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前,李一鸣拦住了正准备去食堂打工的江祁。
“江祁,等等。”李一鸣笑嘻嘻地凑上来,那是富二代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脸,“今晚有个活儿,接不接?”
江祁停下脚步,把书包单肩背好,眼神警惕:“什么活?”
“今晚我生日局,在‘夜航’订了个大包。那边缺人手,我就跟经理打了招呼,让你去帮忙端端酒水、切切果盘什么的。你也知道,那地方小费高。”李一鸣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底薪三百,加上小费,一晚上怎么也能挣个八百一千的。怎么样?比你在食堂刷盘子强吧?”
江祁皱了皱眉。
又是“夜航”。
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充满腥味和羞耻的噩梦。他本能地想拒绝。
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还没有捂热的欠条——父亲昨天虽然被赶走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在。下个月的房租、父亲的酒钱、还有水电费。
八百块。够他生活半个月了。
“几点?”江祁问。
“八点到十二点。”李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都是同学,没人会为难你。你就当去玩玩,顺便挣钱。”
江祁垂下眼皮,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行。我去。”
……
第二次入场。
晚上八点,“夜航”KTV。
江祁准时到了。他没穿校服,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穿着那双钟北送的(虽然他以为是赞助的)耐克新鞋。
这双鞋很轻,踩在KTV那种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江祁走路很小心,生怕有人踩脏了他的新鞋。
经理显然是收了李一鸣的好处,也没多问,直接扔给江祁一件侍应生的马甲:“穿上。去888包厢。机灵点,那里面都是少爷。”
江祁套上马甲,有点紧,勒着他的腰。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一打百威啤酒,推开了888包厢的门。
门一开,热浪和声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屏幕上放着MV,灯光昏暗暧昧,两排真皮沙发上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中,江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钟北。
钟北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右手臂还吊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场。他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左手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眼神正冷冷地盯着门口。
看到江祁进来,钟北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猎人看到了走进笼子的兔子。
江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走到茶几旁,把啤酒一瓶瓶放下。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飞人江祁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来。
说话的是坐在侧边的一个男生,染着黄毛,叫张凯,平时跟钟北他们混,但也经常因为嫉妒江祁抢了风头而阴阳怪气。
“怎么?不在跑道上飞,跑来这儿端盘子了?”张凯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正好挡在江祁的必经之路上。
包厢里的音乐声小了一点,大家都停下来看戏。
江祁面无表情,把空酒瓶收进托盘里:“让一下。”
“让?”张凯嗤笑一声,“我是客人,你是服务员。你让我给你让路?”
他说着,故意把脚往前伸了伸,那双铆钉皮靴的鞋底沾着不知哪里的泥水和酒渍,直接蹭在了江祁的新鞋面上。
白色的Swoosh标志瞬间被蹭上了一道黑印。
江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鞋面上的污渍,握着托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这双鞋,他甚至在出门前特意擦过。
“怎么?心疼啊?”张凯笑得恶劣,“不就是一双破耐克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摊上淘来的A货……”
“拿开。”
江祁的声音很低,但是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带着一股杀气。
张凯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说什么?你个臭要饭的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滚蛋?”
说着,张凯端起桌上的一杯剩了一半的啤酒,作势就要往江祁身上泼。
“张凯。”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钟北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威士忌,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钟北坐直身体,左手撑着膝盖,目光越过茶几,冷冷地落在张凯身上。
“今天是李一鸣生日,别在我的场子里撒泼。”
张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讪笑道:“北哥,我这不是看他不顺眼吗……这小子平时在学校狂得没边,现在落到咱手里,不得教教他规矩?”
“规矩?”钟北挑眉,“什么规矩?是你那只脚乱伸的规矩?”
钟北站了起来。
他那一米七七的身高,加上那股平时被压抑的戾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走到江祁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江祁脚上的鞋。
那道黑色的污渍在白色的鞋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钟北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那是他买的鞋。他自己都舍不得踩一脚,这个杂碎居然敢弄脏?
“擦干净。”钟北看着张凯,语气平静得可怕。
张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说,把你弄脏的鞋,擦干净。”钟北指了指江祁的脚,“现在。”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没想到钟北会为了一个平时毫无交集的贫困生出头,而且是用这种直接打脸的方式。
张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北哥,你为了这么个卖的……”
“砰!”
钟北没有废话,直接抬起腿,一脚踹在张凯面前的茶几上。沉重的大理石茶几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上面的酒瓶噼里啪啦倒了一片,酒液横流。
“我不想说第三遍。”钟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擦。”
张凯被这一脚吓懵了。他看着钟北那只还吊着绷带的胳膊,却感觉如果自己不照做,下一秒钟北的脚就会踹在他脸上。
在绝对的阶级压制和武力威慑下,张凯怂了。
他颤颤巍巍地抽出几张纸巾,蹲下身,在江祁的脚边胡乱擦了几下。
“行、行了吧?”张凯声音都在抖。
江祁一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张凯,又看着站在自己身侧、一脸阴沉的钟北。
这种感觉太荒谬了。
钟北在帮他出头。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了他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滚出去。”钟北对张凯说。
张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厢。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钟北转过身,看着江祁。
江祁也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满意了?”钟北问,声音很轻。
江祁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放下手里的托盘,转身就要走。
“站住。”
钟北一把抓住了江祁的手腕。
他的左手劲很大,直接扣住了江祁的脉门。
“放手。”江祁低声说,“我要去工作。”
“工个屁的作。”钟北突然爆发了。他一把拽着江祁,不顾身后众人的惊呼,强行把他拖出了包厢。
……
走廊尽头,还是那个熟悉的洗手间。
钟北把江祁推进去,反手锁上门。
“砰”的一声,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钟北把江祁抵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只受伤的右手隐隐作痛,但他根本不在乎。
“江祁,你是不是贱?”
钟北盯着江祁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骂道,“八百块钱?为了八百块钱你就跑来这儿让人羞辱?你就这么缺钱?”
江祁被抵在门上,后背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是冷漠的眼神看着钟北。
“是。我就是贱。”
江祁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缺钱。我爸欠了一屁股债,房东明天就要来收房租。我不像你,钟大少爷,几万块钱扔水里听个响都不心疼。八百块对我来说就是命。”
钟北被这番话噎住了。
他看着江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的坦荡和绝望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了钟北的心窝子。
“那你找我啊!”钟北吼了出来,“你有我的微信,你知道我有钱!你为什么不找我?那个‘。’给你钱你收得挺痛快,为什么现实里我有钱你就要躲着?”
江祁愣了一下。
他看着暴怒的钟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找你?”江祁扯了扯嘴角,“找你干什么?卖给你吗?钟北,你别忘了,我是个男的。你也是男的。”
“那又怎么样?”
钟北突然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钟北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江祁的鼻尖。
“江祁,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当慈善家?”钟北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江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什么意思?”江祁的声音有点抖。
钟北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给了答案。
钟北的左手扣住江祁的后脑勺,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怒气、占有欲和惩罚意味的吻。
钟北的嘴唇很烫,带着威士忌的酒味和烟草味。他粗暴地撬开江祁的齿关,舌头长驱直入,像是要掠夺江祁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唔——!”
江祁瞪大了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钟北,双手抵在钟北的胸膛上。但他的手刚碰到钟北那只吊着绷带的右臂,动作就僵住了。
他不敢用力。怕碰坏了钟北的伤。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让钟北彻底占据了主导权。
钟北把他死死压在门板上,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那种感觉不像是接吻,更像是两只野兽在互相撕咬。
洗手间里的空气温度急剧升高。
江祁的呼吸被掠夺殆尽,腿有些发软。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揪住了钟北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钟北终于松开了他。
江祁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嘴唇红肿,眼神还有些涣散。
钟北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同样急促。
他看着江祁那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眼底的戾气终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暗火。
“现在懂了吗?”
钟北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想当你的同学,也不想当你的救命恩人。我想干你。听懂了吗?”
江祁还在喘息。
这句话像是一个炸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干他。
这么直白、粗俗、却又极其真实的**。
江祁看着近在咫尺的钟北。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侵略性。
江祁应该感到恶心,应该感到愤怒,应该一拳挥过去然后摔门而走。
可是……
他的身体是热的。他的血液在沸腾。
甚至在那个吻结束的瞬间,他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你……”江祁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你疯了。”
“是疯了。”钟北承认得很干脆,“从我在这个厕所看见你跪在那儿的第一眼起,我就疯了。”
钟北伸出左手,拇指重重地擦过江祁红肿的嘴唇。
“江祁,别再为了那点钱作践自己。”钟北盯着他的眼睛,“你缺多少,我给。条件只有一个——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算是包养吗?”江祁问,眼神复杂。
“不算。”钟北否认,“这叫独家赞助。”
江祁突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无奈、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独家赞助?”江祁看了一眼钟北受伤的胳膊,“赞助商自己都残废了,还想潜规则选手?”
钟北被气乐了。
他凑到江祁耳边,恶意地压低声音:“残废了照样能让你哭出来。要不要试试?”
江祁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一把推开钟北——这次用了点力气,但避开了伤处。
“滚。”
江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的冷漠,“我去结账。今天这八百块钱我还是要拿的。”
钟北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没有阻拦。
“行。去拿。”钟北靠在洗手台上,拿出手机,“拿完了跟我走。送你回家。”
“不用。”
“这是命令。”钟北摇了摇手机,“不然我就告诉全班,你的新鞋是我买的,你的内裤尺码我也知道。”
江祁的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了钟北一眼。
“无赖。”
“过奖。”
江祁拉开门走了出去。
钟北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江祁的味道——有点苦,有点涩,但是一旦尝过了,就再也戒不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只刺猬彻底抱进怀里的问题了。
至于那个小号“。”……
钟北眯了眯眼。或许,那个身份还可以再利用一下,玩点更刺激的。