

管他冤枉不冤枉,反正这裴尚书的案件是托了这小子的福气被解决了。

却不想,原先还呆滞的李轲,突然仰起头来,恶狠狠得骂道“呸!你才疯了!”

“你们刑部,大理寺就是一疯窝!”

有人性子燥,欲上前教训李轲一顿“你!”

李轲将脸凑了过去,痞笑道“怎么?还想教训本公子不成,我父亲是堂堂户部给事中,李府就我一颗独苗,难不成你们还想杀了我不成?”

顿时,那人就抬脚踹了过去,眼看着脚挨上了李轲的锦袍,却被徐正权抬手拉住。

那人回头不平道“徐少卿,这厮犯得罪可不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证据,您还想护着他不成?萧少卿险些就被他害死了!”

徐正权道“李轲的罪责自有律令来定夺惩戒,你如今打了他,他非旦相安无事,李给事还能参你一笔。”

“你可是得不偿失啊。”

那人默了默“可…”

前日李轲还将京郊的一户良女强行带回家作小妾,其父欲上京告状,半路就被李良派人害死了。

此案他接了手,还未禀告裴尚书,便被李良相逼着押了下来。

封宬摆了摆手,沉声道“行了,将人押入刑部,等陛下处置。”

刑部官员脸色憋了又憋,终是无奈压下了怒火。

此时,裴少珣因父亲裴敬右一事心急如焚,拜遍了五科给事中,却一次又一次吃了闭门羹,连他的上属都拒之不见。

少年英才的兵部侍郎陡然变得一筹莫展,心力憔悴。

裴敬右刚正不阿,鲁莽冲撞的性子,这些年来使他四处树敌,在朝中得罪了不少封驳诏敕的官宦世家。

如今自是有不少人不愿出手相救,更何况是入了诏狱的大案。

人人隔岸观火,皆是无动于衷。

只剩户部给事中李谨了。裴少珣心底郁闷,那个萧彻得罪过其爱子的官宦。

裴少珣马不停蹄赶至李府时,李谨正急匆匆上着马车去救自己儿子。

“李大人。”裴少珣连忙下马,劫停了李谨。

李谨不耐回头,见到眉色焦急的裴少珣时,顿了下,明白过来。

他略微思索,下了马车,扬起官场上惯常的人情往来的笑意,明知故问道“裴侍郎寻本官来是有何事?”

见李谨愿意同他交际,裴少珣神色松了松,立即拱手行礼道“李大人高风亮节,少珣敬仰已久。如今家父落难,少珣在此恳请李大人携我前去救家父。”

“不日裴府必登门拜谢。”

李谨面似犹豫,须臾,咳了咳,道“裴尚书亦是光明磊落,不畏权贵,本官亦是心生敬仰,不过现下我儿亦是落了难,不妨我与裴侍郎同舟共济,互为援手?”

裴少珣不解“李公子如何落了难?”

话落,李谨似是冷哼了声,不过他很快收敛神色,继续微笑道“听闻犬子与萧少卿动了口角,二人你来我往之间,萧少卿不留神跌落了明湖。”

见裴少珣皱起了眉,李谨连忙道“不过,并无大碍,毫无性命之忧。唯独犬子以谋杀朝廷命官的名义,被押入刑部。”

“又平白将良侄儿的案件扯了上去。”

这下裴少珣听明白了,李谨是看上他与萧彻的交情,让他去求萧彻捞出李轲。

李轲那厮,怎能打得过萧彻。当是萧彻那小子又算计了李轲一把。

只是,萧彻为何把李轲拖下水?

见裴少珣不语,李谨冷脸,佯装上车道“裴侍郎,我儿性命在即,是万万贻误不得的。若是裴侍郎不愿意,本官亦无暇顾及令尊死活。”

裴少珣屈指握紧了缰绳,两厢为难,只觉自己被架在炉上烤,左右都不是。

父亲身在狱中,福祸未知,而自己好友萧彻平白无故将李轲拖下水,显然有自己的意图。

就在李谨作势要走,裴少珣纠结无助之际,燕忱声骑马而来。

少年一袭浅灰暗纹长袍束身,乌发飘逸,褐眸张扬。

他遥遥喊道“裴少珣!”

裴少珣闻声回头时,燕忱声已来到了身侧。

李谨顿感不妙,燕将军的儿子怎来了。

不过,燕忱声一向与裴少珣不对付,当年兵部的名额更是被裴少珣夺了去,许是来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

如此想来,李谨又微微笑了起来。

却不逢下一秒,燕忱声淡淡扫了眼李谨,对着他挑眉讥笑道“裴少珣,求人不如求己,人怎么能自降身份,被小人为难呢。”

“兵部侍郎的身份还能阻了你觐见天子不成?”

裴少珣怔了怔,忽而笑了,笑得恣意。

李谨见此连忙拽住裴少珣衣袖,急声道“裴侍郎,向来御史与给事中负责参奏提议,若陛下因此事与你动怒,你的官途如何顺遂!”

不知为何,一介文臣此刻竟手力出奇,裴少珣习武多年,仍旧不能轻易挣脱。

正当裴少珣卯足劲去扯,下一秒,只听“撕拉”一声,衣袖被燕忱声用箭射穿。

裴少珣看着留下的半边衣袖愣了愣。

而李谨握着另一半衣袖心跳得飞快。步入官场数十年,向来游刃有余的老臣此刻竟是一脸茫然惊措。

燕忱声扬了扬眉,澄澈干净的褐色瞳眸现出三分少年自有的玩世不恭。

他不羁一笑“李给事再不放手,下一个幸运的就不是你了。”

李谨慌忙丢下手中的锦缎。父承子业,指着燕忱声,怒骂道“疯子!”

“简直就是一疯子”他连连跳脚,气势比起李轲来说亦毫不逊色。

燕忱声将弓箭随意插入箭袋,瞟了眼李谨,不以为意道“李大人若诚心爱护贵子,不妨去陪他受罚,也正好将身上的贪污受贿好好清算清算。”

一盆凉水泼下来,浇灭了李谨的气焰。

此时,皇宫景和园亦不太太平。

众臣纷纷向太子敬酒贺言之际,一名面容俊逸,气温如玉,身着一袭绣有浅淡暗纹的荔肉色锦袍男子慢步走来。

空气乍然静默了一秒。

萧临顿了下,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深了些,他回头看向身侧温淑端庄的女子。

时淑遥失神片刻,原本喧嚣庆丽的宴会,此时在她眸中只映出了一人。

萧延没有看她,只是将冷淡的目光落向旁侧的萧临。

良久,时淑遥回过神来,对着萧延不失礼貌得笑了下。

萧延似有所感,下意识想转过头来,却终是控制住了。

太子萧泽默默打量着眼前这名眉眼温和的男子,略有所思。

底下群臣低论的声音弱弱响起“怎么萧王竟来赴宴了?”

“本就是要来的,那日的圣旨萧王便没推辞,反倒惊奇得接了回去。”

杜承礼面上一喜,他默默看了眼萧临喜怒不明的神色,终是欲言又止。

萧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目光,起身相迎“皇弟,许久未见,还是这般相貌堂堂。”

萧延俯首行礼“泽儿生辰宴,臣弟因故来迟,请皇兄见谅。”

萧为递上一个秀丽的木匣。

木匣被打开,露出一枚精光内蕴,细致无比的羊脂白玉。

萧延看向前方站起身示礼的萧泽,温和笑道“泽儿,这是皇叔赠你的贺礼。”

“祝你今后承天之祐,国祚绵长,岁岁安康。”

萧泽立即上前将玉佩接过,弯腰行礼道“皇叔心意,泽儿铭记于心,谢过皇叔。”

萧延点了点头,心头一痒,下意识想抬手摸向这个眉眼温润,像极了时淑遥的孩子,却终是忍了下来。

萧临眸色渐深,不动声色弯了下嘴角,道“来人,快为萧王赐座!”

宴乐奏起,婀娜多姿的少女在台上应乐起舞,若数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般翩翩悦目。

不少阿谀奉承的大臣趁此闲暇前来向萧延敬酒,却皆被萧为回拒了过去。

“我家王爷身体不适,不宜饮酒,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已至酒过三巡,萧延依旧滴酒未沾,除了萧临敬来的第一杯酒。

如此,群臣散去。萧延抬眸,迎着明光,透过舞女翻卷的舞隙静静看向台上的一国之后。

时淑遥目光平和又安静,一如十三年前初见时那般,分毫未变,似乎直到地老天荒,也没什么能使她情绪波动。

原先无知无味的酒水开始有了味道,一片又一片的苦涩在喉头化开,胸腔内突然空的厉害,接连灌进数道凉风,又蓦地被苦涩的滋味重新填满。

萧延掩了掩唇,却依旧没将目光移开。

须臾,他饮下了放在手边又冷又涩的薄酒。

时淑遥,久别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