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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周五放学前,李一鸣拦住了正准备去食堂打工的江祁。

“江祁,等等。”李一鸣笑嘻嘻地凑上来,那是富二代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脸,“今晚有个活儿,接不接?”

江祁停下脚步,把书包单肩背好,眼神警惕:“什么活?”

“今晚我生日局,在‘夜航’订了个大包。那边缺人手,我就跟经理打了招呼,让你去帮忙端端酒水、切切果盘什么的。你也知道,那地方小费高。”李一鸣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底薪三百,加上小费,一晚上怎么也能挣个八百一千的。怎么样?比你在食堂刷盘子强吧?”

江祁皱了皱眉。

又是“夜航”。

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充满腥味和羞耻的噩梦。他本能地想拒绝。

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还没有捂热的欠条——父亲昨天虽然被赶走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在。下个月的房租、父亲的酒钱、还有水电费。

八百块。够他生活半个月了。

“几点?”江祁问。

“八点到十二点。”李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都是同学,没人会为难你。你就当去玩玩,顺便挣钱。”

江祁垂下眼皮,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行。我去。”

……

第二次入场。

晚上八点,“夜航”KTV。

江祁准时到了。他没穿校服,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穿着那双钟北送的(虽然他以为是赞助的)耐克新鞋。

这双鞋很轻,踩在KTV那种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江祁走路很小心,生怕有人踩脏了他的新鞋。

经理显然是收了李一鸣的好处,也没多问,直接扔给江祁一件侍应生的马甲:“穿上。去888包厢。机灵点,那里面都是少爷。”

江祁套上马甲,有点紧,勒着他的腰。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一打百威啤酒,推开了888包厢的门。

门一开,热浪和声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屏幕上放着MV,灯光昏暗暧昧,两排真皮沙发上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中,江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钟北。

钟北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右手臂还吊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场。他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左手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眼神正冷冷地盯着门口。

看到江祁进来,钟北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猎人看到了走进笼子的兔子。

江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走到茶几旁,把啤酒一瓶瓶放下。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飞人江祁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来。

说话的是坐在侧边的一个男生,染着黄毛,叫张凯,平时跟钟北他们混,但也经常因为嫉妒江祁抢了风头而阴阳怪气。

“怎么?不在跑道上飞,跑来这儿端盘子了?”张凯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正好挡在江祁的必经之路上。

包厢里的音乐声小了一点,大家都停下来看戏。

江祁面无表情,把空酒瓶收进托盘里:“让一下。”

“让?”张凯嗤笑一声,“我是客人,你是服务员。你让我给你让路?”

他说着,故意把脚往前伸了伸,那双铆钉皮靴的鞋底沾着不知哪里的泥水和酒渍,直接蹭在了江祁的新鞋面上。

白色的Swoosh标志瞬间被蹭上了一道黑印。

江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鞋面上的污渍,握着托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这双鞋,他甚至在出门前特意擦过。

“怎么?心疼啊?”张凯笑得恶劣,“不就是一双破耐克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摊上淘来的A货……”

“拿开。”

江祁的声音很低,但是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带着一股杀气。

张凯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说什么?你个臭要饭的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滚蛋?”

说着,张凯端起桌上的一杯剩了一半的啤酒,作势就要往江祁身上泼。

“张凯。”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钟北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威士忌,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钟北坐直身体,左手撑着膝盖,目光越过茶几,冷冷地落在张凯身上。

“今天是李一鸣生日,别在我的场子里撒泼。”

张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讪笑道:“北哥,我这不是看他不顺眼吗……这小子平时在学校狂得没边,现在落到咱手里,不得教教他规矩?”

“规矩?”钟北挑眉,“什么规矩?是你那只脚乱伸的规矩?”

钟北站了起来。

他那一米七七的身高,加上那股平时被压抑的戾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走到江祁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江祁脚上的鞋。

那道黑色的污渍在白色的鞋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钟北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那是他买的鞋。他自己都舍不得踩一脚,这个杂碎居然敢弄脏?

“擦干净。”钟北看着张凯,语气平静得可怕。

张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说,把你弄脏的鞋,擦干净。”钟北指了指江祁的脚,“现在。”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没想到钟北会为了一个平时毫无交集的贫困生出头,而且是用这种直接打脸的方式。

张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北哥,你为了这么个卖的……”

“砰!”

钟北没有废话,直接抬起腿,一脚踹在张凯面前的茶几上。沉重的大理石茶几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上面的酒瓶噼里啪啦倒了一片,酒液横流。

“我不想说第三遍。”钟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擦。”

张凯被这一脚吓懵了。他看着钟北那只还吊着绷带的胳膊,却感觉如果自己不照做,下一秒钟北的脚就会踹在他脸上。

在绝对的阶级压制和武力威慑下,张凯怂了。

他颤颤巍巍地抽出几张纸巾,蹲下身,在江祁的脚边胡乱擦了几下。

“行、行了吧?”张凯声音都在抖。

江祁一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张凯,又看着站在自己身侧、一脸阴沉的钟北。

这种感觉太荒谬了。

钟北在帮他出头。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了他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滚出去。”钟北对张凯说。

张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厢。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钟北转过身,看着江祁。

江祁也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满意了?”钟北问,声音很轻。

江祁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放下手里的托盘,转身就要走。

“站住。”

钟北一把抓住了江祁的手腕。

他的左手劲很大,直接扣住了江祁的脉门。

“放手。”江祁低声说,“我要去工作。”

“工个屁的作。”钟北突然爆发了。他一把拽着江祁,不顾身后众人的惊呼,强行把他拖出了包厢。

……

走廊尽头,还是那个熟悉的洗手间。

钟北把江祁推进去,反手锁上门。

“砰”的一声,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钟北把江祁抵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只受伤的右手隐隐作痛,但他根本不在乎。

“江祁,你是不是贱?”

钟北盯着江祁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骂道,“八百块钱?为了八百块钱你就跑来这儿让人羞辱?你就这么缺钱?”

江祁被抵在门上,后背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是冷漠的眼神看着钟北。

“是。我就是贱。”

江祁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缺钱。我爸欠了一屁股债,房东明天就要来收房租。我不像你,钟大少爷,几万块钱扔水里听个响都不心疼。八百块对我来说就是命。”

钟北被这番话噎住了。

他看着江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的坦荡和绝望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了钟北的心窝子。

“那你找我啊!”钟北吼了出来,“你有我的微信,你知道我有钱!你为什么不找我?那个‘。’给你钱你收得挺痛快,为什么现实里我有钱你就要躲着?”

江祁愣了一下。

他看着暴怒的钟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找你?”江祁扯了扯嘴角,“找你干什么?卖给你吗?钟北,你别忘了,我是个男的。你也是男的。”

“那又怎么样?”

钟北突然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钟北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江祁的鼻尖。

“江祁,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当慈善家?”钟北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江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什么意思?”江祁的声音有点抖。

钟北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给了答案。

钟北的左手扣住江祁的后脑勺,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怒气、占有欲和惩罚意味的吻。

钟北的嘴唇很烫,带着威士忌的酒味和烟草味。他粗暴地撬开江祁的齿关,舌头长驱直入,像是要掠夺江祁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唔——!”

江祁瞪大了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钟北,双手抵在钟北的胸膛上。但他的手刚碰到钟北那只吊着绷带的右臂,动作就僵住了。

他不敢用力。怕碰坏了钟北的伤。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让钟北彻底占据了主导权。

钟北把他死死压在门板上,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那种感觉不像是接吻,更像是两只野兽在互相撕咬。

洗手间里的空气温度急剧升高。

江祁的呼吸被掠夺殆尽,腿有些发软。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揪住了钟北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钟北终于松开了他。

江祁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嘴唇红肿,眼神还有些涣散。

钟北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同样急促。

他看着江祁那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眼底的戾气终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暗火。

“现在懂了吗?”

钟北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想当你的同学,也不想当你的救命恩人。我想干你。听懂了吗?”

江祁还在喘息。

这句话像是一个炸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干他。

这么直白、粗俗、却又极其真实的**。

江祁看着近在咫尺的钟北。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侵略性。

江祁应该感到恶心,应该感到愤怒,应该一拳挥过去然后摔门而走。

可是……

他的身体是热的。他的血液在沸腾。

甚至在那个吻结束的瞬间,他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你……”江祁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你疯了。”

“是疯了。”钟北承认得很干脆,“从我在这个厕所看见你跪在那儿的第一眼起,我就疯了。”

钟北伸出左手,拇指重重地擦过江祁红肿的嘴唇。

“江祁,别再为了那点钱作践自己。”钟北盯着他的眼睛,“你缺多少,我给。条件只有一个——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算是包养吗?”江祁问,眼神复杂。

“不算。”钟北否认,“这叫独家赞助。”

江祁突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无奈、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独家赞助?”江祁看了一眼钟北受伤的胳膊,“赞助商自己都残废了,还想潜规则选手?”

钟北被气乐了。

他凑到江祁耳边,恶意地压低声音:“残废了照样能让你哭出来。要不要试试?”

江祁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一把推开钟北——这次用了点力气,但避开了伤处。

“滚。”

江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的冷漠,“我去结账。今天这八百块钱我还是要拿的。”

钟北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没有阻拦。

“行。去拿。”钟北靠在洗手台上,拿出手机,“拿完了跟我走。送你回家。”

“不用。”

“这是命令。”钟北摇了摇手机,“不然我就告诉全班,你的新鞋是我买的,你的内裤尺码我也知道。”

江祁的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了钟北一眼。

“无赖。”

“过奖。”

江祁拉开门走了出去。

钟北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江祁的味道——有点苦,有点涩,但是一旦尝过了,就再也戒不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只刺猬彻底抱进怀里的问题了。

至于那个小号“。”……

钟北眯了眯眼。或许,那个身份还可以再利用一下,玩点更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